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壯志 李玄衣行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壯志 李玄衣行走
傅家的人從陳媽媽換成了杜媽媽, 傅聆辰的讨好對象自然随之轉移。不過,顧見櫻很快就發現,杜媽媽可比陳媽媽難對付多了。陳媽媽是愛擺架子, 實際上沒什麽能耐。但杜媽媽是面上謙和恭謹,內裏極有自己的主意。所以,對于傅聆辰的讨好,她全盤接招, 但就是不為所動,也不肯去陳家說傅聆辰的好話。
不過, 她倒是肯對趙氏用心。光是教趙氏如何待人接客的場面, 顧見櫻回府的時候就碰上了好幾次。趙氏顯然不樂意聽,杜媽媽也不以勢壓人,只是靜靜地給趙氏講其中的道理。趙氏雖然好大不耐煩, 但這種場面放在傅聆辰眼中,便是十分令人動容的。
于是, 傅聆辰對杜媽媽更尊重了。甚至每每下值回家,都先去給杜媽媽請安, 亦或者從外頭帶來雙份的點心, 一份命人給趙氏送去,一份親自給杜媽媽送過去。趙氏雖然心裏不痛快, 可她漸漸竟也被杜媽媽說服了, 甚至還在杜媽媽的勸說下, 一點點理解了傅聆辰的不易。
于是, 趙氏也不怎麽鬧了。傅家竟然一度很和諧。傅聆辰更感恩了。
——但,有一個人極不痛快。這個人便是王媽媽。原本陳媽媽在的時候,她和趙氏還能湊在一起說說話。但自從杜媽媽來了之後,她連正房都不大進得去了。用杜媽媽的話講, 奴就是奴,官屬就是官屬,要尊卑分明才是。
趙氏起初還有些不忍心,可杜媽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很快就讓這個耳根子極軟的老夫人打消了與王媽媽來往的念頭。王媽媽氣得不行,便去找傅聆辰說道,甚至還把從前自己立下的功勞翻出來絮叨。
然而,傅聆辰很清楚,王媽媽作為一個奴才,是翻不出天去的。所以,他只是嘴上敷衍,從無半點真正維護王媽媽之舉。
王媽媽的心漸漸涼了,與她說話的夥伴也漸漸變成了府裏的幾位女奴。幾位女奴都算年輕,王媽媽看着她們,忍不住動了收義女的心思。畢竟,她現在歲數越來越大了,若是不找個依靠,等到動彈不了那天,她還真怕傅聆辰會卸磨殺驢。
萌生這個念頭之後,王媽媽就開始挑人選了,順便把自己要收義女的消息放出去。她想得很好,自己畢竟是傅家的老人兒,雖然現在不得臉,但給這些家奴充充場面,說兩句話,傅聆辰和趙氏還是會賣自己一些面子的。
可惜,事與願違。雖然傅聆辰和趙氏或許會賣她個面子,可府裏的這幾位女奴壓根沒看上她。
“她不也是奴婢的身份麽??為什麽有臉收我們當義女?我娘還在府裏啊!”“就是啊,這個老貨是不是覺得我們傻。”“她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我們給她當義女圖什麽啊。”“你圖她什麽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是圖你年輕,圖你能給她養老!”“……我有娘。”“我也有,所以別理她。杜媽媽對咱們還挺好的,雖然規矩大,但至少不苛待咱們。”“嗯,我也覺得杜媽媽挺好的。”
以上對話由顧見櫻親自轉達。倒也不是她嘴快,而是幾位女奴和她相處得很好,都覺得她是個好人,所以才委托她把話傳過去。當然,顧見櫻此刻看着王媽媽扭曲羞惱的表情,心裏也很痛快就是了。
“這群賤婢!”王媽媽咬牙痛罵,渾然忘了自己也是一位奴婢。“我,我不會放過她們的!”
“是麽。”顧見櫻不以為意,因為沒有趙氏撐腰的王媽媽根本奈何不了那幾位女奴。甚至,她一旦舉止不當,就會立刻被杜媽媽逐出傅家。
王媽媽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故而罵了兩聲便住了口,只是一臉憤然地看着顧見櫻。“我告訴你,你休想看我的笑話!一個破落戶,人家不要的兒媳婦,還要上趕着追到禦京城來,我呸!”
顧見櫻平靜地看着面前早已失去爪牙的王氏,不怒反笑。“我是來做什麽的,你比誰都清楚。王媽媽,你離開辰州的時候對我說的驚天秘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我得提醒你,現在你是無能的家奴,我至少還有個小吏的身份。若我想對付你,你說,你該不該害怕呢?”
“我……”王媽媽看着顧見櫻那雙澄澈卻又曜黑的鹿眸,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你……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別想對我下手!老夫人和大哥兒都不會饒過你的!”
看着王媽媽瞳孔裏急劇放大的恐懼,顧見櫻的笑容更深了——不得不說,吓唬人還真挺有意思的。不過,眼下,王媽媽這把蠢刀或許還能派上大用場。所以,顧見櫻不打算動手。她要做的,是挑撥。
站在王媽媽的房門口,顧見櫻望了一眼外頭的明月。中秋過去不久,之前瞧着還陰柔平和的圓月這幾日已經多了幾分銳利,恰如她此刻微挑的秀眉。“其實你想找人給自己養老,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王媽媽雖然警惕,但卻忍不住過問。
“很簡單啊。不管是家奴也好,小吏也罷,只要主家肯出面遞送文牒,那麽身份都是可以轉變的。遠的不說,就說杜媽媽吧,她從前就是陳家小姐的奶娘,不過是個小吏的身份。因為做事得力,主家信任,故而成為了陳小姐的乾娘,也就自然有了官屬的身份。所以……”
“你的意思是,大哥兒能提拔我成為官屬?”王媽媽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對,之前沒有人跟你說過?”顧見櫻微微歪着頭笑問。
其實是有人說過的,但王媽媽當時還算意氣風發,因此并沒有在意。但現在,這個提議顯得太誘人了。只是,因為提議是顧見櫻提出來的,所以王媽媽心裏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總覺得是個陷阱。
顧見櫻也知道王媽媽不會信,但這不重要。因為她知道,王媽媽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探聽,琢磨,最後一定會被這個提議沖昏頭腦,然後去找傅聆辰達成心願。傅聆辰當然不可能為了她做這事,因為以傅聆辰如今的官職,最多只能遞上去一張文牒,也就是只能把一位小吏或者家奴變成官屬。他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自然不會把如此稀缺的機遇留給王媽媽。
屆時,王媽媽狗急跳牆,必然能唱出一出大戲。
顧見櫻高高興興地埋完了雷,又回屋樂呵呵地睡了一大覺,這才收拾收拾往酒肆去。陳敏托杜媽媽捎來了一百兩銀子,是的,這點錢在禦京城根本不夠看,可見這位大小姐之捉襟見肘。不過,在顧見櫻的精打細算之下,勉強還是夠了。餘下的,就是雇兩個釀酒工,一個廚子,兩個夥計。
顧見櫻自認不夠專業,便把雇人的事交給了老掌櫃,然後一個人留在尚未開門的酒肆裏做最後的籌備。沒想到,在這裏也能迎來不速之客。
來的是李玄衣,他就那麽大大方方地帶着面具,推了門進來,好像只是一位普通人,根本不是什麽與朝廷作對的玉靴人首領。
話是這麽講,可他實在與普通人搭不上邊。帷帽一摘,刀削般的下颌清晰可見,與那銀色面具流暢貼合,宛如一幅極美的水墨畫卷。
“明娘姑娘。”李玄衣悠悠開口,唇畔挂着招牌式的笑意。
“我能見裴既白了?閣下有辦法讓我見裴大人?”顧見櫻看見李玄衣,滿腦子想到的都是裴既白。
“……”李玄衣顯然是無語了一下的,甚至忍不住掃了顧見櫻一眼。他真想知道這裴既白到底給眼前的女子用了什麽迷魂藥。
“見不到。”李玄衣淡淡擺手,視線悲憫地略過她頓顯失落的面頰。“我來,是有更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雖不想來,但良心又不許。”
人在大獄,還能有什麽更不好的消息呢。顧見櫻心如明鏡臺,只是并不能做到波瀾不驚,了無塵埃。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勉力坐在了與李玄衣隔了兩個桌子的長椅上,又伸手攥緊了桌上的筷籠。此時此刻,似乎只有手中握着什麽東西,才能讓她覺得有些依靠。
“你并非不知,以皇帝對他的厭惡,他早晚都會是要死的。”李玄衣語氣淡然。
“我知道,我知道。”顧見櫻讷讷重複兩句,又忍不住苦笑。“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李玄衣體貼入微,給了顧見櫻足夠的時間去接受。直到瞧見她眼圈的紅意退了些,他才微微笑道:“上次明娘姑娘的一番話,讓在下幡然醒悟。所以今日過來,是想替裴大人做一件事。”
“什麽事?”
“送你離開禦京,想去什麽地方都好。”
“……”
“我知道,你想說我人好。是啊,在下也是如此想的。裴大人雖說是我的死對頭,但死者為大嘛。”
“……”顧見櫻現在有點明白,為何裴既白會跟眼前這個男人勢不兩立了。
“我不會走的。”她果斷拒絕面前的李玄衣。
“傅家之人是很好殺的。”李玄衣微微笑着,示意自己完全可以代勞。
“殺他,是太便宜他了。尊下一番好意,明娘心領了。但有些事,我想自己做到。”顧見櫻說着話,忽然停頓片刻,許久才繼續道:“另外,就算傅家的人都死光了,我也沒打算離開這裏。”
“……”李玄衣大感意外。
“留在這裏,你會死的,區區小吏的性命在這裏,如同草芥。”
“裴大人說過,早死晚死,沒有任何區別。何況,若人人畏死,無人前赴後繼,那壯志又如何得酬呢。”
“哧。”顧見櫻一番話換回的不是李玄衣的動容,而是他的蔑視。“這些話是裴既白說的麽,他還真是一個冠冕堂皇之人呢。”
“冠冕堂皇之人,不管聽什麽話,都是冠冕堂皇的味道。”顧見櫻篤定地看向李玄衣,一字一字警告。“裴大人的話,從來都是赤誠之言。就算真有發乎于心的狂言,我也不在意。畢竟,賢者,素來論跡,而不論心。此話,尊下聽過嗎?”
大抵從來沒有人跟李玄衣如此一本正經地講道理,因為眼前的男人明顯愣住了。
這會,顧見櫻才意識到,面前的男人是個殺神,是玉靴人的首領,是連朝廷都為之忌憚的存在。呃,現在想到這些,似乎有些晚了。
“咚咚咚!”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打斷了酒肆內略有些緊張的氣氛。
“壞了,是老掌櫃回來了。”顧見櫻匆忙站起身,一把掀開通向後院的門簾。“快,從這邊跑。”
跑?李玄衣行走禦京多年,似乎還沒有經歷過這種字眼。
“你還猶豫什麽呀!”顧見櫻見他不動,以為人被吓傻了,索性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徑直将人拽到了後院的方向。“後院的門栓一撥就開,你快跑。”
“……”李玄衣略感無奈。其實以他的身手,用不上這麽窘迫的辦法。
可惜,眼前的少女壓根沒給他猶豫的機會。
香香軟軟的風從身邊刮過,又化作一片月色,與天地間的潔白成為一體——
“人都找好了!”老掌櫃披着秋霜進門,“我還從外頭買了一些酒,這些酒出自禦京尚開着的幾家酒肆。我想着,既然人家的酒肆開着,一定有些道理。買回來嘗嘗,你也有些打算,或者是學學,或者是別的,咳,我也說不清了,但願有些用處吧。”
“這酒買得好,一定用得上。”顧見櫻笑着從老掌櫃的手裏接過了那幾壇并不算輕巧的酒。直到昨日,她才終于知道這位邱掌櫃為何如此惆悵。因為,他在害怕。他害怕酒肆關張,他會成為一個沒人要的家奴。
在禦京,這種沒人要的家奴會成為大街上的乞丐。大家會默認這種家奴是因為做錯了事或者無能而被主家趕出來的,因此,幾乎沒有人願意施舍一口飯給這些乞丐。那麽,等待邱掌櫃的結局便會是活活餓死或者在即将到來的這個冬日,被活活凍死。
這個結局是否會發生,現在完全取決于顧見櫻了。
——好吧,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是夜回到府裏,顧見櫻揉了揉酸痛的腿腳。還好傅家距離酒肆不算太遠,要不然日日光是行走就要累死她了。她換了衣裳,出門打水的功夫碰上一位女奴,然後從她口中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你确定王媽媽買的是毒,藥?”
名喚陳姝的女奴點了點頭。“我爹說是的,他原本是要過去給我娘買燙傷藥的,結果正趕上前頭王媽媽進去。他留了個心眼,站在門口聽了兩句,就聽王媽媽說府裏鬧老鼠,要那種能毒,死老鼠的藥。店家給了她之後,她又說府裏有養得尊貴的小貓,若是貓吃了這藥,不妨事吧。那店家趕緊解釋,說雖不是劇,毒,可若貓吃了也會要命呢。更不能讓小孩子或者大人吃了,雖不致死,也是會重病一場的。王媽媽聽了這話,便說自己一定看緊了,只讓老鼠吃。後來的我爹沒敢聽,怕被她撞上,連藥都沒敢買。”
顧見櫻聽得心中明白,點了點頭道:“這事很重要,多謝你告訴我了。對了,你娘燙傷了?我記得我那一分貢品裏應該有一些藥材,我把藥材給你,你拿去給你娘換了燙傷藥回來,總比拿銀子買好一些。”
陳姝還想擺手說不用,顧見櫻已經回屋去拿了。這也就是陳姝樂意把事情告訴顧見櫻的理由,因為她對所有人都這麽善良。似乎在她眼中,所有人都沒有區別。
這一點,在禦京城太難得了。陳姝連連道了謝。
而顧見櫻卻陷入沉思,王媽媽買毒,藥,是想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