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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後腿 趙氏連哭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後腿 趙氏連哭都
見傅聆辰的火氣瞬間拱了起來, 趙氏也急了。“萬一回不來呢!不是說從五品以上才能讓家人來禦京。若是你官複不了原職,降級留用該如何!”
傅聆辰聽出來了,原來趙氏沒有一點心疼自己的意思, 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自己是否能留下來。他面皮一繃,強忍着疲憊與心寒道:“你放心,我能坐到從五品的位置一次,便能坐上去第二次, 不會留你在辰州的。”
若是從前,趙氏許會相信。可現在, 沒了陳府這個大靠山, 又受了皇帝貶斥,想要官複原職,簡直是癡人說夢!趙氏跺跺腳, “兒啊,現在不是盲目自負的時候, 你信娘的,多去跑動跑動, 找找幫手吧。”
“不必, 我心中有數。”傅聆辰不想跟她廢話了,他現在只想靜靜。雖說提出馭奴五術會得罪一些人是他預料當中的事, 但他卻是沒想到皇帝會下這麽狠的手。他需要好好想想, 下一步該怎麽辦, 而不是病急亂投醫。
傅聆辰的确冷靜, 可他的冷靜在趙氏看來,就是對自己的漠視,甚至是對自己的放棄。她看着傅聆辰,這個原本對自己孝順恭敬的兒子, 如今簡直像一個陌生人一樣。不,陌生人都不像他這麽冷淡。自從得知吳正則不肯理會自己之後,他對自己短暫的尊重便又消失了。
趙氏明白了,傅聆辰或許就是在等待這個時機,正好趕自己走人。反正他至少是個小吏,不必擔心留不下來。至于前程,他還年輕,慢慢掙就好。但攆走自己的機會,可是不多。
趙氏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如此,她坐在那,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出着冷汗。然而傅聆辰卻壓根沒看她,喝完了參湯,轉頭便回了書房。
春寒料峭,兒子的背影越來越遙遠,漸漸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
次日午後,司官坊的人和戶部的人一塊到了。“傅大人現在是小吏,按照規矩,老夫人,您先回流放地歇息幾日吧。”
畢竟貢品是有數的,少一個官屬,其他人就能多分一些。所以司官坊的動作很快。
“我,我兒子也是戶部的,他沒和你們說,要我在這多住幾日麽?”趙氏抱着最後一絲希望。
來人還真認識傅聆辰,甚至他早上還特意過問了一下傅聆辰。雖然他只是個小吏,但萬一有複起的那一日呢。彼時,傅聆辰擺出一臉舍不得卻還是要遵守律例的神情。“請大人送走家母的時候,務必不要沖撞,權當體諒卑職一片孝心。”
“這是自然的。”看在這句話的份上,來人對趙氏的态度還是不錯的。此刻聽見趙氏有此一問,便笑了笑,照實說了出來。
“哦,只是随口叮囑了兩句啊。”趙氏的臉上一點感動都沒有,相反,她甚至覺得胸口有些惡心。這就是自己辛辛苦苦養出來的好兒子!
司官坊的人覺得這位老夫人有些人心不足。這樣了還不成?難道還讓他違抗周律?他默默搖搖頭,語氣帶了幾分冷淡,“您收拾東西走吧,時辰不早了。”
“我或許也不用走。”趙氏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話,什麽意思?這禦京城的規矩可沒人敢不照做。”司官坊的人肅了肅神色。
趙氏搖搖頭,輕輕說了句不敢。
“這不就得了。來人,幫老夫人收拾收拾!”司官坊的人指着兩個家奴道。兩個家奴唱了一聲喏,正要動彈,卻見趙氏慢慢站起身。
“我說了,我不用走。”
司官坊的人和戶部的人對視了一眼,心說這女人怕不是瘋了。他們有些躊躇,不知該如何繼續。沒想到趙氏卻從懷中慢慢摸出一張紙來。“有了這個,我就不用走了。”
“這是什麽?”
“是司宮坊的憑證。”一人蹙蹙眉,忽然想起了什麽。“這,這不會是……”
“不錯。”趙氏微微點了點頭。“我兒子看不上小吏的身份,便與我說想入宮為大監。司宮坊的孫大監已然應允并登名造冊,這,便是憑證。”
大,大監。戶部的人傻眼了。他還從來沒聽過,哪位同僚會成為太監。當然,從前也沒有哪位同僚會一下子被貶為小吏。可,可這小吏也有翻身的時候啊,畢竟那奏折還在陛下那躺着呢。
司官坊的人也呆住了。這怎麽說?真是這傅小吏腦子抽了?還是面前這一位為了留下當官屬,把兒子的命根子賣了?還有這司宮坊的孫大監,缺人缺成這樣了?連小吏都敢收?
來人面面相觑,分別把那憑證看了三四遍。上頭的确寫明了傅聆辰的身份,但上頭的署名卻是趙氏的名字。也就是說,此事是魏大監與趙氏兩個人私自定下的。
不過,憑證都給了,也登名造冊了,這就意味着此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司宮坊缺人缺的跟餓狼似的,絕不可能放過傅聆辰這種面白無須的年輕人。按照司宮坊那邊的辦事效率,估摸着今晚上就會派醫士過來……
戶部的人咳了咳,他竟然很想留下來看戲,怎麽辦?“那這……”
“咱們可以走了。”司宮坊的人說着,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趙氏。這種無德的娘親,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可憐這傅小吏,前程也毀了,命根子也沒了。
……
雖然留在了禦京,但趙氏卻并不開心,好在下午那俊奴過來給她送了些新鮮牛乳,又哄了她一會,她心情才好了一些。
她并不知,其實傅聆辰也知曉那俊奴的存在。這也是他想讓趙氏回到辰州的理由之一。若再鬧出什麽丢人的事,他可真是扛不住了。
是在下午的時候,他才知道娘親沒有回到辰州去。他本來沒有多意外,畢竟自己有些面子,拖延一兩天也不算什麽。可是不知為何,下午似乎大家都在對他指指點點。甚至有人當着他面捂着嘴巴笑,還不時地往一下不該看的位置看……
傅聆辰奇怪極了,他甚至忍不住拽了一位從前交好的同僚問是怎麽回事,可是對方只是嘆了嘆氣,便搖頭走了。
到底怎麽回事。
算了,不想了。傅聆辰揉了揉鼻梁,一想到回家還得應付趙氏,他的腦子就轉不起來了。
推開傅家大門,莫名有一陣陰風從跨間吹過。他蹙蹙眉,正要開口喚母親,便見宮裏的孫大監笑呵呵地迎了上來。“傅兄弟……”
“……”傅聆辰最厭惡這種閹人,臉色登時便冷了。
孫大監也是個有氣性的,見他不給自己面子,索性三言兩語便把事情挑明了。順帶,還把趙氏也請了出來。
傅聆辰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反應過來,趙氏竟然為了留下,而讓自己去當太監!!這是什麽娘親?就算是養子,都乾不出這種事吧!他幾乎是瞠目結舌,想笑,又想哭。
“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傅兄弟,我給你請來的可是最好的醫士。”孫大監樂呵呵笑着,宮裏終于有新人了,他終于能輕松一些了!
趙氏聽見這話,卻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兒啊,我對不住你啊,兒啊!”她放聲嚎道。
傅聆辰愣了愣,正要蹙眉把這亂七八糟的場面給弄散,沒想到那孫大監已經帶着人過來按住了他的胳膊。随後,三四個人迅疾地将他拉到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淨房裏頭……
“我的兒啊!!”趙氏哭嚎的聲音,竟比那淨房裏頭傳出來的慘叫聲還要大。
……
關于仕途的終結,傅聆辰想過很多種可能。有一種是告老榮歸,有一種是位高跌重,還有一種是默默無聞直到須發花白……他怎麽也沒想過,自己的仕途竟然斷在了自己親娘的手上。
進了淨房,他還在跟孫大監苦苦争執,可孫大監告訴他,他親娘親筆署名的憑證,大周律是承認的。哪怕他不同意,也沒用了。
“如此說來,豈不是只要爹娘願意,就能把兒子送到宮中當太監!”傅聆辰紅着脖子赤着眼眶喊。
“按照律法來看,确實是這樣的。不過入宮這麽多年,你還是頭一個被爹娘送進來的。”孫大監摸了摸他的頭。“你有福氣,入宮就是大監哦,跟我平起平坐呢。”
“……呸,什麽狗屁的福氣!我不要!我是要當大官的人,我要做官,我很快就會官複原職的,陛下很欣賞我的奏折,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寫成了……呸,你這個閹人,你懂什麽!我将來,會是大周的權臣!你敢惹我,你……啊!!!”
“兒啊!”趙氏終于哭暈了過去。不過,她的一顆心也終于放下了。
……
孫大監還以為自己終于辦了一件好事,還興致勃勃地去跟皇帝邀功。畢竟,是皇帝跟他念叨,說仁妃娘娘宮裏缺一個主事太監的。他把傅聆辰誇得天衣無縫,沒想到皇帝的臉卻越來越黑。
這位小傅大人,他還沒等提拔呢,竟然轉瞬就被手底下的人弄成太監了。這叫什麽事啊。皇帝氣得把手邊的硯臺狠狠砸在了孫大監的身上。
孫大監忍着疼,尚不知自己錯哪裏了,只能一味地求饒。魏虹也有些讪讪的,奓着膽子上前道:“陛下,這,都是奴才的不是,本想磨煉這小傅大人的氣性,讓他沉住氣,誰料這人竟這般急躁……”
“是是是,是這傅家樂意的。”孫大監沒提傅母的事,就說是傅家。
果然,皇帝聞言愣了愣,冷冷斥了一句。“真真朽木不可雕也!罷了,他樂意當大監就讓他當,以後不提此人了。”
就這麽着,傅聆辰三個字就這麽輕飄飄地從皇帝心頭抹去了。
顧見櫻得知此事之後,心頭頓覺一松。大周嚴禁太監們乾涉皇權,對他們要求極為嚴苛。想來,傅聆辰就算再得皇宮嫔妃的青眼,也不能翻出什麽花來了。
她哪裏想到,這件事還有驚喜在後頭。傅聆辰竟然立下了與趙氏斷絕母子關系的文書,并将文書送到了司宮坊!
“從此以後,我傅聆辰便再沒有母親了。”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傅聆辰坐在榻上,一臉漠然地看着對面的趙氏。他看得清清楚楚,趙氏臉上帶着不正常的紅暈,顯然是剛從外頭跟人茍且回來。
他受夠了,真的受夠了。要不是因為把趙氏接到禦京,只怕現在他早已步步高升了。他不能再被這個女人拖累了。哪怕是親娘又怎樣,從她找上孫大監那一刻起,她就不是自己的娘了。
傅聆辰想起少年時自己伏在母親膝蓋上聽她唱曲兒的場景,胳膊不由得一顫,手中的湯藥便盡數灑在了錦被上。
褐色的藥湯散出難聞的氣味。他蹙蹙眉,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目瞪口呆的趙氏終于在這會反應過來了。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憔悴的兒子,忍不住帶了哭腔。“我,我可是你的親娘啊!!!”
“親娘?親娘會一次又一次地斷送我的前程?親娘會把我送到宮中當太監?親娘會在我身子虛弱的時候與別人茍合?呵,趙氏,你可知道,皇帝得知我成為大監之事,氣得摔壞了最愛的硯臺!你以為他是為了什麽,還不是因為惜才!他本想将我先貶後擢,以此磨煉我的氣性意志。可你倒好,蠢得令人發指!”
“什麽?有,有這樣的事……”趙氏跌坐在了地上。
“你以為呢!”傅聆辰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句話了。
兩行清淚從眼中撲簌簌落下,趙氏心疼又憐憫地看向自己的親生兒子。“這,這都是娘的不是,娘沒想到,是娘太蠢了,兒啊。”
“斷絕母子關系的文書已經送到司宮坊了。”傅聆辰淡淡說完這一句,回眸看了看旁邊的幾位家奴。家奴都是孫大監送過來的,自然只聽他一個人的話。
幾人收到眼色,便一言不發地開始出門收拾趙氏的行李。從錦被到首飾,連看都不看,直接便丢到大門口去。
趙氏連哭都來不及,因為傅聆辰的書房門已經緊緊鎖上了。而她,同那些首飾一起,被扔在了大門口。
“不不不不不不不,聆辰,聆辰,我是你的親生母親啊,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啊,你怎麽忍心這麽對我!聆辰,娘錯了,娘真的知道錯了,娘再也不拖你的後腿了,兒啊,兒啊。”
說什麽都來不及了。趙氏站在門口,足足哭了三個時辰,可那大門緊得連個縫兒都沒有。她漸漸收住了哭聲,開始痛罵傅聆辰的無德。“傅聆辰,你不孝生母,你這種人,活該當太監!你要遭報應的!你,你十惡不赦……”
“別罵了。”顧見櫻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唇畔的笑意冷淡矜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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