正文
第29章 希望 她迎來了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希望 她迎來了一
“我知道了。”莊廉稍稍用力, 讓袖口從她手中掙脫出來。“我們走,反正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不過,我們的行李得我們親手搬, 不許外人碰。”
靈雀聞言掃了一眼,只見院裏擺着的行李辎重差不多都是從趙氏院裏搬出來的,心裏便有了譜。“姑娘,咱們要不要攔着點……”
“不必, 把大門打開,讓外頭的人做個見證就行了, 反正是趙氏的東西, 我又沒答應幫忙看管。咱們屋裏的東西沒少吧。”
“沒有,雖然您讓驿司府的護衛回去了,但咱們的房門是上了兩把大鎖的, 一般人打不開。”靈雀道。
“那就好,等他們搬得差不多了, 你就讓幾位媽媽把剩下的東西全都丢到後院裏去,等趙氏他們回來, 讓他們自去運走。然後讓幾位媽媽再辛苦辛苦, 把正房重新收拾出來,把嫁妝裏的好東西往出擺一擺, 左右也不算什麽貴重東西, 以後既有進賬, 咱們也不必總是委屈自己。剩下的左右廂房, 讓媽媽們看着收拾,總之不要像現在這樣亂七八糟的,以後這裏不姓傅,姓的是顧見櫻的顧, 我要讓院子乾乾淨淨的,不說多貴氣雅致,至少不能像從前一樣。”顧見櫻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心裏也是格外痛快。在這個家裏她雖然被寵了三年,但還是有很多看不過眼的地方,她一直在勉強忍着。譬如王媽媽,雖然能乾,但确實有些邋遢。
“鄭媽媽說她年輕時做過管事,想來有些見識,我就讓她牽頭收拾。回頭姑娘哪裏不滿意,再改就行了。”靈雀看着此刻尚顯淩亂的院子,忍不住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把趙氏和傅令辰剩下的東西全都丢出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幾位婆子全都各自安頓好了,院裏也清掃得差不多。顧見櫻這才走出門去,也算是送一送莊漪。這對兄妹兩幾乎把趙氏和傅令辰房裏值錢的東西全都搜刮得差不多了,就連王媽媽也沒落下,顧見櫻一眼就認出來,莊漪手裏拽着的褡裢便是王媽媽日常買菜所用。
不過,看破不說破。顧見櫻笑了笑,任由兄妹兩個将數個箱子一點點搬到雇來的馬車上。莊廉不喜歡能乾要強的女子,故而狠狠剜了她一眼。倒是莊漪,臨走的時候慢了慢腳步,在顧見櫻身前停下來。“你比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瘦多了,不過精神倒還好。”莊漪面無表情道。
對于莊漪,顧見櫻的心情一直很複雜。她不知道傅家的事莊漪到底知道多少,但從那日她對那盤肘子的向往之态來看,其實莊漪的日子過得并不是太好。何況那個莊廉,看上去壓根不可靠。
“你現在的境況,比我當初知道自己被傅家算計的真相之時,尚且好上許多。”顧見櫻的下颌輕輕壓下,語氣見緩。
“什麽意思?”莊漪追問,語氣卻沒有方才那麽冷漠。她能感覺得到,顧見櫻在對自己釋放善意。
“一如我第一次對你說的那樣,我仍覺得,人始終要靠自己的本事賺銀子。你還年輕,從現在開始,想做什麽都不算晚。但追随莊廉,似乎不是上佳之計。”顧見櫻不知莊漪能聽進去多少,只是在看見她那雙純淨眼眸時,實在有些不忍心。
莊漪被說得心頭一跳,随即眼神便有些躲閃。“你什麽意思,我不明白。莊廉是我親哥哥,我除了他以外,再沒有家人了。”
顧見櫻看着莊漪圓潤憨美的臉龐,笑意慢慢湧上眼眸。“罷了,我沒什麽意思,一切只要是你自己選的路就好。”
是在很久之後,莊漪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錯過了一句良言,也錯過了一個可以把自己拉出悲苦命運的人。而此刻,她完全沒有覺察,她只是覺得,顧見櫻的人生此刻也應該到頂點了吧。“我,你就不必操心了。倒是你,其實養這麽大宅子挺不容易的,要是覺得累了,就把宅子賣了,拿着五十兩銀子嫁個好人,下輩子也就輕松了。”
人與人所看見的路向來是不同的。此刻莊漪覺得自己是投桃報李,對顧見櫻說了難得的交心之語。而于顧見櫻而言,這句話中的選擇卻是她最不屑于去做的。
就連靈雀此刻在旁邊也看得出來。那句話叫什麽來着?道不同不相為謀。
顧見櫻沒有在莊漪身上繼續浪費時間,因為她迎來了一位意料不到的客人——姜照晴。
是姜家兩位兄長送她過來的,來的時候,二人面色都難看極了,甚至還拎了一大包草藥。顧見櫻起初還高興,直到她看見姜照晴被兩位兄長從板車上擡下來。
“腿廢了。”姜照晴一臉平淡地對顧見櫻說。
顧見櫻不知道姜照晴到底經歷了什麽,但她在她的臉上确實找不到當初蓬勃英發的少女之态了。此刻的姜照晴更像是一攤平靜的秋水,沒有半點波瀾,也沒有半點情緒。唯有在握住顧見櫻雙手的時候,眼底飛速地閃過一抹淚花。
“見櫻妹子。”姜家大哥眼眶通紅,搓着手道:“本來,我們也不願意麻煩你,可是照晴她,她說什麽也不肯在家裏住,非要來你這。”
“不要緊,我婆母和夫君都死絕了,家裏就剩我一個。”顧見櫻擺着手,滿眼都是對照晴的心疼。“這是怎麽回事?靈雀,趕緊去請醫士來。”
“不用麻煩了,我是上午回來的,醫士早就看過了,斷了一條腿,另一條也沒好到哪去。以後大約是走不了路了。”姜照晴不耐煩地對着姜家兩位兄長擺手:“你們回去吧,我在櫻兒這就行了。”
姜家二哥四處打量了一圈,見沒有趙氏和傅令辰,唯有四個正在收拾院子的婆子,心中稍稍安定。“那我們明早再過來給你們送朝食。”
“不必,還是少來的好。”姜照晴懶懶閉上雙眼,身體靠在了條褥上。
“二位兄長不必焦急。”顧見櫻輕輕替姜照晴蓋上被子。“她在我這你們就放心吧。這家裏以後是我說了算,下人也夠用,就讓她在我這住些日子吧。”
姜氏兄弟彼此對視了一眼,随後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有勞妹子了,還望妹妹好好勸勸照晴,別讓她再這麽……嗐,算了,都是我們的錯。”姜家大哥說不下去了,粗糙的大手抹了抹眼淚,扭頭走了。姜家二哥有些戀戀不舍,可姜照晴一眼都不肯看他,他也只能悻悻走了。
“鄭媽媽你去送人,靈雀,你還是去找個醫士過來,我不安心。”顧見櫻把幾位婆子全都指使得動了起來,自己卻忍不住眼眶發酸。
“好啦,你也別哭了。”姜照晴不知何時睜開雙眼,替她慢慢抹去眼淚。“要不是你,我還回不來呢。”
顧見櫻看向姜照晴,只見她眉心攏着深深的愁苦,仿佛經歷了數十年風雨摧殘的老人一般。然而,此刻距離她嫁人,也就只有數月而已。
“這腿是怎麽回事?是楊明承嗎?”
提起楊明承,姜照晴似乎打了個寒戰,直到顧見櫻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她才舒了一口氣,慢慢道:“這腿,是我逃跑的時候自己摔斷的。”
“前天傍晚,我哄了楊明承高興,讓他帶我去外頭的酒樓看雜耍。雜耍熱鬧,人也多,我看着下頭的人用嘴吹出了高高的火焰,那一刻我就想,若是此刻不逃,可能我這輩子都只能過這種見不得人的日子了。見櫻,你知道嗎?禦京城像個監牢一樣,死死地困住了我。我決定拼一把,于是趁着所有人都看熱鬧的功夫,擺脫了楊明承,從酒樓後頭找了個房間,跳了下去。”
“真疼啊。”姜照晴想到當初痛入骨髓的感覺,牙齒有些發冷。但顧見櫻手心的溫度慢慢傳來,似乎又給了她溫熱的底氣。
“我找到了一根棍子,拄着往外跑。原本是找不到方向的,可是永晝牆那麽高,遠遠便看見了。我當時心裏的念頭只有一個,就是翻過這堵牆,回到流放地,回來,再也不到禦京城去了。可惜,我那時腿不中用,不過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便不省人事。”
“有人救了你?”顧見櫻問道。
“嗯,有人救了我。我也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有很濃的糕餅香氣。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了一位小姑娘,她問我,住在哪裏,叫什麽名字。我不肯說,怕她給我送回去。她便不理我了,給了我些湯飯,又簡單幫我包紮了傷口。我躺到正午時分,聽着前頭熙熙攘攘,便從後門偷偷跑了出去。總算運氣不錯,把一身的首飾給出去,求人把我送到了永晝牆下。我不傻,知道永晝牆面向辰州的城門一定有人把守,便換了遠一些的城門。”
“出了城之後呢?”顧見櫻再問。
“出了城之後,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走,找了間茶棚,求了很多人,都不願意帶我回辰州。直到碰上了一位驿卒。他問我是不是姓姜,我沒敢回答。他說有人給了他銀子,叫他如果在運送貢品之時留心一位嘴角有痣的姑娘。”
姜照晴說到這裏,顧見櫻已然想起來了。這人,正是她找的。受彎眼四啓發,她托人找到了幾位驿卒,原本覺得是大海撈針,沒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是他把我帶回來的,又去姜家找到了我爹娘,請他們帶着戶籍文書前來領人。”
姜照晴說着,反握住顧見櫻的手。“那人是你托來的,是不是?我還想怎麽可能那麽巧,沒想到我的命還不錯,真的便是我的救星。”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顧見櫻鼻尖微紅,眼底晶瑩。她甚至不敢問姜照晴到底在禦京城經歷了什麽,更不敢再提起楊明承的名字。她想,能讓她不顧一切逃出來,那裏一定比龍潭虎xue更可怕。
“就當是一場夢,一切都過去了。”顧見櫻竭力哄她高興。“你看啊,我現在賺到了大筆的銀子,連宅子都是我的了。以後我好好賺錢,一定把你的腿治好。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以後還要一起坐船出海呢。”
坐船出海嗎?姜照晴不覺得自己還配擁有那樣的人生。不過,顧見櫻如此真誠,她不願意違逆她的話,于是點點頭,勉力笑了笑。“見櫻最好了,以後就要靠你養我了。你繼續賺錢,咱們以後換更大的宅子。”
顧見櫻最怕的便是姜照晴失去對未來的希望,此刻聽她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心裏便覺得松快不少。只是,姜家……她沉吟片刻,到底輕聲問出了口。“我看着你大哥二哥也很難受的模樣。”
提起姜家,姜照晴又沉默了。直到鄭媽媽過來送了一碗雞絲熱粥,兩個人都溫吞吃盡了。姜照晴才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殘羹,恹恹道:“我一到禦京城,便覺得不對,當時便給爹娘去了信的。”
這話一出,顧見櫻頓時愣了。此事,姜家二老和兩位兄長,從來都沒跟她提起過。
“自然是沒提的,因為她們不信,她們不信禦京城會像我說得那樣,也不信楊明承會是那種人。可她們是見過楊明嬌的啊,一母同胞,楊明承還會是什麽好人呢?我入府次日,楊明承身邊的下人說漏了嘴,說我是他娶進來的第四位夫人了。我便問從前的幾位哪去了,下人答說前兩位是禦京城之人,和離後自回了娘家。後一位是流放地的,入府不久便病死了。我聽着覺得不妥,當即給家中寫了信,随後不久便收到了回信。”
“信裏勸你留下來,是麽?”顧見櫻輕聲問。
“是,她們說我多心了,父親在信上說,要我再細細打聽一番,母親說最多他有些花心罷了,只要不委屈我就好。大哥二哥也寫了一筆,說要我不許耍小孩子脾氣,要好生做人家夫人。見櫻,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從小到大一直對我那麽好,可我真正遇到難處的時候,她們卻如此漠視于我。你知道嗎?我原本是有回門的機會的,是我爹娘為了讨好楊明承,說什麽對他十分放心,要我不必特意回流放地來。所以,我才錯過了良機,以至于在楊家吃盡苦頭……再後來,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便給你寫了一封信,要你永世不要到禦京城去。沒想到,你我還能有再見面的機會。見櫻,櫻兒,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嗎?你知道我在禦京城裏過得是什麽日子嗎?他,他楊明承不是人!他把我當做畜生一般對待!”
對于姜照晴的怨,姜照晴的恨,顧見櫻自認沒有辦法替她撫平。甚至,在絕對的傷害面前,安慰也是無力的。唯一讓人心安的事,至少這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但願時間能成為一劑良藥,真正讓她能夠做到遺忘。
“你不想回家,便住在我這吧。”等姜照晴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顧見櫻輕聲撫摸着她的背心。“一進的院子,又有下人伺候,我養得起你。”
“還好有你在,櫻兒,我當初就該聽你的話,不應該輕易踏出這一步的。”
“若知道事情是這樣,當初我說什麽也會攔住你的。”顧見櫻心疼不已,又聽靈雀領來了醫士,便趕緊把醫士請進房內。一番診治過後,果然說是藥石無靈,即便養好傷口,也是不能行走了。
姜照晴早已接受了這一事實,反倒是顧見櫻,得知此事後足足熬了一晚上沒睡着。她止不住地想,那楊明承憑什麽可以把一位好好的姑娘害到如此地步?他又憑什麽半點罪責都不必負,如今仍好好地在禦京城之中享盡榮華呢?
次日一早,姜家果然來人送了一堆飯食過來,然後姜照晴連面都沒露,自然也不肯收下東西。顧見櫻也不打算勉強她,畢竟姜家人确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她命廚房的楊媽媽重新做了飯菜,自己則與鄭媽媽一道去了正房。原來昨日這幾位媽媽不辭辛苦,竟然把正房收拾出來了。
顧見櫻擡步進去瞧,只見從前旁人居住過的痕跡已經沒有了,如今左邊是書房,用了綠野風煙的三折屏風做隔斷,因屏風稍顯破舊,上頭還特意貼了點鮮花做彌補。中間是尋常的挂畫并玫瑰椅幾把,自不必提。另一邊卻是收拾得清爽,換了簇新的草綠帷幔,又把嫁妝裏最值錢的一張梨花木大床擡了進來,繡墩妝鏡也換了新的,就連腳下的毯子也不是從前的花樣。她一問才是,卻是剛剛去後門處正好趕上有繡娘過來賣自己繡的毯子,鄭媽媽見樣子不錯,便做主買了下來。
顧見櫻不意這幾位媽媽如此能乾,一時心裏也是高興,于是讓她們今日歇歇,明日再繼續收拾旁的屋子。幾人一聽,自然更是歡喜。
此外,天氣漸冷,點心也不能在院子裏做了。顧見櫻打算用過朝食後便把模具都挪到廚房去。然而,這邊剛纏好袖口,便聽有人過來傳話,說是裴驿司有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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