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潋滟 這宅子你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潋滟 這宅子你們
因天氣漸冷, 故而這一次顧見櫻再去送貢品的時候特意雇了一輛馬車。不想那車夫竟然在駛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擡了價,把原來說好的十文銀子變成了三十文。顧見櫻自然惱火,可時辰緊張, 她總不能再臨時去找,只好硬着頭皮吃了啞巴虧。
“等下一筆銀子送過來,我們真得買輛馬車了。”顧見櫻和靈雀是從驿司府走回來的,兩個人都累得不行。辰州其實還是挺大的, 雖說她們都住在靠永晝牆的這一側,可這來回也夠遠的了。
“那還得雇個車夫吧, 門房最好也有個小子在, 總是媽媽們待客,也不方便。”靈雀幫忙算計着。要是想過上滋潤的日子,其實還真的大家夥把活計分一分。
顧見櫻也是如此想的, 倒不是為了自己輕松,而是人多了, 家裏也更安穩一些。畢竟,如果她沒算錯的話, 趙氏和傅令辰應該快從大牢裏出來了。到時候, 只怕還有的是熱鬧呢。
二人說着話,已經到了顧家的門口。這兩天鄭媽媽已經把門前一對寫着傅字的燈籠換下去了, 如今挂着的是一對顧字, 看上去就很喜慶。顧見櫻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了姜照晴, 她的屋子裏照舊一股藥味, 不過人似乎精神了一點。顧見櫻湊近了,才發覺她正抱着竹匾挑選裏面的乾桂花——這原本是顧見櫻打算下午要乾的活計,用來做下一次的點心用。
“不累眼睛嗎?”顧見櫻沒打斷她,反倒覺得她有點事做挺好的。
“一點都不累。”姜照晴搖搖頭, 唇畔難得勾起一點弧度,不過一雙杏眼照舊血絲密布。“這兩天聽靈雀說話,才知道你竟已把點心賣到禦京城去了。見櫻,你未免太有本事了,從小到大,我還沒聽說誰有這個能耐呢。”
“也是裴驿司提攜。”顧見櫻搖搖頭,不以為意道。
“才不是呢,就是你有本事。裴驿司多孤冷的一個人,有一次我在茶肆二樓瞧見他驅馬從長街路過,啧啧,那架勢,簡直眼裏裝不下任何人。所以啊,肯定還是你真有本事。”姜照晴說着,又慢慢垂頭道:“我是沒別的能耐了,不過是不想白住在你這,所以盡量幫忙而已。”
“我倒是記得,顧家食肆剛交到趙氏手裏的時候,你怕我手裏沒銀子,一口氣把自己存的嫁妝錢都送到我這來了。”可惜,那時候她被傅令辰迷了心竅,竟然沒把此事放在眼裏。
“人活一輩子,其實只有在遇到事的時候,才知道誰是靠得住的。所謂摯友,便是共歡喜,也共患難的人。好照晴,你看我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銀子,就幫我花花吧,可千萬別提你的我的之類的事了。”
“哧。”姜照晴笑出聲來,顧見櫻的心也松快了許多。
“對了,這兩天我一直躺着,都忘了問你的事。你和傅令辰是怎麽了?”姜照晴問道。
顧見櫻挑緊要的說了一遍,直說得姜照晴瓊鼻一陣酸澀。“我光想着自己,不想你也受了這麽多委屈。”
“現下已經不委屈了。你等着吧,等他們出了大牢,我還有的是手段慢慢跟他們鬥。”顧見櫻莞爾一笑,到底還是把荊玉芝的事隐瞞下來。
再走出門,鄭媽媽迎上來,說起姜照晴攬活計的事。“無妨,她願意做什麽便做什麽,總比整日躺着好一些,只要不太累就好。”
鄭媽媽聞言松了一口氣,又說起自己其實也能試着學學趕馬車,應該沒什麽難的。顧見櫻聞言不由得一笑。“知道媽媽能乾,可也不能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啊。”
鄭媽媽聞言讪讪一笑,摸着鼻子道:“我是覺得姑娘給的月錢太多了,不多乾點,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倒也不用,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大家一起把活計分一分,日子也就好過些。我看你們如今把宅子收拾得已然很好了,這樣就好。”顧見櫻鼓勵道。
鄭媽媽更歡喜了,正要開口道謝,卻見外面走進來幾個人,手裏大包小包拎了不少東西,神色也十分忐忑。
“姜大叔,嬸母,姜大哥,姜二哥。”顧見櫻輕聲打了招呼,卻沒讓她們進門去見照晴。畢竟,她要尊重照晴的想法。“你們是來看照晴的吧?”
姜父伸着脖子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後卻搖了搖頭。“我們不是來看照晴的,是來看你的。”
“是,我們過來一是道歉,二是謝謝你。”姜母前些日子原本已經過上了穿金戴銀的日子,但今天卻又恢複了往常的樸素,就連發髻也只是用了靛藍軟裹包住。
姜父不太擅長言辭,這會卻像是情緒壓抑許久一般,吶吶道:“都是我糊塗,我以為自己給晴兒找了個好人家,沒想到,沒想到禦京城就是個狼窩。”
“是啊,當初你屢次讓靈雀過來提醒我們,我們還以為……還以為你是嫉妒照晴那孩子……”姜母說着話,臉龐已是紫紅一片。“都是我們蠢,若是早些聽你的話,照晴那孩子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都是我們害苦了她啊!”
“娘。”姜家大哥見姜母情緒又有些激動,趕緊上前攙扶。“娘,你別哭了,再哭眼睛也受不住。”
“我不要緊,不要緊。”姜母連連擺手,随後又對着他們道:“你們趕緊跟顧家妹子道謝,要不是她安排了那麽多人手接應,照晴只怕還在外頭漂泊回不來呢。”
“是啊,見櫻妹子,多虧你了。”姜家二哥趕緊道:“我和爹娘都是真心過來道歉的。”
“我們沒見過世面,一心以為那禦京城的人都是好人,誰知道……唉,是我害了照晴,都是我的錯!”姜父說着話,七尺高的男兒卻已帶了些哭腔。
“事情都過去了,你們也不要太傷心。照晴在我這住着,你們放心就是,我肯定會照顧好她。等她心情好些了,我再慢慢勸勸她吧。”顧見櫻輕聲說着,又讓靈雀把他們送過來的東西都帶回去。“這些東西都不用,我這全都給她換了新的。”
“見櫻丫頭,這傅家?”姜母反應過來,自己在這站了大半日了,好像沒看見那個煩人的趙氏出來插話。
“以後這裏是顧家,我與傅令辰已經在商量和離之事了。”顧見櫻平靜說着,神色淡然大方。
姜家人被說得一愣,随後才發覺顧見櫻今日穿着一件繡着百花穿蝶紋的錦面短襖,高高的百合髻上還插了數枚銀钿,耳邊墜着細長的珍珠流蘇,氣度不說高華,卻也談得上清雅脫俗。再加上她原本就生得貌美,此刻臉上又多了些肉,不那麽乾瘦了,因此便更顯得豔美。
姜母難以置信地往正房的方向看了看,随後忍不住道:“那,那你這以後可如何是好?你又沒有娘家人,離了傅家,以後不是擎等着受人欺淩嗎?”
“嬸母這是哪裏話,我一個人住了這麽大的宅子,銀錢也不缺,又有驿司府的護衛駐守,誰敢欺負我呢?”顧見櫻笑着說道。
“話是如此說,可你這樣,也不怕外頭有風言風語。”姜母忍不住提醒。
“我自活我的,何必在意外人的想法呢?”顧見櫻不以為意。姜家二哥聽了,此刻便拽了拽姜母:“是啊娘,你整日活得那麽累,不就是因為總聽左鄰右舍的議論麽?要不是大夥都說禦京城好,咱們也不至于害了照晴啊。”
提起這事,姜母不吭聲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這裏不是什麽之前的東西,都是照晴之前喜歡的吃食,還是留下吧。”姜父到底還是留下了一個食盒。顧見櫻也沒再繼續推辭,命鄭媽媽收了下來。姜母擡頭看見顧見櫻竟然還養了好幾位仆婦,一時眼睛瞪得更大了。這回她是真信了,看來如今這孩子真是揚眉吐氣了。
這樣也好,姜母想到從前趙氏與顧見櫻相處的模樣,雖然趙氏挺疼愛顧見櫻的,但她覺得顧見櫻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不像現在,其實還挺滋潤的。“那要是你有什麽事,就過來找你大哥二哥。別讓他們以為你一個姑娘自立門戶,是個好欺負的。”
這話是貼心話,顧見櫻真誠地道了謝。
随後,她送走了姜家幾口人。本打算進屋跟照晴說說這事,沒想到趙氏和傅令辰已經到門口了。鄰人出來看熱鬧的也挺多的,傅令辰倒還好,悶着頭一聲不吭,趙氏卻像看見了親人似的,這會正抹着眼淚哭訴家門不幸。
“從來沒聽哪家的兒媳婦會把自己的婆母告上公堂的,我也算是見識了。唉,你們說說,我對這孩子哪裏不好啊,諸位鄉親,你們可都是見證啊。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都可着這位心肝肉,可她呢,狼心狗肺啊!卸磨殺驢啊!她簡直不是個東西!”趙氏一邊借着門口的石獅子歇腳,一邊拿帕子抹着眼淚。
看得出來,她這些日子的确在大牢裏受了不少委屈,此刻頭上亂蓬蓬一片,當中還夾着一兩根稻草,身上也是臭烘烘的,衣衫就更別提了,這種綢緞料子本就金貴,經不得揉搓,這幾日下來,早就抽絲了。
顧見櫻就這麽歪着身子靠在門前聽她哭了半天,也不急着解釋。因為沒什麽需要解釋的,她前兩天就已經把諸位鄰居都請過來了,一邊請大夥吃了頓熱鬧飯,一邊把自己的事說了。其實當她說完顧家食肆一直由趙氏把持後,大夥便已經開始瞪眼睛了。畢竟,她們之前都以為趙氏花的是她自己的銀子,沒想到花的竟然是顧家食肆賺來的。
這跟入贅有什麽區別?
“不光這樣。這座大宅,原本是趙氏賃的,與我家談完婚嫁之事後,我父母病重離世,她便用了我父母存在墓山的銀子,把這座宅子買了下來。”這件事是顧見櫻後來才查到的,彼時她甚至不敢相信,這趙氏和傅令辰竟然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竟然連打理墓地的銀子都不放過。
聽見這事後,大夥都氣得拍大腿。緊接着,顧見櫻又說了傅令辰另找女人的事。大夥其實不是不能接受男人三妻四妾,但像傅家這種半入贅的人家還這麽做,就有點說不過去了。當然了,也有些人到這會仍覺得顧見櫻不遵從三從四德,不守婦道。
顧見櫻也沒理會,只是随口把王媽媽想要自己性命的事也講了。她沒有證據,但現在有證人了。被孟大人派過來的兩位護衛,當中有一個換了人,正好是之前被派到傅家的那個。他當時是跟着魏均一道過來的,這會見顧見櫻懇求,他便朗聲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說了。
“驿司大人可憐,怕我做貢品出岔子,特意讓二位大哥過來看守,以免趙氏再圖謀不軌。”顧見櫻都不用抹眼淚,大夥已經開始紛紛表示同情了。畢竟,驿司府的人不可能說謊。
就連站隊趙氏的最後一撥人也徹底倒戈了。“竟然還想要你的命?這也太過分了吧,想想我家婆母要是做出這種事,我也得跟她鬧個天翻地覆。”
“我就說那個王媽媽不是好人,你們見過沒有,她殺雞的時候都不眨眼,一菜刀下去,雞脖子就割斷了。”有人馬後炮道。
這些人正好就是此刻趙氏面前的這些人。所以面對她的哭訴,大夥不但不同情,甚至還覺得荒謬。更有人忍不下去她身上的味道,拿帕子捂着鼻子道:“要不你先進門洗洗,再出來跟我們說話吧。”
趙氏被說得臉一紅,她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有一些糞便的氣味。沒辦法,那大牢就是這樣的地方。想到這裏,她擡眼看向顧見櫻:“你還站在那做什麽?這是傅家門,你要是待不下去了就趕緊走,別在我們這添堵,哼,只怕是現在宅子金貴得很,你想賃都賃不起吧,還不是要靠我們施舍地方。”
傅令辰站在趙氏的身邊,此刻倒是沒有說話,只是蹙眉打量着顧見櫻。他發現她比從前更美豔了,也不知是什麽緣故,就連身上的首飾也比之前華美了許多。更別提那一身綢緞似乎霞光潋滟,繡紋繁複。
“娘。”傅令辰下意識喚了一句。趙氏也發覺了,她剛要問顧見櫻是不是偷拿了自己的銀子,轉念卻想起來了,自己的銀票都存在王媽媽那,這兩天她入大獄,花了十兩銀子打點吃喝,剩下的應該還在王媽媽那。那顧見櫻不可能拿得到。
那她的銀子是怎麽來的呢?她正要問,轉頭卻見自己賣宅子時的房牙子出現在了面前。“你怎麽過來了?契書不都立完了嗎?咱們也說好了,那買了宅子的人要過些時日才能回來,我便多住一些時日,也不當什麽事。”
“原本是這樣的。”那房牙子跟周遭的百姓一樣捂着鼻子,甚至還後退了兩步。“但現在事情有變,這宅子你們不能住了。行了,走吧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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