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少女 自從那一日過後,她對傅家人就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少女 自從那一日過後,她對傅家人就已……
大周朝沃野千裏,卻被分成內外兩處,其內是禦京城,極盡繁華奢靡。其外為流放地,寒微卑舊,設一十二州,分別以十二地支為名,呈拱月之勢将禦京城環繞。此外,為将內外徹底分隔,大周朝特建了一整圈九丈高牆。因牆身為雪白理石所築,其上又點綴萬千燈火,故得名永晝牆。
永晝牆屹立數百年,逐漸成為了一道難以跨越的龍門。但凡流放地之人,無一不想越牆而入,盡享榮華。而禦京城之人,則将流放地看作貧賤困苦之處,不屑一提,更不可能貴步移賤地。
顧見櫻住在流放地的辰州,此地算是十二州中較為富庶之處。不過縱然如此,整個州裏也只有一處三進的府邸而已。傅家當然輪不上,幾口人不過住着一進的小院而已,不過好歹不算貧寒之家。此刻,姿容豔麗的少女面對銅鏡而坐,一只纖淨右手斜握軟筆,懶懶在畫眉青黛上蘸了兩分,正要對鏡而描,卻又淡笑一聲放下來。“罷了,實在麻煩。”
小丫鬟靈雀抿嘴笑了笑,看着顧見櫻曳美如畫的眉眼道:“姑娘天生麗色,這些東西的确多餘。”
“我也是想試着玩。”顧見櫻到底擱下軟筆,看向靈雀。“宋掌櫃那邊都說好了?”
“嗯,宋掌櫃是顧家用了幾十年的人,知道咱們遇上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不上心呢。他已經安排好了,只等姑娘今天出門。”
顧見櫻點了點頭,視線一一掃向屋裏的桌椅陳設,最後凝成唇邊的一點清冷笑意。“有了宋掌櫃幫忙,我就不愁沒有壽禮獻給婆母了。”
“事到如今,只望姑娘萬萬不要心軟。”靈雀将手中茶盞穩穩放在顧見櫻面前,眼含肅殺,語氣鄭重。
心軟?顧見櫻搖頭。自從那一日過後,她對傅家人就已沒有心了。而那天的場景,她至今都無法忘記。
……
傅家後門,靈雀懷中抱了數樣賀禮,腳步緊緊追随着前頭的顧見櫻,語氣十分輕快。“老夫人和公子一定沒想到姑娘這麽早就回來,更想不到您今天出門其實是為了給她們準備禮物。”
“只要婆母和夫君喜歡就好。”顧見櫻淺笑說着,眼底泛起溫柔漣漪。她腳步快,這會已經走到穿山游廊裏,再往前便是她與傅令辰所居的正房了。然而就在此刻,忽然有少女嬌滴滴的聲音傳入耳中。
顧見櫻一愣,腳下的步子便慢了一些。要知道,家裏此時應該只有夫君、婆母和她身邊的一位王媽媽而已。難道是來客了?她懷着探詢的目光慢慢向前,不想看見的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一幕。
素箋色的白牆底下,一位俊朗和煦的公子正捏着一位妙齡少女的手,兩人目光糾纏,身子微微靠在一處。少女肌膚雪白,臉頰上卻挂着濃濃紅雲,連聲音也扭捏幽細,幾如床榻上的嬌娘吟動。
顧見櫻如遭雷擊,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她不敢信,以至于揉了揉眼,可那位公子的臉仍然那麽清晰,不是她的夫君傅令辰又是誰?靈雀緊跟着撞上這一幕,旋即用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麽可能呢?靈雀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顧見櫻,只見這會,自家姑娘的臉上已然毫無血色,從手指到肩膀也都微微顫動起來。
“姑娘。”靈雀壓低聲音,将顧見櫻往後拽了一些,以便二人借着旁邊的一棵桂樹藏住身形。她這一拽,才發現顧見櫻的雙腿虛懸無力,整個人幾乎已是搖搖欲墜。
靈雀心疼地要死,咬着嘴唇就要沖出去跟傅令辰拼命,不想身子一動才發現有一只小小的手緊緊攥着自己的衣袂。
“別去。”顧見櫻用唇語說着,兩行清淚卻倏地從眼角滑下。看着這場景,靈雀一顆心都被揉成八瓣了。她趕緊伸手扶着顧見櫻蹲下來,猶豫了好半晌,才違心道:“姑娘,許是有誤會呢。”
顧見櫻沒有吭聲,淚珠卻愈發洶湧,幾乎是連成串地,撲簌簌落在膝上。靈雀見狀知道是勸不得了,只能一遍遍地替她抹去眼淚,盡量讓那張嬌豔明麗的臉恢複光潔。
也不知過去了幾炷香的功夫,另一邊的傅令辰竟然還在與那少女厮磨。顧見櫻借着樹縫看了一眼,只見兩個人指腹勾連,身子也愈靠愈近,他的嘴唇幾乎就要碰到那少女的翠眉了。
身邊的靈雀已然氣急,顧見櫻卻覺得自己比方才冷靜不少。她遠遠看着傅令辰,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了自己的丈夫。她的心仍然針紮一樣地疼,胸口也有什麽東西擠壓着,讓她喘不過氣來。可她的神智漸漸清醒起來了。
“我們走。”顧見櫻本想壓低聲音,可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在一瞬間啞了。她壓根不用刻意控制,那聲音已如被砂礫磨過一般,要費極大力氣才能聽清。好在靈雀跟她格外默契,悄無聲息地拎起東西,又托住了她的手。
一路桂樹夾雜黃栌遮擋,二人很快繞回了穿山游廊。顧見櫻漸漸生了些力氣,便輕聲問靈雀:“你說此事,婆母是否知曉?”
靈雀猶疑片刻,到底搖了搖頭。“我記得上次姑娘發燒,老夫人衣不解帶地照顧姑娘,足足撐了一天一宿。那時候我看老夫人的眼神,那真是心疼姑娘,怕姑娘就這麽病壞了。平日也是,家裏有什麽好吃好喝,夫人都想着咱們。還有,姑娘與公子鬧脾氣,老夫人都是拎着公子的耳朵罵,半點不舍得怪姑娘……”
“是啊,婆母待我,如我的親生母親一樣好。”顧見櫻長睫低垂,輕聲嘆息。“既如此,我們去告訴婆母吧,不管怎樣,夫君是婆母的兒子。”
“嗯,老夫人會給您做主的。今日是十五,傅令辰肯定是知道老夫人燒香拜佛不出房門,所以才敢這麽膽大包天。等一會老夫人知道了這事,還不打爛他的腿。”
顧見櫻任由靈雀痛罵着,半句沒有應聲。
傅家并不大,順着後門方向,從穿山回廊走到傅老夫人住的抱廈不過百步。沒等走近,已有重重的檀香味傳出來。雖是不值錢的碎香,但此刻顧見櫻聞起來,卻也覺得稍稍安定一些。她已沒了父母,幸而婆母是真的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所以這一間小小的抱廈,早就成了顧見櫻的心安之處了。
“一會慢慢說,別驚了婆母。”顧見櫻緩緩說着,竭力平複心情,又将眼尾的淚花抹乾淨。然而一雙手仍是顫抖不停,她只得将手藏在了袖口裏,這才擡眸又向前走。
躍入眼簾的是抱廈的支摘窗,用的是海棠花紋。向窗裏看,瞧見的是傅老夫人素日鐘愛的一面素屏風。顧見櫻定定神,正要出聲喚婆母,卻聽見抱廈裏傳來一道略顯讨好的聲音。“我看往後未必用得上了。”
似有佛珠響動,随後傳來的是傅老夫人那熟悉而和緩的聲音。“想必午後就有信來,到時就知道用不用得上了。若真無用了,那顧見櫻不能留了,最好趕緊死。”
一句話,讓顧見櫻驚得跌坐在地上,紅唇張開,久久難以合攏。靈雀的臉也白了,人也僵了,難以置信地與顧見櫻對視着,內心深處湧出無數驚詫與懷疑。
怎麽可能呢?靈雀看向那扇支摘窗,可窗裏再沒有一句話傳出來,唯有陣陣木魚聲夾雜着佛號,讓人覺得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夢境而已。
可兩雙耳朵不可能同時出現問題。顧見櫻看了一眼靈雀的神情就知道方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覺。“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難以接受這句話出自自己的婆母之口,更不敢相信在民風素來淳良的流放地會有人說出這樣的話。
顧見櫻宛如三魂丢了七魄,整個人坐在地上吶吶重複着,手指死死掐進肉裏。靈雀的嘴唇早就咬白了,兩泡眼淚也汪在眼眶裏。她搖着頭,低低對着顧見櫻喊姑娘。“姑娘,眼下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要趕緊走,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在這。否則,否則就真有性命之憂了。”
“走?你要我走去哪裏?這是我的家啊,靈雀。”顧見櫻眼圈紅得厲害,整個人如蒲柳依在地上。
“這不是姑娘的家,這是傅家,姑娘姓顧,您別忘了當初老爺和夫人死前的遺願。姑娘,好姑娘,快走吧,您答應過老爺和夫人,一定要好好活着的。”
“母親……父親……”兩張面帶笑意的臉浮現在腦海中,顧見櫻的心頓時被狠狠揉了一把。她從來都沒忘,那是這輩子最疼愛她的兩個人。是了,哪怕為了她們,也要好好活下去。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顧見櫻大口大口地吸着檀香的氣息。數十息的功夫,她總算有了些力氣,于是拽緊了靈雀的手,竭力往後門奔去。
……
如今回想起那一日的場景,顧見櫻仍覺得心裏一揪一揪地疼。畢竟,她嫁入傅家三年,也足足被夫君和婆母疼愛了三年,一朝得知這二人真實的面目,又怎會不難過呢。好在,一切都過來了。熬過最初的絕望與驚憂,如今的顧見櫻已非昨日那個糊塗的閨中嬌妻。
只是,傅家到底藏着什麽秘密,趙氏為何要如此迫切地讓她死,她至今都沒有查明白。不過好在,經過幾日的努力,她總算找到足以自保的手段了。
“我們走吧。”聽見王媽媽在外頭的呼喚聲,顧見櫻微微一笑,領着靈雀走出房門。果然,她的婆母傅趙氏已經等在門前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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