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在意 這世上的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在意 這世上的女
“不錯, 是我留下的。不過,這托盤是執印女官您所用,也就是說, 魏大監會以為是您摸過墨條。奇怪,執印女官只負責禦印,怎麽會觸摸墨條呢?唔,或許是她想栽贓陷害一個小小的司墨女官吧。魏大監何等聰明, 哪怕發現了也不會點破,何況您身份貴重, 是高高在上的執印, 與他的官職相當。所以,他把托盤送了回來,算是賣您一個人情。”
顧見櫻很是平淡地把自己的謀劃說了出來。是的,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跟李芳蘭過不去,畢竟, 擒賊先擒王。否則,就算鬥敗了一個李芳蘭, 後頭還有無數個李芳蘭。
沉默, 消解不了荊溪此刻心頭的憤怒。她擺擺手,咬緊牙關。“我還真是小瞧你了。”
“我也是小瞧您了, 未曾想到, 您能認賊作母, 把自己的殺母仇人當成親娘。如此罔顧人倫, 簡直是聞所未聞。”顧見櫻一邊說一邊搖頭,滿臉世風日下的無奈。
荊溪氣死了,又不願意當着李芳蘭的面多說,只能狠狠地咬牙罵她胡說。
“陳明娘, 你心機也太深了!竟然如此陷害執印女官!”李芳蘭在旁邊忍不住幫腔。
“陷害?”顧見櫻莞爾一笑,面若春月。“這麽說,司庫女官的意思是,只能別人陷害我,而不許我陷害旁人?”
“你!”李芳蘭一時詞窮,索性敞開問道:“你用了什麽妖術,把那些墨條變好了!”
“沒有什麽妖術。”顧見櫻不卑不亢道:“壞了的墨條就是壞了,根本不會複原。你所看見的完好無損的墨條是三日前便送過去的。”顧見櫻自從入了禦京,防備心便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所以,她在第一次運送墨條的時候就把下一次的也備好了。之後,每次運送墨條其實運的都是下下回的。也就是說,除了第一次,不管後續哪一次的墨條出了纰漏,她都能找到一份備用的。
這是無奈之舉,沒想到,還真就派上了用場。
李芳蘭一時愣住了,正要說話,又聽顧見櫻淡淡來了一句。“我勸你別再這些事上想花招了,但凡你能想到的,我全都想了應對之道。你放心,拳拳打出來,拳拳都傷不到我。”
“……”荊溪徹底呆住了。此時此刻的她和當初的傅令辰傅聆辰一樣,都深深地意識到自己有多麽輕敵。“真是讓我意外啊。”她咬緊牙關,一字字道。
“你也讓我意外。”顧見櫻擡手,一截雪白的皓腕上戴着最簡單的銀镯。“我沒想到,你會提早把墨條拿出去烘烤。墨條本就脆弱,烘烤之後肯定受不了放在方盒中的颠簸撞擊,因此會在盒中斷裂。這樣的手段,也算是很精細的功夫了。身為宮中的執印女官,把心思放在這種微末之事上,也挺讓人詫異的呢。”
其實她知道事情不是荊溪做的,但她們沆瀣一氣,罵誰不是罵。果然,荊溪的面皮這會已經漲得通紅了,原本高冷的美人此刻看上去也有些狼狽。
而李芳蘭,此刻則微微張開嘴巴:“你,你怎麽知道那墨條拿去烘烤過?”
顧見櫻當然不會說自己讀書時讀到過這樣的事,她只是微微一笑,沉默不答。有時候,不解釋比解釋更讓人害怕。
果然,李芳蘭的眼底滑過一絲畏懼。
“我要是執印女官,此刻就該去跟魏大監好好解釋一番。畢竟,他日日在陛下面前伺候,真背後說兩句什麽,這後果……”顧見櫻眨眨眼,嬌俏的臉蛋滑過一抹笑意。
“……”荊溪這冰美人的氣都粗了不少。
“區區一個魏大監罷了,我們執印女官才不會巴結他呢。陳明娘,你知道什麽,我們執印大人……”
“行了。”荊溪伸手打斷了李芳蘭的話。“出去,都給我出去!”她還是第一次在入宮之後吃癟,此刻的怨念都要漲破腦子了。
顧見櫻沒所謂,她聳聳肩,大大方方地出了門。經此一事,她不信女官所裏還有人敢跟自己過不去。至于荊溪,她就算想繼續報仇,想必以後也會三思而後行了。
……
顧見櫻每隔半月能出宮一次,一次半日。這半日的功夫,她當然只能選擇回到陳家。陳立敬這條老狐貍雖然自己就是拟旨官,但還是打聽了不少皇帝近前的事。顧見櫻一一說了,随後又把跟荊溪的糾葛簡單說了幾句。
她當然沒說荊氏是自己和裴既白一道殺死的,只說之前在辰州的時候兩個人有些過節。
聽到這話,陳立敬眯了眯眼:“那小荊氏,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的。她雖是出身流放地,可她那夫君闫淮,卻是太子身邊數一數二的人物。聽說太子對他十分信任,皇帝也賞識他,不但叫他侍講,更将太子身邊的諸多要事交由他去辦。”
怪不得李芳蘭說魏虹跟荊溪沒法比,原來是因為闫淮的緣故。顧見櫻這才明白過來。
她又聽上首的陳立敬有些不虞。“早知如此,不該叫你入宮的。有此女壓在你頭上,與你為敵,想必你也是出頭無望的。”光是小小的司墨,不足以幫他穩固根基,若明娘升不上去,他也不打算再繼續扶持她。
聽見這話,顧見櫻也有些懸心。要是沒有陳立敬在自己幕後撐腰,就憑自己這點本事,只怕在宮裏還真活不了多久。再加上,荊溪作為自己的頂頭上司,一直虎視眈眈的,也的确不是那麽個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陳立敬明顯已經失去大半興趣的眼神,輕輕開了口。“如果我能把荊溪從執印女官的位置上拉下去呢?”
“?”陳立敬擡起一雙老邁卻精明的眼眸,如炬似的視線頓時将她鎖住。“雖然陛下刻意隐瞞了荊氏一族的所有事,可我多少也知道些,陛下對姓荊的,一向防備極深。而荊溪,她分明姓荊,卻還能深得皇帝信任,可見此女不簡單吶。”
言外之意是,陳明娘你未免太過托大了。
顧見櫻心中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她想在宮中活下去,想上位,必須要先把荊溪從女官之伍裏逐出去。否則,外有傅聆辰,內有荊溪,誰知道她們二人會不會聯手,到時候等待顧見櫻的早晚是一個她防備不住的陷阱。
“大人給我半月時間,讓我試試吧。”顧見櫻瞥了一眼桌案上的一本《酌中志》,心念微微一動。
“一月亦可。”陳立敬的胡須輕輕抖動,語氣沉吟。“若,你真能将此女逐出宮室,那麽,我會讓魏大監想辦法,擢你為呈文。”
女官的事大半都是荊溪與魏虹做主,若沒了荊溪,自然魏虹的話便占了上風。顧見櫻颔首,心思有些沉重地離開了陳家書房。這一次,她沒能再見到陳敏。也不知是什麽緣故,陳立敬似乎刻意避免了二人見面。
顧見櫻出門看了一眼太陽,見時辰還早,索性離了陳家,往李玄衣的府上走去。她記得路,但門房壓根不記得她。忠義伯府四個大字下頭,門房看向她的視線十分警惕,又十分客氣。
“姑娘請回吧,大人說了,不管是誰,都不能踏過這道門檻。”門房這番話是說得很熟練了的,最近不管好的壞的,什麽人都是想往這裏湊一湊。
“我有要緊事,請通傳一下吧。”顧見櫻堅持道。她用的是陳家家奴的身份,沒提什麽女官不女官的事。
門房啧了一下牙花子,笑了笑。“您別為難我了,大人說了,這道門,誰都別想進去。”
“誰都不成?”
“對,誰都不成。”門房斬釘截鐵。
“那好吧。”顧見櫻沒有再多堅持。既然李玄衣不想見人,她的話索性不說了便是。
顧見櫻扭頭便想走,沒想到卻撞見一衆身騎駿馬的男子迎面而來。當中的李玄衣,當真是鮮衣怒馬,棱角分明。哪怕有面具在臉,也擋不住一身的矜貴氣度。
一種熟悉感莫名在心頭湧起,但不等她思索,對面的男人已然溫和地打斷了她的思緒。“明娘姑娘可是有事?”
不等顧見櫻回答,他已然翻身下馬,和氣地笑了笑。“進去說話吧,這裏冷。”
“好。”顧見櫻點點頭,緊了緊身上披着的嫣紅羽緞鬥篷,随着一襲墨色的李玄衣踏入府內。門房站在旁邊,忍不住撓了撓頭。說好地誰都不許放進府去呢?他嘶了一聲,這不挺随便的麽。
沒人在乎小門房在想什麽。顧見櫻進了溫暖如春的正廳,身上的鬥篷便有些穿不住。不過她也沒脫,任由風毛随着爐火的躍動輕輕撲在下巴上,惹得心頭有些發癢。
李玄衣倒是家常,随手摘了鶴氅,也不坐下,負手站在她前頭,語氣溫然。幾讓顧見櫻有一種錯覺,似乎她刺傷他的事是一場夢境,從未真正發生過。
“解決你身後的尾巴,花了些時間。”他笑着道。不是一個尾巴,而是三個。
“你知道我會來?”顧見櫻知道會有人盯着自己,傅聆辰?陳立敬?荊溪?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
“知道你會來。說說吧。”李玄衣的音色很好聽,與裴既白的冷冽渾然不同。
“一來是謝謝伯爺告知我執印女官的身份。”雖然是用匕首刺在了轎子裏這種比較吓人的方式告訴她的,但總算是幫了大忙。
“二來……”她微微沉吟,擡眸對上了李玄衣那雙堪稱豔美的鳳眸。這雙眼眸緊緊望着她,讓她的呼吸有些發沉。
“二來怎麽了?”李玄衣帶着面具,但仍能看出他是一臉洗耳恭聽的神情。
“二來,是近日在陛下身側,聽說陛下有心給你賜婚。”顧見櫻頓了頓,見他沒有反應,又繼續說下去:“賜婚的人選據說還未定下,但若真有此事,我想還是早做防備得好。”
“唔。原來是這樣。”李玄衣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拾起一枚枇杷,枇杷的個頭不小,但在他手裏,恍若玩物。“這麽說來,其實也算好事。”
“好事?”顧見櫻不明白。“賜婚,賜下來的一定是皇帝的人,也就是皇帝的眼線。只怕,有這樣的人在,往後行走做事都會不方便。”
“現在亦是一樣的。”李玄衣渾不在意道:“我只是擔心,像我這種人,性命朝不保夕……若真娶妻,連累她為我傷心痛苦,我殊為不願。”
“……”顧見櫻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人竟然能想到這一點。她一時無語,不知該說他拎不清,還是該說他心思細膩。她暗自搖頭,心說這種人怎麽可能把裴既白完成大事呢?自己不該來提醒他的,實在太多餘了。
顧見櫻沒了跟他說話的心思,不過出于禮貌,還是淡淡安慰了一句。“伯爺想多了,我少年時見過數位遺孀,她們從無哀戚之相,反而都活得很好。這世上的女子,不是像你想的那麽脆弱的。”
說着話,她停頓了片刻,苦笑道:“從前的裴驿司也是像伯爺一樣,每每看不起女子……明娘告退了,該是回宮的時辰了。”
話音落下,顧見櫻一轉身,嫣紅鬥篷已然滑過柔美的弧度。他擡起眼眸時,追上的不過是一個清麗背影。
正廳內一時靜谧下來,唯有香爐裏的煙袅袅向上。許久,李玄衣随手摘去面具,沉沉嘆息了一聲。
“裴既白在天有靈,大約也已知錯了。”他阖目輕語。
……
回到宮中,顧見櫻又去見了荊溪一次。在動手之前,她想跟荊溪好好談談。若談得攏,或許有些事不必那麽麻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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