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盼頭 做糯米炖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盼頭 做糯米炖排
“什麽?顧家食肆的牌匾被你賣了?”趙氏一臉驚怒地看着臉色如死水般的傅令辰, 卻不敢高聲質問。
“嗯,賣了。之前莊漪說她哥的腿又發病了,想從我借銀子。正好那時候有人跟我打聽顧家食肆的舊招牌賣不賣, 說是出五兩銀子,以後也不許我們再用顧字。一個字而已,有什麽要緊,我便答應了, 随後又花了二百文重新做了一塊傅家食肆的牌匾。”傅令辰一臉平淡地說着,仿佛說得是別人家的家事一樣。
“那傅家食肆的牌匾呢?立在什麽地方?我們是不是走錯了?”趙氏已經不想跟他較勁了, 反正莊漪已經走了, 錢也要不回來。何況一塊牌匾而已,賣就賣吧,雖說顧家食肆這個老招牌值些錢——據說是從前某位深得民心的州令親筆所書, 可她心裏一直也挺嫌惡的。那顧家的一對夫婦早死了不是。
趙氏以為自己走錯了路,尚一臉期待地看向傅令辰。畢竟, 自己來得少,傅令辰之前卻是每日都要過來一次的。不想, 傅令辰指了一個黑洞洞的屋子, 一臉冷冰冰道:“就是這個,大門沒了, 裏面的櫃臺也沒了, 人也都走了, 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應該就是我們在大牢的時候出的事。”
“什麽?”趙氏看向一旁的屋子,那屋子的大門已經被卸掉了,此刻正長着黑洞洞的大嘴面向她們四人。裏頭別說打更的夥計了,就連桌椅板凳都沒了。甚至, 就連房頂上之前蓋着的比較厚實的那種紅土瓦都被人搬空了。
人再走進去一些,只見唯有幾處蜘蛛網在搖搖晃晃。
趙氏呆住了。王媽媽跌坐在了地上。這會,旁邊的車夫卻好像想起了什麽,嘶了一聲道:“前兩日吃酒,好像聽說了,說是有個外來的掌櫃背着主家把鋪子裏裏外外賣了個乾乾淨淨,姓什麽來着,對了,姓呂。後來人家說了嘛,說這個姓呂的人稱吃人呂,專門乾得就是這種勾當。怎麽,你們不會就是辰州那個倒黴的主家吧?”
什麽?呂掌櫃?趙氏再度驚掉下巴,她想不出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想賺些辛苦錢的老實掌櫃竟然能做出這種事。傅令辰其實也挺驚訝的,他也沒想到對自己一向畢恭畢敬的呂志竟然能做出這種趁人之危的事。不對,傅令辰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只怕這個呂志從一開始就是沒安好心的。可不是他自作主張地更換了食肆的所有人手麽。
看着母子兩的嘴巴張得一個比一個大,王媽媽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她早就提醒過這對母子,不要輕信陌生人。可偏偏傅令辰自視見過世面,對這個呂志言聽計從。這下可好了,這上好的食肆啊,就這麽毀于一旦了。就算以後再重新立起招牌,只怕主顧們也不會再光顧了。
趙氏何嘗不痛心,可禍是自己闖出來的,只能硬着頭皮接受。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腕,勉強逼着自己打起精神來。“沒了就沒了,反正以後我們不會留在這種地方遭罪。就當提前賣了!”
就當是賣了?那賣回來的錢呢?唬誰呢?王媽媽搖了搖頭。
趙氏也想到這一點,再摸摸兜裏不足一兩的銀子,嘆息更重了。世事轉圜啊,想自己前些日子還風生水起,沒想到轉瞬就淪落到這種境地了。
好在手裏還有一點銀子,趙氏勉強先把車夫打發走了。王媽媽本提議去混堂沐浴,可這會已經快到子時了。幾人無奈,又都不想睡在又冷又黑的屋子裏,于是只好往州衙的方向走。這裏距離州衙不算遠,到了州衙,荊玉芝總能伸一把援手。
“老夫人,咱們要不要先給大公子捎個消息?”路上,王媽媽趁着傅令辰在前面領路的時候,壓低聲音道。她這幾天吃了好多苦頭,實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還不行。”趙氏同樣壓低嗓音搖頭:“顧見櫻還沒死,咱們不能這般貿然告訴大哥兒。我已讓荊氏跟大哥兒說了,只說食肆有事,過些日子再往禦京城去。”
“……”王媽媽不吭聲了。
趙氏嘆了一口氣,聞着身上的氣息,忍不住罵道:“都怪顧見櫻這個賤貨,要不是她,我怎麽能淪落到這個份上。哼,早晚我要讓她知道厲害……”
一行三人,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總算是再次見到了荊玉芝。荊玉芝捏着鼻子雖然挺嫌棄的,但至少暫時收留了她們。不過,也只有這一夜罷了,因為孟慶山的州衙畢就這麽大,她們若一直住下去,低頭不見擡頭見,到底不妥。
趙氏其實挺不樂意的,因為荊玉芝畢竟還有那麽多鋪子莊子什麽的,随手給她安排一個不就好了。她哪裏知道,荊玉芝這幾天一直在安撫過世手下的家眷,這會兒再大的駱駝也分得肉疼了。何況要不是趙氏,荊玉芝覺得自己也不至于被裴既白針對,荊玉芝現在對趙氏也埋怨都很。不過,為了不讓禦京城的傅聆辰對自己失去重視,荊玉芝并未把自己折了人手的事透露給趙氏。
“荊夫人就給了我們十兩銀子麽?我們來了辰州之後從未向她張過嘴,如今實在是遇上了難處,她卻只給了這些,未免太少了。”趙氏在傅令辰安睡之前,過來問道。傅令辰沒有說話,冷冷把銀子塞給了趙氏,随後翻身睡着。
趙氏見狀,少不得沉沉嘆了一口氣。然而這一夜實在折騰得太累了,她也沒有力氣再說什麽了,勉強洗了兩遍澡,便趕緊跟王媽媽擠在一間屋子裏睡下了。
再說回顧家,這已是兩日後了。
姜照晴正擺弄着手中的一堆茶袋。這茶袋将将好夠放在手心裏,也只夠一泡茶所用。然而味道卻沁香回甘,分外不同。用顧見櫻的話說,這茶一聞便知是用心炒出來的。
這話不假,姜家畢竟是開茶肆的,姜照晴從小就對炒茶有自己的想法。然而姜家大多賣都是大碗茶,因此并沒有給她太多顯露本事的機會。但此刻有了這茶袋,一切都不一樣了。姜照晴用了自己的辦法炒茶,激發出了茶葉的全部香氣。又因茶并不便宜,所以她又混雜了一些靈雀曬出來的野果乾子,還有一些不算貴的棗片等物。如此一來,這原本微苦的茶裏不但有回甘,更有了果香和甜味,深受一些女子和口淡的讀書人們喜歡。
最先買到這些茶包的是顧家左右的幾戶鄰居。“你們也知道,我那夫君讀書,每每要給老師準備些禮物。這個茶袋就很好,用盒子一裝,看着也好看。”“對,我也要幾包,我家夫君這兩日要出門,用這個方便。”“我也買兩包,明日跟我那表妹去拜佛,就不用吃那佛寺的苦茶了。”
一共本就只有十幾包,幾人這麽一分,竟然一包都沒剩。姜照晴握着手中的十幾文銀子,心情緊張又有點興奮。
顧見櫻卻很淡然。“算過成本了?”她問。
姜照晴點點頭。“嗯。這些茶袋和你貢品當中的茶袋有所不同,本錢沒那麽貴,她們又都不用我們出荷包,因此一文錢一包就能賺到錢。”
顧見櫻掐指算了算,很快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這價錢不錯,雖然比買茶餅貴了一點,但又不算太貴。我想過了,照晴,你做的畢竟是茶袋,擺攤的話也不太乾淨,大夥就不愛買了。不如這樣,等宋掌櫃把顧家食肆買回來之後,你就把茶袋放在食肆裏面賣。宋掌櫃不是外人,也不會嫌麻煩。到時候賺多少都是你自己留着,你覺得怎麽樣?”
“啊?”姜照晴沒想到顧見櫻已經想到這麽遠了。她有些茫然,但心中卻又隐隐有些期待。從小到大,她還沒靠自己的本事賺過銀子呢。要不是現在手裏握着十幾文錢,她真的從來不知道自己賺錢的感覺竟然這麽好。
“沒關系。反正顧家食肆還得些日子才能買回來,到時候還得重新布置,也需要時間。這些日子,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但我覺得沒什麽不好的,賺銀子總比不賺得好。”顧見櫻說着話,才發現今天的火腿湯裏竟然足足放了七八根海參。要不是她讀書多,都沒見過這東西。
“是兩位護衛親自收拾乾淨之後給我的,反正都是一竈吃飯,我們也不好說什麽。”鄭媽媽兩手一攤。她是眼睜睜看着驿司府把這些東西送過來的,本以為沒有自家姑娘的份,沒曾想,連她們都能輪上。啧啧啧,老天開眼啊,她也過上這種吃海貨的日子了。
顧見櫻聞言蹙蹙眉,然而瞧着姜照晴的臉色還十分慘白,便把想說的話又咽回去了。“去跟兩位護衛道謝,再告訴他們,冬衣不必額外買了,我會請人一塊過來做的。”
鄭媽媽一聽還要請人上門做冬衣,一時心裏更唏噓了。自己真是好命,遇上了這麽好的主子。再想想家裏這些日子馬上就要添置一輛新馬車,她更覺得顧見櫻有本事。“嗯,我都記住了。”
顧見櫻的臉色松快了一些,又問道:“這些日子你們多辛苦,入口的東西要細細把關,有來往的人或是瞧着不對勁的事,也要盡數過來告訴我。”她還沒騰出手對付荊玉芝,但心中卻一直保持警惕。
鄭媽媽想到兩位護衛的囑咐,搖了搖頭。“眼下沒發現什麽。倒是有位護衛兄弟說了,說姑娘擔心的人一時應騰不出手來,叫姑娘別擔心,也先別招惹。”
不招惹?顧見櫻淡淡一笑,正要随口打發,卻聽外面有人說了一句,韓夫人到了。韓夫人自然指的是韓穎荷。且說上次,顧見櫻命宋掌櫃把那一整套的點心模具送過去之後,韓穎荷又猶豫了兩日。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親自做點心出去售賣實在是有些丢人。畢竟,她之前也算是場面上的人物。
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又被她打消了。不管怎樣,靠自己雙手賺錢總比做騙人勾當來得好一些。何況若是再不想些辦法,家中可就沒米下鍋了。所以,痛定思痛,從一個月之前開始,韓穎荷便開始親自烹制點心了。因為她吃過的東西多,好歹算是個老饕,再加上素日本就會做飯,所以這做點心并不是什麽難事。不過,想要做一種能在流放地賣得好的點心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于是,韓穎荷冥思苦想,終于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這自古以來點心都是香甜的,她卻別出心裁地做出了一種鹹味的點心。這種點心以香蔥為作料,又加了零星鹽巴,嘗起來味道鮮香,別具一格。
這種點心最妙的地方是可以飽腹,不但婦孺們可以吃,就連那些出門賣力氣的男人閑漢們也可以放到行囊裏備着不時之需。當然了,價錢賣得也不貴,一文錢就能買十塊,一塊足有巴掌大小。
唯一的遺憾是,韓穎荷認識的掌櫃大多本就是賣糕餅或者小食肆的,所以都不大能幫得上忙。不過這也不要緊,她抛頭露面多走了幾家酒樓茶肆,便賣出去不少。後來又因為愛吃的人多,所以有好幾家掌櫃都跟她定了契書,約定好每旬送若乾過去。‘
如此一來,韓穎荷的日子便比從前好了許多,家中孩子吃藥的錢也不至于發愁了。韓穎荷吃水不忘挖井人,沒忘了這件事離不開顧見櫻的點撥,所以不僅願意為她在公堂上作證,這一次過來,更是拎了一大根排骨。
“做糯米炖排骨,最好吃不過了。”韓穎荷笑呵呵地對顧見櫻道。“你也是的,上次我也沒幫你什麽忙,怎麽就送了那麽多的藥材過來。”
“正好遇上有藥草商人從外頭過來,我想着孩子病着,便買了些對症的。”顧見櫻柔聲說着,又問孩子可好些了。韓穎荷點點頭,“前些日子換了藥方,吃着倒是比從前見效。但願真能好起來,往後我也有個盼頭。”
顧見櫻聽了也為她高興,又見韓穎荷眉宇間雖然多了些疲憊,但神色卻比上次爽朗不少,衣衫也漿洗一新,顯然是過得還不錯。
同時,韓穎荷也暗暗掃了顧家一圈。她驚訝地發現,這裏不但院內布置比從前整齊不少,而且那傅家之人,竟是一個都不見了。如此看來,顧見櫻把傅家母子逐出宅子的傳言大概是真的。至于內情到底如何,韓穎荷沒好意思問,但也知道顧見櫻肯定是占理的。她才沒蠢到去同情傅家那對母子呢。
“夫人難得過來,晚上一道留下用夕食吧。回頭我給您多備一份帶回去,也不必再單獨給家中孩子再開火了。”靈雀走過來,笑眯眯地跟韓穎荷說道。
其實流放地的人通常不會在別人家用夕食,因為都知道,對方家裏肯定沒什麽好吃的,要是再拿出來招待客人,那就算嘴上不說,心裏肯定多少也心疼。韓穎荷原本也是這麽想的,不過又想到自己今天帶來了那麽大一根排骨,便覺得少吃一些也不妨事,否則總是拒絕人家也不太好,畢竟兩人現在越來越熟悉了。何況她今天過來還有大事要說。
于是,韓穎荷留下了。用夕食的地方還是上次的正堂,擺設也沒怎麽變化,甚至還比之前少了點。韓穎荷并不意外,畢竟這顧見櫻雖說能做些貢品,但大夥都知道,那并不是什麽賺錢的買賣,勉強也就維持個溫飽。幸而能免去不少賦稅,大約還好一些。不過她不知道,顧見櫻其實如今并沒有與傅令辰和離,所以其實這賦稅還是算在傅家頭上的。
“一會你嘗嘗我帶過來的排骨。”韓穎荷坐在顧見櫻身邊,輕聲道:“我知道你日子也艱難,可身子是自己的,萬萬不能委屈了。你雖說現在瞧着臉上有些肉了,可我總覺得還是單薄了些。往後你總要再嫁人,再生養的,若是太瘦,婆家也不喜歡。”
“夫人放心,我給自己照顧得可好了。”顧見櫻笑眯眯道。
韓穎荷一愣,随後回之一笑,心裏卻認定了顧見櫻是在嘴硬逞強。別人不知道,可她是過來人,最清楚一個女子想要自理門庭有多艱難。瞧着剛才靈雀看見排骨時的歡喜模樣,只怕是好久都沒見到葷腥了吧。她一陣心疼,打定主意一會只吃菜,不吃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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