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吩咐 裴既白啊……顧見櫻真想再次向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吩咐 裴既白啊……顧見櫻真想再次向他……
一件大紅錦緞的衣衫披在身上,愈發襯得顧見櫻膚若凝脂,唇若明珠。對面,她的親生母親李荷花拿帕子不住地抹着眼淚,愛憐又不舍地看着她。
是要送自己成婚?顧見櫻驟然想起傅家!傅令辰是個道貌岸然的君子,人人稱頌的傅老太太更是個佛口蛇心的毒婦。不,她不能嫁人,不,那是一個深淵,她不想跳進去。
“母親,我不要,我不要,救我,快救我!”顧見櫻試圖抓住李荷花的手,可對方卻越來越遠,面容也越來越模糊。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墜落了,下面便是萬丈深淵,無數惡鬼兇獸都在下頭張着大嘴等着她。
“啊……”
一聲略顯凄厲的叫聲讓顧見櫻從夢中醒來。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氣,然後驚覺空氣裏并不是傅家專有的那種淡淡的檀香味,而是一種類似草木香的清苦氣息,讓人頗是安心。随後,她睜開眼,看見的是布置清雅的一間上房,紫檀木大床配着烏煙色紗帳,貴氣又不失舒服。
對面的小丫鬟同樣在打量着面前被噩夢驚醒的少女。只見她雖氣色不佳,但仍難掩豔美。她墨發蜿蜒,白衣覆身,琉璃般的鹿眸波光潋滟,如雪似玉的臉上挂着斑斑淚痕。她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子。
“你要喝水嗎?”小丫鬟的話脆生生的,充滿了活人勁。顧見櫻松了一口氣,正要點點頭,卻發現自己的脖頸處疼得厲害,連四肢也半點力氣都沒有。
“你受傷了,大夫說要好好養一陣子呢。”小丫鬟看出她的心思,一邊解釋着,一邊端了一杯熱茶過來。顧見櫻渾身沒勁,只能就着她的手一點點抿了,然後才發覺這茶極香,根本不是傅家平時所飲的那種一文錢一兩的爛茶。
“這是什麽地方?”雖然心裏隐隐有個猜測,但顧見櫻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此處是裴驿司大人的府邸。”小丫鬟說着,微微歪頭問:“魏大人之前吩咐,說是如果姑娘醒了就去前廳候着,裴大人想見見姑娘。”
顧見櫻:“……”
這裴既白還真是心狠之人,竟然讓一個剛剛受過傷的人自己去前廳候着。不過,想到人家救了自己的性命,再想到自己畢竟算計了人家,顧見櫻一點怨氣都不敢有,于是默默坐了一會恢複力氣,便在小丫鬟的幫助下往前廳走。這一路,她沒有心思看什麽景色,而是有些緊張地問起剛才的事。“魏大人是什麽人?我怎麽回來的?”
小丫鬟對第二個問題毫不知情,便答了第一個。“魏大人單名一個均字,是驿司大人的下屬,也是驿司大人最為信任之人。”
顧見櫻點點頭,又問了一些方才請大夫的事,小丫鬟一概認真答了。前廳也就近在眼前了。
她對着小丫鬟真心道了謝,随後一步步自己走到了前廳裏。這裏空蕩無人,正中央一處太師椅,背後懸着一張意境悠遠的水墨畫。兩側楹聯龍飛鳳舞,寫的是“海到無邊天作岸”等語。光聽這氣魄,也能猜得出來是辰州獨一無二的裴驿司。
顧見櫻擇了不遠不近的一張椅子坐了,随後便聽見幾道聲音并着腳步一道傳過來。她趕緊站起身來,結果一擡眸視線便撞上了一位身材軒昂,氣度矜貴的男人。他身着墨色錦衣,鳳眸微斂,劍眉輕蹙。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此刻似乎原本在辯解着什麽,但一瞧見裴既白蹙眉,二人便立刻噤了聲。
随後,三人的目光一道落在顧見櫻的身上。她穿着一件雪白的錦裙,修長的脖頸處纏着數圈紗布。再向上,是一張極豔極美的臉,哪怕是側顏,也足以讓人心醉。更別提那張波光潋滟的鹿眸,幾如春色撩人。
裴既白卻只掃了她一眼,随後便在正中央的太師椅坐下,然後淡淡地笑了一聲。“這位便是聰明伶俐的顧氏吧。”
一聽這話,顧見櫻心道不好,于是趕緊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裴既白面前。“驿司大人饒命,民女知錯了。”
她身子本就無力,這樣倏然跪下自然有些頭暈,于是身子是踉跄了一下才跪穩的。魏均很明顯地感覺到裴驿司的眼眸有一瞬間的收縮,随後才繼續悠悠開口。“哦?錯在何處?”
堅硬的地面傳來冰冷的觸感,但比不上顧見櫻此刻一身的冷汗。她垂着頭,一字一句道:“民女膽大包天,算計了驿司大人。可驿司大人明鑒,民女也是沒有辦法。家中婆母佛口蛇心,圖謀民女性命。民女所能依仗的夫君另有新歡,娘家之人又皆已離世……被逼無奈之下,民女只能想到了這個辦法。先是算準那位春大人入驿司府的時辰,然後借機要挾您,逼您答應我為禦京城烘制貢品。之後,再算準婆母要殺我的時辰,正好是您從禦京城回來,派魏大人前來押我向您謝罪的時辰。既然撞上了,魏大人自然不會眼睜睜地見我無辜枉死,于是便在婆母手下救下我。而婆母也會以為我有了驿司為靠山……驿司威名遠揚啊,辰州上下無人不心悅誠服,更沒人敢逆您行事,故而,婆母此後對我定然忌憚萬分,民女的命自然也就因此而保下了。”
這一番話說完,連魏均都忍不住出了一頭冷汗。“這,這個女人的腦子是怎麽長得?簡直是算無遺策啊。”他低低對旁邊的孟良固道。
孟良固颔首,心道何止是算無遺策,更兼一副好口才,竟不露分毫地把裴驿司也誇了一通。不過,裴驿司喜怒無常,可未必會吃這一套。
果然,一番話說完,裴既白的神情竟然絲毫沒有變化。他随手把玩着一枚美玉扳指,漫聲再笑。“你就這麽篤定,你不會死在本官手中麽?”
“民女篤定。”
“為何?”魏均忍不住問道。
“因為驿司大人在辰州為官七載,又肩負收賦稅、納貢品的重責,深為利益漩渦之中人。然而,七歲春秋過去,民女從未聽說有一條人命死在大人手上,更沒聽說過有一人對大人心生怨怼。由此可見,大人為官純善,堪為百姓父母。”
“哧。”上手的男人唇角輕勾,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只是這笑意極冷,并沒有想象之中的溫度。
“你想多了。”他淡淡道。
孟良固在旁邊低聲接腔。“姑娘,你有沒有想過,沒人死在大人手裏,是因為沒有人敢挑戰大人的權力。沒人口出怨怼,是因為他們怕死……”
顧見櫻自然想過。可與其死在趙氏的手裏,倒不如她死在裴既白的手裏。好歹,能為這朝廷走狗添一抹罪孽。可這話,不能當着這些人的面講,她只能裝出信賴裴既白的模樣。
誰料,面具一瞬間便被戳穿了。
“本官一直以為,辰州的賭坊已經消弭了,沒想到,是有人玩得更大了。”都開始以自己的性命做賭注了。
他這話一說完,顧見櫻立刻明白了,自己根本算計不過這個男人。在他面前,只怕自己跟白紙也沒什麽區別。好吧,既然如此,索性當自己賭輸了。反正左右是個死,多活一刻也是賺到了。
顧見櫻不再開口,任由裴既白的雷霆之威降下。
然而,過了許久,她都沒等來那句類似亂棍打死的話。她等來的,是一句語調十分平常的話語,帶着裴府清苦的草木氣息。
“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是無用的。在這世上,唯有靠自己而已。”
此話出自裴既白,此刻,他語氣分外冷漠,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對人性早已滅絕了希望一般。光是從他的話語裏,顧見櫻便能感受到其對人世的漠然。
“好了,你走吧。”上首的男人再次開口,語氣裏帶着些許不耐。
顧見櫻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還好,不是最壞的結果。不過,卻也不是最好的結果。
小丫鬟顯然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得走,于是匆匆忙忙幫她收拾了幾包藥。魏均是接她來的,這會默不作聲地把她送回去。
“有勞魏大人了。”顧見櫻一路沒有開口,直到再次見到傅家二字,才回頭道謝。魏均沒有吭聲,但卻做了個請的動作。
顧見櫻苦笑,邁步進門,瞧見趙氏那張臉上寫滿了震驚,懷疑,擔憂與質問。站在她身邊的,是緊咬牙關,神色莫名的傅令辰。
又是這個讓人惡心的家了。顧見櫻不免有些煩躁。然而,就在此刻,身後卻忽然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
“顧氏,從本月開始,您就要幫驿司大人制作點心盒子了。請姑娘務必用心,這些點心是驿司大人到禦京城行走做人情之用,乾系重大。”
一句話落地,如久旱逢霖一般,讓顧見櫻的心裏頓時充滿了滾滾熱浪。她不敢信,回頭看向一路沉默的魏均。魏均淡淡一笑,對她唇語兩次。“驿司吩咐,驿司吩咐。”
裴既白啊……顧見櫻真想再次向他叩頭謝恩。是的,這一句話,雖不是允許自己獻貢,但卻給了自己一條活路。這句話不管真假,都足以保證顧見櫻在傅家活得安然無恙了。
靈雀候在門裏,此刻同樣心潮澎湃。她滿心都重複着一句話。“姑娘賭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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