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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小吏 我會好好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小吏 我會好好瞧




無論如何, 沒有人再有一點異議了,所有人都安安分分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而接下來的三個月,即使吃得差, 住得破,大夥也沒敢說半個不字。不過,仍有幾人因為熬不住苦日子,所以主動找鷹鈎鼻提出想回到流放地去。鷹鈎鼻挂着笑臉, 然後照例砍掉了他們的小拇指。理由是,他說過了, 在禦京城裏, 所有義商該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服從。




顧見櫻深深地把這兩個字刻在了腦子裏。同時,她也在這三個月裏知道了不少關于禦京城的事,其中比較重要的當屬禦京城所劃分的三六九等。




地位最高的, 是朝廷官員。為官的法子有兩種,其一是世襲遴選, 其二便是像傅聆辰這種從流放地考上來的。世襲遴選的官員,大半姓周, 其出身不言而喻。其二就差多了, 家世遠遠不如禦京城的本地人,官位也至多升至四品左右。除了官之外, 還有一種人是官屬, 也就是官員的親戚, 通常都是近親, 遠房的不算。




地位低一些的,是吏。此番選上來的所有義商,都屬于這個身份。這個身份的人,可以成為官員家的管事, 對外負責人情,對內查管家奴。這家奴,便是禦京地位最低之人了,附庸于官員而活。雖然鷹鈎鼻沒解釋這些人的來歷,但顧見櫻猜測,大概是當初大周建朝時留下來的俘虜,之後世代為奴。




至于這些家奴為何一直呆在流放地沒跑,其一是因為跑不了,禦京城由皇帝的襄衛把持,這些襄衛足有數萬人。其二是因為這些家奴也能得到一些流放地的供奉,雖然數量不多。




來自流放地的供奉大半流入皇宮,剩下的按照官職高低,分給諸多朝廷官員。等進入主家後,顧見櫻也可以根據主家的官職,拿到一分供奉。而那些家奴,連顧見櫻也不如,只能拿到半分供奉,勉強維持溫飽。




可以想見,這些家奴過得也是水深火熱的日子,與流放地大約沒有什麽區別。而步入禦京的義商,大約也沒衆人之前預想的那般好過。不過,若主家人好,大約也不會吃苦就是了。




顧見櫻倒是不在意這些,她現在的想法只有兩個,其一是見到裴既白,最好能救他出來。其二是找到傅家,把該算的帳全都算乾淨。抱着這樣的念頭,三個月的時光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走出司吏坊的日子。




顧見櫻的包袱不過小小一個,很快收拾好了,便趕緊與衆人站在廊下等着分主家。站在她身邊的人叫丁晗,素來看不上女人,這會忍不住拽了拽旁邊人的胳膊,開始找事。“哎,你看,這婆娘空手來的呢。”





空手?顧見櫻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的雙手,頓時明白這話是沖自己來的。她不由得擡眸看向面前的丁晗和他的好友,只見他們袖口裏塞了兩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這是……




“才想明白啊,晚了!”丁晗哈哈大笑。“你怎麽這麽蠢啊,今日是分主家,你不給大人表示表示,大人怎麽可能給你一戶好主家呢。”




“就是啊。”丁晗旁邊站着的男子附和着,顧見櫻沒記住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丙二。




顧見櫻愣了愣,正要說什麽,丁晗已經死死拽住她的袖子。“好主家就那麽多,你占了一個就少一個。你既空手而來,就別想回去拿銀子了。乙三,這就是你的命了。我都說了,像你們這種蠢女人,争不過男人的。”




丙二見丁晗伸手,下意識就想幫忙。不過想到顧見櫻是個女子,他心一軟,選擇了攔住她的去路,卻沒有同樣伸手攔人。




“犯得着如此麽。”顧見櫻不屑一笑,随後冷冷抽回袖子。“你放心便是,我不會與你争的。”她知道這些義商大多都不缺銀子,自己的這幾百兩根本不夠看,還不如留着保命。




“你也争不過我。”丁晗見她沒有去拿錢的意思,稍稍放了心,一邊拿帕子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一邊繼續冷嘲熱諷道:“其實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了。戊三吶,你說你要是平時對我客氣些,我是不是還能大發慈悲地提點提點你,可你呢,啧啧,自以為是啊。”




他得意洋洋地說着話,又扭過頭來看向身邊的丙二,指着他的鼻子道:“我警告你,你最多只能送過去三十兩黃金,絕不可超過我。否則,我要你好看。”




丙二很忌憚丁晗,趕緊點了點頭。




幾人說話的功夫,已經輪到了丁晗。他掂量着袖口的銀子,猥瑣一笑。“戊三,若我在主家那得意,沒準還能把你也買過去呢。我又沒娶親,你現在叫一聲郎君也來得及。”




顧見櫻聞言蹙蹙眉,心裏卻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然而,沒等她說出口,丁晗已經進了大屋。身後,叫做丙二的男人一臉希冀地看向那大屋的門口。




這會,顧見櫻終于想明白哪裏不對了!可惜,一切都晚了。站在門口的衆人只聽見屋裏冷冷一聲清喝,随後便見一個人頭骨碌碌滾了出來。




丙二定睛一看,這人頭不是丁晗又是誰?他當即吓得一個趔趄,旁人也沒好到哪去,紛紛驚呼着躲到了廊下。




這會,鷹鈎鼻慢條斯理地從屋裏走了出來。他肅殺的目光緩緩掃視着外頭的這群義商,最後落在了丙二的身上。“這甲三,方才為了選一個好的主家,特意給我拿了五十兩黃金。”




可他怎麽死了呢。衆人都屏息凝神,聽着鷹鈎鼻繼續說完後半句話。“不錯,他忘了司吏坊教他的唯一一個詞——服從。聽好了,這裏的服從,是絕對的服從,是沒有考慮的服從,是毫不猶豫的服從。不是谄媚,不是巴結,更不是賄賂,而是——服從。至于不服從的後果……”




衆人看向了地上甲三的頭,頓時明白了鷹鈎鼻的未盡之意。不服從的後果,不再是手指頭落地,而是——人頭落地。這,便是司吏坊教給衆人的最後一課。




至于銀子嘛,誰也沒料到,在他們離開司吏坊之前,鷹鈎鼻便大大方方地命人把他們帶來的銀子全都擄走了,連一文錢都沒剩。顧見櫻這才知道為何鷹鈎鼻不在乎丁晗的賄賂,因為這些銀子無論如何都是他的。




甲三用人頭換來的道理,衆義商這輩子算是忘不掉了。




直到這一刻,顧見櫻終于明白,百姓眼中富麗輝煌的禦京城根本就是個吃了人還不吐骨頭的魔窟。可惜,她進來了,便再也出不去了。




走出司吏坊之前,顧見櫻拿到了一個新名字,明娘。據說,這些名字也是固定的,前頭的小吏死了,便有後頭的人補上。這樣一來,主家就永遠都不需要記新名字。




果然,範老爺子句句箴言。




……




顧見櫻的主家姓陳,名叫陳立敬,據說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官拜從一品,是為拟旨官。之所以能攤上如此厲害的主家,完全是因為顧見櫻運氣好,這家的管事是禦京城少有的女子,再加上與顧見櫻一道而來的另一位女義商不識字……




陳家派了一輛馬車來接顧見櫻,哦不,來接新一任的明娘。直到這一刻,顧見櫻才終于有機會得見禦京城的奢靡。她将轎簾掀開一道縫,只見此刻馬車行駛在大道上,此道之寬,幾乎可以同時行進八輛馬車。大道左右,每隔二十步便立着一對青銅鑄造的瑞獸,栩栩如生,光滑精致,更有千年古松與珍稀名卉,枝葉繁茂,華美異常。




至于路邊的商鋪,也與流放地的寒酸截然相反。這裏的門牆幾乎都是以朱砂混合金粉塗飾的,多色琉璃瓦流光溢彩,太湖奇石也不過是尋常點綴。就連胡同裏的裏坊,巷道也以細磨青石板鋪砌,甚至還有人家将精雕的白玉作為格栅。




顧見櫻越來越驚奇,待馬車行至橋上,她的雙眼幾乎已經不夠看了。只見橋身以整塊漢白玉雕琢,清澈的水底不知何物泛着五彩之光,紅木或者香檀木所制的畫舫游船穿梭其間,細看上頭的簾幕,竟然與傳說中的鲛绡無二。




好吧,此刻的顧見櫻終于明白為何流放地的人會對禦京城如此趨之若鹜了,果然是人間仙境,富麗異常啊。只可惜,見過流放地的清苦,見過百姓為了那些貢品耗費心血甚至獻出性命,她對眼前的輝煌實在是半點都喜歡不起來。




顧見櫻生了恹恹之心,素手正要放下轎簾,卻見前頭竟有一處殘垣。她微微詫異,卻也不敢開口問,好在前頭的兩位小厮嘴碎,竟對着那殘垣議論起來。




“你說這李玄衣也真是沒事找事,陛下不就從流放地找了些奴才來麽,也不是什麽人物,就是些孤兒寡母什麽的,他倒好,竟一口氣帶人把這司奴坊給砸了,還把那些人全都救了出去,害得我們現在這麽忙,若不然,一家分幾個新奴才過來,多好,我們這些小吏也輕省些。”




“就是。若不是因為那會邊境不安,襄衛大半都被調離禦京,這李玄衣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哪裏還有能耐像現在這樣跟陛下叫板。”




“我看他也是秋後的螞蚱,活不長!”




兩位小厮說了兩句,想是考慮到後頭還坐着一位流放地來的新管事,于是很快閉上了嘴。不過,顧見櫻卻已經憑着二人的只言片語弄明白了。李玄衣為了救流放地的百姓,所以特意冒死闖入禦京,砸了司奴坊,救出了一衆孤兒寡母。




怪不得流放地的百姓如此推崇李玄衣,此人确是也做了不少懲惡揚善之事。之所以說也,是因為顧見櫻想到了裴既白。他雖然身擔驿司之職,看上去是皇帝的走狗,可事實卻并非如此。顧見櫻知道,他一直在傾盡自己的全力護佑着一方百姓。甚至,她還知道,他是極想推翻那堵牆的。




果然造化弄人,李玄衣和裴既白是宿敵,是對手,可實際上這兩個人做的都是好事,為的都是流放地的百姓,只是身份不同,注定不能同路罷了。顧見櫻忍不住再次想起了孟良固的那句話——這世上到底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沒人能說得明白。




而自己,又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見到裴既白呢。




顧見櫻的心底泛起一聲深深的嘆息。




不過,哀傷的心情并沒有維持多久,因為馬車很快停在了陳家的門口。朱門顯赫,顧見櫻哪怕是從角門進去的,也不由得為陳家的富貴所驚嘆。金絲楠木梁,九霄雲紋盤,太湖山石抱着潺潺溪水,石榴翠竹繞着雕梁畫棟。




自然了,這些東西顧見櫻認識得不多,她只能勉強看出這宅子到處都用了金漆,綴了琉璃,連尋常的垂花門上頭都嵌滿了明珠,因此走在其間只覺熠熠生輝,華彩流動。與這富麗之景格格不入的,是宅子裏穿着褐色短打的家奴,她們行不擡頭,立不昂首,仿佛木頭人似的做着手裏的活計,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接顧見櫻來的兩位小吏對此司空見慣,對顧見櫻也不怎麽客氣,将她領到了一處房間後,二人扭頭便走了。顧見櫻不敢問,更不敢出門去瞧,勉強按捺住焦躁的心情,一直從正午等到了快入夜,這才有小吏過來傳話,說是家主想見明娘。




顧見櫻愣了一會才想起來對方口中的明娘指的是她自己。




……




陳家的家主果然是陳立敬,至于旁的,顧見櫻一點沒記住,因為按照司吏坊的規矩,小吏在主家面前也是不可擡頭的。她只聽出來這位陳大人年歲不小,又知道了陳大人叫她自明日開始,去幫陳家的一位準女婿打理家事。之後,這位陳大人便揮手叫她走人了。




顧見櫻估計,若不是準女婿家裏實在缺人手,這位陳大人也不會親自見自己。不過,知道了自己下一步的活計,她心中總算安定了不少,便垂着頭往自己今日的住處走去。沒想到,路上也不安生,竟撞上了一位身穿縷金挑線錦裙的女子。




“你就是新來的明娘?”女子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不欲旁人知道一般。




“是。”顧見櫻點頭。




女子的目光似乎把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随後輕聲道:“我有話要跟你聊,這裏不太方便,去旁邊的花房吧。這個時辰,花房沒人。”




身為小吏,唯一要做的事是服從。顧見櫻牢牢記着這句話,因此毫不猶豫地跟着這位女子往花房走去。路上,她悄悄擡頭看了一眼,發覺這位女子的年歲并不大,挽着一對發髻,身上的珠寶雖然貴重,但卻只有寥寥幾樣,因此瞧上去遠比之前在大街上看見的那些女子要清麗。她心中大是疑惑,不想少女一進花房,便笑着把一切都解釋了。




“你方才見到的人是我爹,我叫陳敏,是陳家的小女兒。我若是沒猜錯的話,我爹是不是讓你去傅家幫忙打理家事?”




傅家!?顧見櫻的心在一瞬間差點跳出喉嚨眼。按照她之前對禦京的了解,這個地方姓傅的人可不多啊。她半是激動半是忐忑,臉上卻分毫不露,只是柔聲道:“陳大人只說要我去幫他的一位準女婿做事,并未說是哪戶人家。”




“那就是了。這位傅家的家主是傅聆辰,也就是我的未婚夫。”陳敏說這話的時候,臉頰稍稍有些泛紅。




殊不知,顧見櫻的臉可比她紅多了。若不是低着頭,這會她都要壓不住眼底的期待了。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冤家路窄也好,上蒼有眼也罷,她得了如此良機,便絕不會浪費。




那麽,眼前的陳敏又想說什麽呢。顧見櫻死死掐住手心,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鎮定而平常。“既是小姐的新婿,我一定認真做事,絕不辜負大人和小姐的信任。”




“其實,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陳敏笑了笑,順勢歪頭,盡量看清顧見櫻的臉。“我看你年歲也不大,有些事我想你也應該能明白。這話怎麽說呢,罷了,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這位傅大人嘛,爹爹算是喜歡,我瞧着也不錯。可是,終身大事總不能馬虎吧,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顧見櫻假意思忖了一下才點頭。“明白,傅大人的為人,我會好好瞧着,有覺得哪裏不對勁就告訴您。”




“是這個意思。”陳敏笑了。顧見櫻趁機瞧了一眼,發覺這位小姑娘杏眼桃腮,生得很漂亮。不過眉眼間卻罩着一層薄薄的輕愁,有些化不開。




“傅家那已經有我們陳家的人了,和你身份一樣,也是吏,不過因在陳府年頭久了,所以我們給她賜了姓,大夥現在都叫她陳媽媽。你若有什麽事,先找她也是一樣的。不過,你我二人今日的對話,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你可明白?”




“明白。”顧見櫻點了點頭,旋即瞥見陳敏眼裏還染着一層緊張,她便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姑娘放心吧,我是陳家的小吏,當然盼着陳家好。這樣以後我才有好日子不是?”




她這樣爽朗,陳敏果然松了一口氣。“你放心,只要你幫了我的忙,我就不會虧待你的。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得趕快回去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當然有。顧見櫻微笑着,長睫緩緩垂下。“鬥膽問姑娘一句,這位陳媽媽在傅家呆了多久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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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他有新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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