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顏色 到時候,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顏色 到時候,娘
“什麽?”
“汆白肉!”王媽媽拍手道, “這道菜要吃蒜泥,我吃不得蒜泥,故而一筷子沒動。”
汆白肉?傅令辰似乎想起什麽, 眉心動了動,微笑:“我記得顧氏有一次和我一道出門的時候,我曾提議買這道菜回去,因為娘愛吃。她當時拒絕了, 她說,王媽媽是不愛吃蒜泥的。所以我兩那日便買了一道炙羊肉回去。如此說來, 顧氏果然是把娘和王媽媽的喜好摸得透透的。”
這段話說完, 王媽媽臉色顯然有些挂不住。傅聆辰則很厭惡地瞥了自己的親弟弟一眼,随後,他才看向趙氏:“娘吃了多少?”
“老夫人幾乎把這道菜吃光了。”王媽媽低聲道。
“我……”趙氏一陣尴尬難言, 随後忍不住罵起了顧見櫻。“這個殺千刀的賤人吶,我好歹是她的婆婆啊, 她怎麽下得去這樣的狠手啊。我從前待她不薄啊……”
“大哥都跟顧氏和離了,娘怎好還自稱婆婆呢。”傅令辰笑了笑。
“行了, 你少說兩句, 巴不得娘去不了禦京城是不是!”傅聆辰罵了傅令辰一句,傅令辰便不以為意地別過臉去。
“娘, 你也別哭了, 有什麽好哭的。顧氏與咱們傅家的恩怨你也不是不知道, 在這個節骨眼上非去招惹她做什麽?”傅聆辰說完了傅令辰, 又忍不住埋怨趙氏。
“我……我跟她拼了!我要去公堂告她!我去不了禦京,她也別想好過!”
“她會認?”傅聆辰一臉嘲諷地問。
“她……”趙氏猛地想起來,宋掌櫃從自己索要銀子的時候,自己曾說過的那番話。是啊, 她沒付錢,又帶了帷帽,店裏又沒有別的客人看見她的臉……可不是沒有人證物證麽。
果然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趙氏欲哭無淚。
“那,那我們先去看看醫士吧,啊?”趙氏沒法子了,只能轉過頭來懇求傅聆辰。
“也只能如此了。”傅聆辰慢慢閉上雙眼,長嘆了一聲。
“我沒猜錯的話,看醫士也沒用。顧氏深以傅家為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讓娘去不了禦京的機會,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所以,這紅疹十有八九是治不好的。”傅令辰不是說喪氣話,而是說心裏話。
傅聆辰雖然不愛聽,卻也心知自己的弟弟說得是對的,故而并沒有反駁。
倒是趙氏,聞言連連喊着不可能。“我一定會治好的,我一定會治好的。我要去禦京,誰也別攔着我去禦京。我告訴你,顧氏不可能心願得償!我呸,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整整一路,傅聆辰一直默默聽着趙氏的喊叫聲與唾罵聲。他現在終于意識到,親弟弟對母親的評價沒有錯。他的親娘從來就不是一盞省油的燈。特別是,如果自己找了一個很厲害的媳婦的話……
傅聆辰想到了遠在禦京城的陳家,頓時覺得自己的頭如同針紮一般地疼。
……
“真的沒有醫士能治好那紅疹嗎?”顧見櫻回到家中,一邊看着山枝擺弄着簸箕裏的一攤藥草,一邊随口問道。
“至少在辰州是沒有人能治好的。”山枝搖了搖頭。“府裏的孫大夫雖然人品不好,可醫術還是不錯的。我種藥草的本事都是他教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草他也都認識。這種能致使人臉生紅疹的藥草叫碎碎草,孫大夫還是游醫的時候見過一位貴公子,他少年時誤用此草,後來尋醫多年都沒有治愈。不過,他聽說禦京城裏有一種奇藥,什麽疹子都能治好,也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
“就算有也沒關系,她也未必去得了禦京。她進不去,自然也不會讓王媽媽進去。”顧見櫻一提起這兩個人,便會聯想到她們想要勒死自己的場景。那兩張冷漠兇狠的面孔,她永遠都不會從腦海中抹去。
“姑娘還是太心軟了。對這種人,就應該直接上砒霜,鸩毒,鶴頂紅!”山枝想起趙氏拎着老鼠尾巴來害人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她還沒見過這麽缺德的人呢。
“自保是比報仇更重要的事。我令趙氏面生紅疹,傅聆辰再怨恨,卻也會因為沒有證據而無可奈何。但如果我要了趙氏的命,那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對付我們。到時候,不僅是我,顧家食肆的所有人都會受到連累,那是我不願意看到的。何況,趙氏這種人,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成為傅聆辰的折磨和累贅。到那時,只怕想讓趙氏死的,就不僅僅是我一個人了。”
山枝聽着顧見櫻的話,沉默了片刻才道:“姑娘這麽說也不錯。殺人是痛快一時,可後患卻是無窮的。”
“是啊,所以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和她們慢慢算賬。”顧見櫻說着話,視線已然落在山枝那張俏生生的臉上。“不說我了,接下來該說說你了。”
“我?”山枝一愣,随後半低下頭,臉上飛來一抹紅雲。“我知道我在顧家食肆做的不好,姑娘你別生氣,我慢慢學就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見櫻趕緊搖頭,伸手拉住了山枝纖細的手腕。“其實吧,我覺得你和靈雀不太一樣。靈雀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和我一樣,喜歡顧家食肆,願意在顧家食肆做事。但你呢,雖說裴既白在臨走之前把你送過來,但我想,他并沒有左右你命運的意思。你跟我說過,你被裴驿司收留的時候年歲不大,差點就死在街頭了。那時你入驿司府,是你沒得選。可現在,你已經二十歲了,你已經有的選了。”
“姑娘是要趕我走?”山枝頓時情急。
“不是要趕你走,而是想讓你去做你喜歡的事。山枝,我不想把你拴在一個你不喜歡的地方。我看得出來,食肆并不适合你。可是,我也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想過上什麽樣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坐下來好好地聊一聊。”顧見櫻的聲音如叮咚清泉,讓山枝的心一點點變得溫熱。
“我……”
“如果把我當朋友,我們就開誠布公,說說心裏話。”顧見櫻微笑鼓勵。
山枝看着眼前一雙赤誠雪亮的鹿眸,終于點了點頭。“其實我想種藥草。”
“種藥草?”
“對。”山枝眼睛一亮,脆聲道:“我不是因為快餓死才被驿司大人救到府中的,而是因為快被打死才被大人救回來的。打我的人是個賣藝的,他花了十文錢把我從爹娘手裏買下來,讓我跟他學本事,伺候他。我不願意,他就打我。不過我命好,他打得最厲害的那天,我正好碰上了大人。後來的事,姑娘你也都知道了。我也不是不願意在食肆做事,只是不想再跟人打交道了。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種藥草,可惜,驿司府現在已被他人所居……”
“光種藥草的話,很可能不夠維持生計吧。”顧見櫻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山枝顯然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顧見櫻真的把自己的話當回事,甚至還幫自己謀劃生計。她心中一陣感動,趕緊道:“藥草也能賣的,之前那些藥草長得好,院子種不下的時候我常常帶出府去賣。有的時候,一顆果子就能賣三十文錢。”
“是嗎?”顧見櫻沒想到種藥草有這麽大的利。她點點頭,有了主意。“是這樣,聽說新驿司還沒正式搬過來,我想,如果我去求求孟夫人,或許你之前種的那些藥草都能移出來。只是我們要盡快找到一塊新地皮……這地皮該是什麽樣的?喜陰?喜陽?”
“最好是果園下頭,林緣邊上,或者東邊有山西邊有房那種,整天半陰不陽的地方。水不要緊,有井有河都成。”山枝趕緊道。
顧見櫻撲哧一聲被逗笑了。“好吧,這種地方比我想的要難找。不過事在人為嘛,我明日就去跟宋掌櫃說,讓他幫忙打聽着。若打聽到了,我出錢,把地皮買下來。”
“我也有些積蓄,只怕是不夠,姑娘能幫我最好。我也不讓姑娘白出錢,回頭賺了銀子,每月給姑娘分三成,如何?”山枝反應機敏,很快道。
顧見櫻雖然喜歡山枝,但也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于是點了點頭。“成,我相信你的本事。”
山枝哎呀一聲,還是有點難以相信自己的心願這麽容易就被實現了。她忍不住抱住了顧見櫻。“姑娘你真好啊,你怎麽這麽好呢。我能認識姑娘,真是我的福氣。”
顧見櫻被山枝輕輕晃動着,唇畔的笑意未曾淡去,只是心底,卻仍挂着一層濃濃的愁絲。是的,有山枝在,時常會讓她更加挂念裴既白。好在,顧家小院如今人多熱鬧,總能給她帶來一絲慰藉。
譬如此刻,姜照晴已為自己的茶袋買賣不好想出了新點子。“去年收成不好,百姓們只買得起散茶,再加上茶袋的新鮮勁也過去了,所以賣得就不好了。我想着能不能炒一些比較貴重的茶葉,然後做成茶盒,不用竹編,用椴木雕花塗彩漆,專門賣給那些有錢人,讓她們作為年節禮物,互相串門走親戚用。如何?”
“這樣的話,本錢會很高吧?”姜家大哥首先不太贊同,姜照晴的臉色頓時便有些不好看。
姜家二哥見狀趕緊道:“啧,怎麽說話呢。妹妹想賣就賣,管它本錢有多少呢!”
“對對對。”姜家大哥趕緊換了話茬。“賠錢也不要緊。”
“……我還沒開始賣呢,你們就開始琢磨賠錢的事了嗎?”姜照晴對這兩個人都無語了。
“大哥二哥也不是這個意思。”顧見櫻笑了笑,出來打圓場。“成本多少不重要,只要能賺錢就行。我看這樣吧,我們先做出幾個茶盒來,裏外都要雕花,裏面的茶袋擺設要好看,更要乾淨,茶也要好。到時候先放到首飾鋪去寄賣,那裏貴人多。寄賣給她們分一些銀子,他們也樂意。不過,照晴,你要知道,我們辰州有錢的人并不多,無非就那麽幾家,所以其實銷路并不算好。你必須先控制住本錢,量也要少,先試着做。”
“好好,我明白。”姜照晴還是最信服顧見櫻。而顧見櫻的這番話有理有據,原本還想唱反調的姜父姜母頓時也就不說話了。
他們不知,顧見櫻其實還有另外一個想法沒說。這個想法與她手裏握着的那枚白玉令牌有關。她曾試驗過,即便裴既白不在,此令牌也是有效的,她仍可以自由出入流放地各州,不必戶主出面,也不必向州令遞請。這樣一來,就意味着她手裏的銷路不僅在辰州,甚至可以通達到附近的三四個州府。當然,再遠的話也可以,只是成本勾不回來。
這才是她支持照晴推出這種貴重的茶盒的另一重原因。如果茶盒在辰州賣得好,完全可以去其他州府繼續賣,所以其實銷路還算不錯。不過這些的前提是照晴能夠炒出足夠好的茶葉。如果茶葉本身不好,一切都是妄談。所以,顧見櫻暫時壓下了這個想法,免得照晴希望太大,到時候心生落差。
安排完了身邊的這些人,顧見櫻便又繼續派人出去打探傅家的消息。她料想,傅家人此刻應該在四處尋醫問藥才對。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實際上,傅聆辰從一開始便想到了這紅疹應當是治不好的。故而,他絞盡腦汁,想到了另外一個堪稱奇絕的法子。
“不不不,我不要,我不準你們這麽做!”趙氏哭着喊着,将傅聆辰端過來的硯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剛剛磨好的墨汁頓時飛濺而出,把傅聆辰的一襲青衣染得斑駁不堪。王媽媽見狀趕緊上前幫忙擦拭,可惜那墨汁越擦越髒,乾脆釀成了一幅水墨畫。
“無妨。”傅聆辰臉色鐵青地将眼尾的一滴墨水擦乾淨,蹙眉将王媽媽扶起來。王媽媽當即會意,趕緊去勸趙氏。“老夫人若是還想去禦京,就只有這一個法子了。您不願意照鏡子,我就說給您聽聽。眼瞧着明日就是前去禦京城的日子了,可您臉上的紅點壓根沒有變淡的意思,瞧上去便像是疫病。”
“呸!我不聽,我不信!分明是你們不給我找好醫士看病!”
“不是我們不肯找,而是這病根本無藥可醫。”傅聆辰在旁嘆氣道:“昨日我已找了知根知底的醫士過來,他如何說,您也聽見了。我們若是再大張旗鼓地找醫士,到時候傳揚出去,更會有人說您得了疫病。到時候不必禦京城的醫士在城門處檢查,人家就直接告知我們不必前去禦京了。沒準,連兒子的官職都要受到連累。”
“什麽?”趙氏目瞪口呆地看向傅聆辰。
“不錯。若娘你真是疫病,那我與娘親一塊呆了這麽久,十有八九也已經染上了。禦京城之人為求自保,定會讓兒子延後入京。屆時,只怕兒子的官帽也戴不穩當了。”傅聆辰一抖長衫,緩緩在趙氏面前坐下來。
趙氏果然被這句話鎮住了。随後,她脫口還想再罵顧見櫻,傅聆辰不耐煩聽,連忙将她喝止。“娘親瞧瞧日頭,若現在動手,時間還來得及。若再罵下去,只怕兒子這個辦法也不管用了。到時候,娘你索性留在辰州陪二弟吧。”
陪二哥兒?趙氏不禁咽了咽口水。她雖然疼兒子,但更想去禦京城享福。可是,一想到自己要頂着這樣的一張臉去禦京城,她又覺得不甘心。可是,不用這法子的話,她真去不了禦京,享不了福啊。
趙氏欲哭無淚,恨不得拿一把刀在顧見櫻的心口窩上戳出千八百個洞來。
“老夫人……”王媽媽知道趙氏不去的話,自己也去不了,于是也顧不得挨罵,一屁股坐在她旁邊又苦苦勸說起來。
“行了行了,我答應了,你們,你們照做便是。”趙氏說完這句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整個人重重地靠在了軟枕上。
畢竟是相處了三年的人,王媽媽見趙氏如此痛苦,多少也有些心疼。她咬緊了牙關,拉一拉趙氏的衣袖,寒聲道:“夫人,像顧見櫻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們的确應該給她些顏色看看。依我之見,不如臨走之前我們見她一面吧。”
趙氏原本阖上的雙目驟然睜開。“你的意思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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