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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魯莽 她就這麽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魯莽 她就這麽走
離開陳家的那天, 顧見櫻畫了一幅畫送給陳敏。畫名是辰州春景圖,實則卻畫了不少人情百态在裏頭。她希望,陳敏的世界能再大一點, 大到可以做更多的事,幫更多的人。
而顧見櫻自己,則要成為江衍的新妾了——據說這一日,傅聆辰得知消息, 足足在家中氣得摔碎了七八個茶盞。他倒不是很擔心顧見櫻會洩露傅家的秘密,畢竟口說無憑。他只是一想到顧見櫻即将成為別的男人的妾室, 心裏就一百個不痛快。傅聆辰也覺得無奈, 按說自己應該恨死她了,偏偏就做不到,總是覺得她有朝一日能過來服個軟, 然後自己名正言順地再把人娶回府裏。
可惜事到如今,一切全都落空了。
“铛!”又一個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 驚得外頭的趙氏打了一個哆嗦。
與此同時,江府的喜宴上, 顧見櫻也将手中的杯盞狠狠砸在了地上。“铛!”殷紅的酒液四濺, 讓在場的人都吓了一跳。
然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顧見櫻已經手持金簪刺向面向那個男人。這個男人不是江衍, 而是李玄衣。是的, 奉陛下旨意, 李玄衣親自持禮前來祝賀, 以此表示陛下對江衍的看重,也算是表示陛下對李玄衣的信任。
不曾想,江衍的這位新妾卻在此發難,将金簪刺向了李玄衣的鶴頸。
就連江衍, 也沒想到自己的新妾竟然是這種人物。她要乾什麽?她瘋了?
顧見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沒瘋。她站在距離李玄衣不過兩寸的位置,幾乎能感受到他的一呼一吸。手中的金簪早已刺入,卻在剛剛觸碰到他脖頸的時候被他的手掌緊緊握住。
一股鮮血瞬間順着他的掌心滑到她的手背上。她想再用力,可惜在他滾燙的手掌面前,無異于蜉蝣撼樹。
“李玄衣!”顧見櫻很難不恨面前的這個人。因為那日陳敏告訴自己的消息是,李玄衣為表忠心,親手在陛下面前殺了裴既白。只這一句話,便夠顧見櫻殺他一百次了。
面前的李玄衣神色淡然,似乎顧見櫻不過在與他開玩笑一般。甚至,他薄唇翕張,用只有她才能聽見的語氣輕輕說了一句。“你猶豫了,明娘姑娘,你在猶豫什麽?”
顧見櫻一愣,手中的金簪頓時有些發燙。是的,她猶豫了。就在金簪即将刺破他的喉嚨的那一刻,她心中莫名湧出一種熟悉感,似乎面前的這個男人自己曾經熟識。這種感覺讓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手中的動作便也慢了一拍。
更要緊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自己的金簪刺過來的那一刻,眼前男人的眼眸裏似乎産生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破碎感——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麽他為何會如此傷心呢?
這一瞬間的複雜情緒讓金簪遲滞下來。不然,眼前的喉嚨或許真就被她刺透了。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在座的人慌張了。她原本不知道他麾下有多少人,這會見衆人都湧過來她才知道,他的人手遠比自己想象得多得多。
她再一回眸,他眼底的失意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淡然的垂視。看來真是自己看錯了。顧見櫻收回手,任由江衍帶着人把自己押在了身後。而這會,提議讓她逐個敬酒的江夫人柳巳巳,早已吓得面色慘白。她本來是想為難明娘,給她一個下馬威,不想這個明娘竟然膽大包天到了這種程度。
“忠義伯,您沒事吧。”江衍半躬着腰,一臉緊張地看着從李玄衣的脖頸下滑下來的顆顆血珠。
李玄衣随意接過一塊帕子掩了,唇畔的聲音漫然溫和。“無妨。”
“賤,賤內一時魯莽……”江衍咬牙看了顧見櫻一眼。他一則是畏懼李玄衣,二則如今又是招安的節骨眼上,他若惹出事端,皇帝只怕也會将自己大卸八塊。
原本只是想為難一下顧見櫻的柳巳巳這會早已跪在地上認錯。“伯爺放心,江家必定将此女捆送官府,好好查審,決計不會輕饒。”
江衍愣了愣,随後點點頭。“不錯,伯爺,此女心懷叵測,險些害了您的性命。依我看,陳大人定然也是被她蒙騙了。不如将此女送到司奴坊去好好審問,看看她到底是什麽人。”
二人的話音落地,又有數位官員過來谏言,顧見櫻聽得清楚,這些人不是李玄衣的手下就是江衍的好友,因此個個都提議嚴懲自己。事實也是如此,殺人者,自當償命。
顧見櫻在下手的那一刻便想好了。
然而,李玄衣笑意熹微,卻偏偏不理會衆人,反而看向在江衍後頭被兩位家丁押着的顧見櫻。“嚴懲?這位姑娘覺得呢?”
顧見櫻默然,一雙鹿眸卻凝着寒光回望着他。
李玄衣唇畔的笑意頓時有些遲滞。“來人。”
“伯爺!”李玄衣的人手瞧上去比在座的一些武将都要乾練。
“把人帶走。”
“帶走?”江衍下意識地伸出胳膊。“大人,此女雖然有罪,但畢竟是我的愛妾。此事尚未查明真相,您就要貿然把人帶走,這,不太妥當吧。”
旁邊有人瞥了江衍一眼,随即連聲附和。“是啊,忠義伯。這位明娘,雖然身份不過是一介小吏,可她出身于陳府。這打狗也要看主人,您若想動手,也得考慮考慮陳府的面子不是?”
“這麽說,是陳大人想要對我動手?”李玄衣微微笑着。可這句話,卻讓亭內幾人的冷汗都順着脖頸流了下來。他們是陳黨,自然不敢替陳立敬招攬這樣的罪名。
“陛下看重忠義伯,陳大人自然與陛下同心。此女之舉,絕非陳大人本意。所以,此事更要請陳大人詳細查問……”
“不錯。忠義伯爺才剛入朝堂,凡事還是要守規矩得好。否則陛下一怒,伯爺也是得不償失。”有人半是規勸,半是威脅。
江衍始終微微笑着,攔在顧見櫻的身前。顧見櫻很清楚,這群人絕不是護着自己,而是護着陳立敬的臉面。最要緊的是,江衍也站在陳立敬這邊,這就說明,自己的猜測是沒錯的。
沒人能想到顧見櫻在這種局面下還能冷靜地思考。就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好吧,不得不承認,經歷這麽多事之後,她現在的确連死都不怎麽怕了。
“押着明娘,跟我走。”柳巳巳見兩方掰扯得差不多了,也不理會李玄衣,兀自便要帶着顧見櫻往下走。這位明娘害江家丢了這麽大的顏面,她當然得先收拾一遍。
顧見櫻動彈不得,只能任人推搡着往前走。
李玄衣的眉心一緊,很快擡了擡手指。
随着他的動作,數名護衛頓時湧上去,不過三兩個動作,便将那家丁推開了,有家丁站不穩,登時歪到柳巳巳身上,害得柳巳巳一跟頭摔在了旁邊。而李玄衣的人手卻旁若無人地站在那,好似什麽都看不見。
顧見櫻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這群人雖然也押着自己,但卻半點都沒有用力。方才因為被扭動胳膊而産生的痛感此刻已經漸漸消沒了。
她不太明白。擡眸撞見李玄衣,他的神情與方才入府之時果然不同,只是似乎并沒有多少憤怒,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寂之感。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下一瞬,江衍扶起柳巳巳,正要繼續争執,卻見李玄衣淡淡一笑。
“把人帶走,我要親自審問。”他看向江衍,唇畔的笑意頗有些挑釁的意味。江衍欲言,可想到玉靴人的本事名聲,頓時偃旗息鼓。
“罷了。”有人看着李玄衣的臉色,輕輕沖江衍擺手。別說他們了,就是陳立敬現在在這,也未必能壓得住李玄衣。
……
顧見櫻被押進了馬車裏,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才來到一處府邸。這座宅子瞧着很有古韻,雖不是富麗堂皇,可也處處精致,也不知李玄衣是在哪裏尋到的。她從正門進去,倒沒有被當做囚犯,反而是被兩名護衛客客氣氣領進去的。
顧見櫻進的是李玄衣的書房,寬大的紫檀木桌案,上頭甚至連文房四寶都沒有,後頭懸着的也是一把嵌着玉石的寶劍,讓房間多了幾分肅殺氣息,也讓他的書房顯得與別人的書房截然不同。
李玄衣坐在那,面前擺着幾樣點心,他卻沒有食欲,修長的食指懶懶戳了戳太陽xue,輕聲嘲諷道:“為了裴既白,明娘姑娘連命都不想要了?”
不提裴既白還好,一提裴既白,顧見櫻的鹿眸頓時被霧氣遮掩了。她一臉怨恨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紅唇癟着,将泣未泣,硬生生把眼圈熬得通紅。
“……”李玄衣的喉頭頓時滾了滾。好半晌,他嘆氣。“明明是你要殺我,你還有理了?”
“我為裴既白報仇,憑什麽沒理?我知道你們素來有仇怨,可你明知道他做的事情也是對的。他是為了百姓才去做驿司,他是為了推翻永晝牆才去做驿司。他做的事,與你們玉靴人做的事沒有任何區別!”
“話,是如此說。”方才當着衆人的面還手腕強硬的李玄衣此刻竟然有些心軟。他任由她句句哭訴了,随後才輕聲嘆息。“皇帝招安,于我也未必信任。我若想立于朝堂,自然要納投名狀。何況裴既白之死業已注定,就算不是我,也是旁人。皇帝不過借我之手罷了。”
這個道理,顧見櫻當然是明白的。可是再明白,心裏也總是過不去這個坎兒。
“可我,連見他一面都沒見到……”顧見櫻很難不傷感。不知從何時開始,裴既白已經是她的恩師,是她的依靠。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入大獄,身死于禦京。這讓她怎麽接受得了呢?
李玄衣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消化情緒。
好半晌,她才擡起頭,頂着紅腫的眼眸,淡淡道:“我也知道,你是無奈之舉。所以,我也從來沒想過殺你。”
她說着話,慢慢苦笑出來。李玄衣畢竟是玉靴人之首,正經的忠義伯爺,他的本事,就算沒親眼見過,也能想象得出來。故而,刺殺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她深知這一點。
“那你為何又要動手呢?”他輕聲問。
“因為,我想警告伯爺——既然背負了裴既白的命,就請替他好好地活下去,将他沒完成的事做完。畢竟,你們身份不同,但想做的事都是一樣的。”她頓了頓,擡眸看向他道:“我知道伯爺想步入朝堂,這的确是一步好棋,可若稍有不慎,便會像今日這般,成為刀下鬼。”
“你我不過三面之緣,如何便說我接受招安是一步好棋,我投誠之心,豈是你可以誣蔑的。”李玄衣垂眸看着她,感受着她呼吸間的凝噎與哀傷。
“伯爺說不是便不是吧。只是我想,一個能為乞兒易道的人,應當不是什麽壞人。且,人活一世,總要有些期待吧。若連伯爺都不信,那這世上可真就沒人能推翻這永晝牆了。”顧見櫻的聲音同樣很輕,像是與他有着幾分默契。
李玄衣一時無聲了。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太聰明,也太固執。他撼動不了她的堅定,也不能左右她的情意。
“明娘。”李玄衣站起來,走到她的身側,微微低下頭。“你可以為裴既白報仇,也可以有推翻永晝牆的打算。但,你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如果裴既白還在,他也不會允許你做出這種事。”
“我的命是裴大人給的。”顧見櫻微微昂首,正對上李玄衣略顯複雜的目光:“所以,我自當為了他想做的事而不顧性命。何況,一條小吏的命而已,在禦京,本就沒有人在乎。”
幾乎是脫口而出,李玄衣咬着牙根,恨恨看向面前的少女。“無人在乎?陳明娘,我若不在乎你,為何你一到禦京,我便立時去了傅家!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
“?”顧見櫻的呼吸頓時一滞,她驚疑地看着面前帶着墨色面具的男人,她甚至沒見過面具下面的臉,自然就不明白他這份氣惱,這份焦急是從何而來?
“伯爺這話,明娘不懂,也不敢懂。”她重新垂下頭,烏黑的睫毛一動未動。
“……”李玄衣自知失言,卻架不住她站在面前,胸口裏那滾燙的一團烈火。他只能強忍着心疼轉過頭去,淡淡道:“你走吧,外頭有人會送你回陳家。”
回陳家?顧見櫻一怔,随後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問道:“傷口,沒事吧。”
“沒有傷口。”李玄衣毫不猶豫道。這點血,壓根談不上傷口。倒是她那金簪刺過來時的決絕……
送走了少女,一張熟悉的面孔從屏風後頭繞出來。“她就這麽走了,陳立敬那條老狗能放了她?”
“她比你聰明。”李玄衣沒好氣地瞪了來人一眼。“你以為她魯莽,實則她是把每個人都算明白了。且看着吧,陳立敬那條老狗可高興得很呢。”
女吏明娘刺殺忠義伯李玄衣的事很快傳遍了大周。傅府裏,趙氏喜孜孜地開口問傅聆辰:“這明娘連玉靴人之首都敢行刺,怕是活不久了吧?這招安的節骨眼上,陳家能放過她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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