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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夫人 這道低沉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夫人 這道低沉的




“姑娘吃過了再去吧。”靈雀很是埋怨, 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這個時候過來請。




“不妥。”顧見櫻搖搖頭道:“今日多虧驿司大人相助,我才能扳倒一局。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又能怠慢。”




更何況,裴既白那個性子,她也不敢招惹。還是乖乖去得好。至于肚子嘛,受點委屈就受點委屈吧。顧見櫻匆匆忙忙上了妝, 直奔驿司府而去。




然而,她如此火急火燎, 對方卻是壓根都沒見她。“大人說了, 您就在這間客房好好想一想。”山枝笑眯眯說道。




“想?想什麽?”顧見櫻一頭霧水。




“大人說,讓您想想自己到底錯在哪裏。”山枝一板一眼傳話。




“……”顧見櫻無語了。這人讓自己餓着肚子過來,就為了讓自己反思錯在哪裏?她錯在哪裏了?錯在得罪禦京城的傅聆辰?還是錯在把趙氏送進了大牢?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大人說了, 您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說。想不明白的話, 就只能在這裏住下來 。”山枝一邊說着,一邊熟稔地命人端上來酒盞熱菜。




“我……”顧見櫻萬萬沒想到自己是來坐牢來了, 一時不由得無語。偏偏她在人家裴既白面前, 壓根就是一只蝼蟻,只有順從的份兒, 沒有反駁的命。





坐在藤編軟織的紅木杌凳上, 顧見櫻沉吟片刻, 然而仍想不出裴既白為何覺得自己錯了。她一時沮怯, 索性放下心思,慢慢把這間客房打量了一圈。只見房內裝飾雅致富貴,一邊是書房,架子上擺滿了各類書卷, 端地是一塵不染。書案旁又有一張古筝,旁邊擺着偌大的翡翠雕竹林擺件。而這邊就更清麗,帷幔選了淡粉的顏色,連床榻上也一應鋪着煙粉的錦被。




好吧,不得不承認,這間房子可比自己剛剛讓鄭媽媽收拾出來的正房貴氣多了。顧見櫻心裏熨帖不少,又得知靈雀好好地回去了,便更放心。這會,肚子餓得早就扛不住了。她也不再矜持,索性用起了朝食。




驿司府果然好富貴,待客的飯菜竟然足足有十道,且都是那種食不厭精脍不厭細的大菜,唯一一道稍顯簡單的是雲片火腿絲瓜湯。剩下的便都是那種看上去都不舍得下筷子的。




“每天都吃這麽好嗎?”全是民脂民膏啊,顧見櫻在心裏默默嘀咕。




沒想到,山枝卻搖了搖頭。“我都是廚房有什麽端過來什麽的,平時都是些青瓜炒木耳之類的,我們驿司大人不怎麽喜歡吃葷菜。”




“那今日這……你,沒問問廚房?”




“問過了,說是正好有往來商人送來了貴重食材,反正不吃也是浪費,便索性都做了。”山枝笑笑道。




“好吧。”不是鴻門宴就好,顧見櫻安心了。




因山枝已經用過,便沒跟顧見櫻一道吃,而是在旁邊幫她布菜。顧見櫻雖然沒這個習慣,但山枝堅持,她也不好勉強。飯是一小碗米香十足的碧梗米,山枝顯然很精于此道,讓顧見櫻先用了半小碗湯,随後才開始給她夾菜吃。又因怕她平日吃葷腥不多,一口氣吃這些會頂着,于是又在飯後給她準備了消食的山楂點心。




“我瞧着姑娘唇色沒有以前紅了,想是近來飲食上怠慢了,以後若是回去一定要用心,若生了胃疾,只怕是久養也不會好的。”飯畢,山枝輕聲叮囑。




“多謝你了,每次過來都要給你添許多麻煩。”顧見櫻道了謝,又從手腕上褪下一對銀镯送給她,但山枝死活不要。“姑娘什麽時候見我戴過這些,怪累贅的。何況我整日閑着,姑娘多來才好呢。再有,我上次演得好不好?你家那位婆母沒看出你我熟識吧。”




“現下看出來也不要緊了,她被我送到大牢去了。”顧見櫻随口笑道。




“啊?”山枝看不出漂漂亮亮的顧見櫻這麽有本事,心裏倒是莫名生出一個念頭——她覺得這位顧小夫人和自家驿司大人倒是挺配的,不管多親近的人,說收拾就收拾,一點不手軟。




山枝更喜歡顧見櫻了。可惜自家驿司大人是叫人過來反省的,她不好多停留,于是又說了幾句,便留顧見櫻一個人待在了房間裏。




日色靜如水,窗戶半開,門也未鎖。其實顧見櫻想走便能走,然而,她卻仍乖巧留在了這裏。是的,在傅家折騰了這麽久,她也想好好地靜靜心。很奇怪,這裏明明于她而言很陌生,但她呆得很是安心。




書架上擺着一應古籍與時興新書,她一一看過去,只見都是乾淨的,便随手拎了一本出來,卻沒有細看的心思,只是歪在榻邊,一邊心不在焉地翻着書頁,一邊将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慢慢想一遍。




漸漸地,事情便想到了裴既白身上。他到底為何要讓自己過來呢?難道自己做的事觸碰到了他的利益?




對了,是了,一定是如此。他畢竟是官身,縱然身處流放地,想來也是不願得罪禦京城之人的。此事的确是自己冒失,光想着自己報仇,卻忘了自己如今不僅與驿司府有合作,更與禦京城有生意往來。顧見櫻越想越覺得愧對裴既白。他雖然面冷,卻實在是個好人。明知此事對他不利,卻還是仗義出手幫下自己。




甚至,就連責怪自己都責怪得很是委婉——還備了一桌好菜。顧見櫻嘆了一口氣,又默默坐了片刻,自認把前因後果都想明白了,便重新穿戴了雪梅紋鬥篷,推開了客房的大門。可惜,小丫鬟候在那,說是裴既白不在。




無法,她又回去等了等,直等到月上梢頭,才有小厮過來相引,說是驿司大人回來了。




一路随着小厮前行,直到入了前院,顧見櫻才反應過來,自己要去的不是花廳,而是裴既白的書房。她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機要的地方面見自己,一時有些心慌。直到入了書房,撞見那雙熟悉的墨色鳳眸,她的呼吸忽然又平和下來。




他的書房陳設更為華貴,光是多寶閣上擺着的三兩擺件,便讓顧見櫻覺得精美玲珑。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拽緊鬥篷,以免碰倒了哪個花瓶。




這樣略顯緊張的模樣落入裴既白的餘光中,讓他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書卷,将視線投到她的身上。他只覺得她越來越瘦,也不知是為了什麽,如今似乎臉上都沒有三兩肉了。偏那雙眼眸仍極美,瑤光潋滟,宛若山狐。




他的喉頭幾不可控地滾動一番,随後聽她輕聲問禮。“今日多謝驿司大人仗義相助。若非驿司大人屢次施以援手,民女如今早已不知死過多少次了。驿司大人之恩,民女不知如何報答,只能以此生盡心孝敬,甘為牛馬。”




為官者,這些話其實常聽。然則顧見櫻之真誠,幾乎在言語中盡顯。便是他素來覺得她嬌猾,此刻也不免有些不忍。




“說說今日之事吧。”他撂下手中書卷,視線慢慢斂回。




“驿司大人叫民女想自己錯在哪裏,民女已然想通。”顧見櫻垂下眼眸,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動。




“是麽。”裴既白見她雙膝跪地,一身潔淨的鬥篷如雪色海棠綻放其上,便道讓她起來回話。




顧見櫻慢慢站起來,只覺胃中溫熱,不比往日冷痛,一時神色舒展,語氣也自在許多。“民女未曾料到趙氏在禦京城的來往之人竟是她的親子,更沒想到那傅聆辰已經是從五品的官員了。此事是民女的疏忽。方才民女也想,若真因為此事牽連了民女與驿司府的生意,那麽……民女自斷財路是活該,可是連累了驿司府,便是莫大罪過。民女此時也不知到底該如何贖罪,還望,還望驿司大人指點一二。”




這番話一句一句,如珍珠似落玉。起初裴既白還認真聽着,可聽到最後,卻是忍不住被氣笑了。“你想了許久,想到的便是這些?”




“是,是啊。”顧見櫻不意他驟然發笑,波光粼粼的眼眸便含了幾分疑惑與怯意。她不是聽不出來,他的語氣,顯然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極是荒謬。




“那麽,大人是覺得,我想的不對?”她再問。




上首的男人英姿勃發,卻是久久沒有回答她的話。直到她以為他不欲再與自己說下去,便打算轉身離開。然而,鬥篷未及轉動,她便聽見自己的耳畔傳來一道極淡的聲音。




“顧見櫻。”




她驀然駐足,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因為他一向稱自己為“顧小夫人”亦或者是“顧氏”。有時候,她甚至懷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姓。所以此刻,她份外震驚。




然而,裴既白的眼眸中卻無半點波瀾,似乎一切如常。“顧見櫻,你是否想過,就憑趙氏一家,醜州屠戶出身,如何能處處設計,把此事運作得如此周全?”




這一句話,的确遠超顧見櫻所想。




“大人的意思是……”她稍加思索,便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是的,她很可能輕敵了,甚至是漏下了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時辰尚早,你坐下吧。”裴既白掃過她頓顯慘白的臉龐,随口命人端來了一盞熱茶。




手裏摸着滾燙的杯盞,顧見櫻的心神安定了許多。“其實我也曾想過,趙氏實在不是什麽聰明人,而傅令辰,更是心性單純。這樣的兩個人,絕對想不了這麽周全。何況她們遠在醜州,為何選在這裏行事呢?起初我也覺得他們在辰州有幫手,可後來得知傅聆辰已在禦京城為高官後,我便以為此事從頭到尾都是傅聆辰所謀劃的。畢竟,他既然能在禦京城那種地方步步為營直至五品,想必謀劃這些也不算什麽。”




“不過,方才受大人點撥,我又覺得事情不對。或許,在辰州有什麽人是被我漏下了的。我之前也疑過州衙之人,然而,今日瞧着孟大人的模樣,覺得他似乎與趙氏并無往來……”




提醒,提點,其實到此便可以了。他心中作如此想,口中卻緊緊追問。“故而,你打算如何?”




“既然知道辰州還有他們的人手,那我自然要好好提防。以後賺來的銀子,一半用于查幕後之人,另一半用于招攬家丁,我的命,自然要自己好好護着。”顧見櫻莞爾一笑,豔美絕倫。唯有她的眉心,似白玉微瑕一般,帶着一絲拂不去的哀愁。




他的視線忍不住深深滑過她的臉頰。




“顧小夫人。”這道低沉的嗓音中莫名帶了些許沙啞。




“是。”她垂眸螓首,洗耳恭聽。




他擡眸,微見沉吟,但到底還是脫口道:“其實,若一個人力有不逮,亦可求助于旁人,此亦活命之道。”




話音落下,顧見櫻忍不住擡起雙眸看向上首的男人。只見他此刻鳳眸低垂,面容冷隽,宛若神明降世,又如仙師傳道,氣質高華而矜貴。




然而,她顧不上欣賞他的風姿,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他從前教她的第一句話,他說,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是無用的。在這世上,唯有靠自己而已。這句話就很裴既白,從坊間傳聞來看,他本人便是如此一步步踩着屍山上位的。




可此刻,她卻從他口中聽見了截然相反的第二句話。她不知道是什麽讓他的态度發生了轉變,或許是真的很看重與自己的這次合作,或許是出于同情,亦或者,他不過是随手施恩罷了。不管是哪一種,至少他此刻是在為了自己違背最初的原則。




“裴大人。”顧見櫻心懷感激,輕輕尊了他的稱號。然而,一句稱呼喊過,她卻不知接下來該說些什麽。畢竟,自己欠了他太多人情了。




她不知,其實此刻的裴既白亦在斂眉。他在想,自己怎會說出這般多愁善感之語。方才,到底是什麽沖昏了自己的頭腦?他極厭惡這種理智被心緒蓋過的場面。




然而,顧見櫻卻緊緊抓住了這等良機。沒辦法,她在流放地結識的貴人的确不多,可靠的親戚更是沒有。所以,想做到那件事,唯有靠他。




“那麽,大人的意思,是民女可以向大人開口求助?”她面容帶了些期待,有一種春風拂來之感。似乎今日的秋風也含了幾分雀躍,緩緩從支摘窗吹進來,吹得明亮燭火微微搖曳,吹得梁下玉鈴兒叩叩生姿。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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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他有新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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