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銀子 姑娘,一共是十二個銀錠……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銀子 姑娘,一共是十二個銀錠……七,……
然而,預料當中的長刀刺懷并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其輕淡的聲音,這聲音在一片驚雷駭雨聲裏顯得格外溫柔。
“沒事了。”
裴既白?顧見櫻驟然睜開雙眼,果然看見的是形如雪松的英挺男子。一瞬夜如白晝,她看清他墨色氅衣上暗繡錦紋,領口更是金線繁複,貴不可言。此刻,他眼眸微斂,視線正略顯擔憂地落在她身上。
顧見櫻心頭莫名一松,旋即看見他的手指覆在一片紗帳上。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用力,那片紗帳已然柔順落下。他再随手一扔,那紗帳已然恰好兜住地上的一團黑影。若沒猜錯,那黑影便是方才的刀疤臉,此刻已是一具死屍。
顯然是裴既白方才出的手。
“裴驿司。”顧見櫻輕輕開口,語氣仍帶着微微的抖動。裴既白似不想理會,卻還是淡淡嗯了一聲。她這才相信了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旋即慢慢舒了一口氣。
雪蔥似的手指很快抽了一件芙蓉色外氅裹在自己身上,嫣紅外衣剎那蓋住一片雪膚,唯留鹿眸盈盈若洗。幾滴晶瑩雨珠遺留在白皙的鎖骨上。
見她一息間穩定下來,裴既白的神色稍松,旋即随手開門,命人點亮燭火。外頭一瞬間湧入數名護衛并一位孟良固孟大人,衆人皆是帶着雨氣,眉宇匆忙。
外頭的凄風苦雨漸漸被明亮燭光驅散不少。趁着衆人都被堂下之人吸引,顧見櫻蹙眉穿好繡鞋,随後瞧見幾位護衛匆忙将屍體擡走。夜風吹動,借着紗帳飄起的功夫,她還是忍不住草草看了一眼,只見那黑影周身沒有半點傷痕,唯有胸前心口處插着一枚精致飛刀。
果然裴驿司好本事——由窗而進,其實角度并不好,卻仍能精準刺中心口。
顧見櫻暗自唏噓,卻沒注意到裴既白的視線正十分耐人尋味地落在她的身上。“顧小夫人可看夠了?”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語氣也多了些戲谑的味道。
顧見櫻心頭猛地一跳,差點忘了這位爺是不好伺候的主兒,更何況這一次多虧了人家搭救自己的性命。她不敢馬虎,收回心神,匆匆拜禮。“民女多謝裴大人救命之恩。”
“本官倒不是為了救你。”裴既白懶懶擡手命她起身,随後看向孟良固道:“陳四那邊如何?”
“方才已有回報,陳四在押解回驿司府的路上咬舌自盡。”
“手腳倒是乾淨。”裴既白不屑一笑。
孟良固想說什麽,但似乎礙着顧見櫻在,因此并未開口,只是附和地點了點頭。随後,他的視線移到了顧見櫻的身上,忍不住苦笑道:“顧小夫人也真是能耐,怎麽總能掉進是非堆裏呢?”
此話不好聽,顧見櫻當然不會輕易受下。她淡淡一笑,壓了壓狂跳的心口,垂眸道:“深夜雨大,弱草受淩,這也不是弱草的罪過。”
孟良固一愣,旋即無奈搖頭,嗔怪道:“你倒是有理了。”
顧見櫻不再解釋,而是向外掠了一眼,随後問道:“敢問大人一句,方才的殺手可是彎眼四派過來的?”
見裴既白輕輕颔首,孟良固才嗯了一聲。“不錯,顧小夫人說說吧,到底是如何惹上這厮的?”
她毫無隐瞞,一五一十将姜照晴的事說了,又說起今天在陳家的經歷。“不等我叩門,便有家丁将我和靈雀請了進去。我見到了那位彎眼四,也就是陳四。他似乎很是焦躁,問我是來做什麽的。我知狀況不對,便不敢多問,只問了問照晴在禦京城過得如何,又說自己有個妹妹,也想要嫁到禦京城去,托他打探一二。他反過來卻問我,與姜家什麽關系,又問我姓什麽,住哪裏,妹妹是誰。如此過招多次,他似乎才信了一些,這才讓我先走,說是半個月後自會找我。”
聽完這番話,孟良固嘶了一聲,随後長嘆一口氣。“原來如此,看來顧小夫人也是無辜受牽連的。”
“無辜受牽連?”顧見櫻不太明白。
孟良固嗯了一聲,見裴既白沒有阻攔的意思,便把事情簡單講了講。“你所想查的事,驿司大人業已知曉,只因彎眼四身後還有一條大魚,故而我們并未對其下手。不過,這些日子以來,似乎有人走漏了消息,讓彎眼四心生防備。驿司大人本想此次從禦京城回來後便動手,沒想到小夫人你先過去了。大約彎眼四也是草木皆兵,加上他打聽到你這些日子與驿司府來往密切,所以他便懷疑你是向驿司大人出首告他之人。所以,才有了方才他派人前來刺殺報複之事。好在護衛機警,見勢不好知道報信。也是機緣巧合,裴大人剛好從禦京城趕回。我們的馬不如裴大人的馬好,便慢了一步。”
顧見櫻聽到這裏,再次向裴既白俯身道謝。見裴既白未置可否,她輕聲再問:“孟大人方才說,陳四死了?”
孟良固嘴角抽了抽,心道此女果然一針見血。可他卻不敢再講下去了,只能敷衍笑笑,以示回答。
顧見櫻便把視線投向裴既白。此刻,這個男人神色自然地靠在椅子上,眸光黑漆如星,下巴微微上揚,似乎他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感受到顧見櫻的目光,他輕呷一口熱茶,随口道:“有人不想讓本官查下去了,所以想讓陳四殺了你,他再殺了陳四,線索也就斷了。”
“那麽,憑驿司大人的本事,線索一定不會斷,對吧。”顧見櫻順杆就爬,給裴既白帶起高高的帽子。
裴既白的眸色驟然涼下來,語氣熹微道:“顧小夫人到底有幾條命啊。”
——他似乎總能在她裝模作樣的時候,拆穿她的面具。
顧見櫻沒了奉承的膽子,脊背卻仍挺得筆直,美目微微泛紅,啓唇道:“驿司大人如此問,民女實在不敢回答。只是照晴是民女唯一好友,民女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知道她到底過得怎麽樣。”
“那麽,然後呢。”孟良固在旁追問。
“若是她過得好,民女就安心了。若是她過得不好,民女就繼續想辦法,救她于水火之中,把她從禦京城接出來。”
孟良固:“……”
“我知道,大人會覺得我是在癡人說夢。一位女子,一位流放地的女子,怎麽可能從禦京城輕易救出來一個人呢。我也知道此事很難,可再難,我也要做。少時曾與照晴約定過,如果有一天父母夫婿全都指望不上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成為彼此的援手。如此,在這世上才有一份活着的希望。照晴如果不是因為心懷這份希望,便不會寫那封信給我。所以,裴驿司,孟大人,當你是一個人唯一的希望的時候,你會什麽都不做嗎?你會不會為了她,拼盡自己的全力呢?”
檐下風雨少,堂內靜默多。偏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唯有裴既白的指腹慢慢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
顧見櫻微微擡頭,正好撞上他幽潭般的雙眸。他的雙眸極美,是典型的鳳眼,又帶着幾分不沾人間煙火的冷傲。
與他相比,她的眼眸此刻是濕漉漉的,帶着七月流火的溫熱。
他未曾閃避,她也沒有服輸,唇瓣淺淺一抿,再開口道:“裴驿司,陳四到底是不是,害了許多流放地的女子?”
她在賭,賭他雖然是朝廷附庸,卻仍不失自己的一絲憐憫。甚至,她還想賭更大的,賭他明為驿司,實則心向流放之處,而非禦京。
然而半晌過後,她都沒等來想要的回答。
“你起來吧,此事到此為止。”他語。
顧見櫻聞言,心思頓時一沉。
裴既白卻随手一招,雍容起身。“外頭的事都辦妥了?”
這話是對着孟良固說的。孟良固點點頭。“是,院內用了些迷香,免得傅家之人吵鬧。屍體業已收拾好,您可以回府了。”
“嗯。”裴既白應了一聲,随後蹙眉掃了一眼正艱難起身的顧見櫻。她跪久了,加之受了驚吓,身子便比往日更加嬌弱無力。更別提那盈盈不足一握的細腰,此刻在輕紗氅衣的映襯下,顯得幾如扶柳。
他的腳步難得滞了半分,旋即聽見她倔強卻又有些揪動心弦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是無用的。在這世上,唯有靠自己而已。裴大人的這句話,民女牢牢記得,也會好好做到。”
這話的意思很簡單,她在說,你不告知我真相,那我自己查下去便是。
裴既白會意,旋即眼眸一涼。可不等他開口,她卻又斂去一身反骨,語氣恭謹柔順道:“民女恭送裴大人,再謝裴大人救命之恩。”
也不知是她行雲流水的送別禮太過養眼,還是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太蠱惑人心。裴既白只覺心頭剛剛凝起的幾分火氣頓時散去大半。
罷了。他不再應聲,拂袖而去。
“驿司大人,陳四已死,那麽他的事我們是否要再查下去呢?”走在回府的路上,孟良固與裴既白并肩而騎。
此刻風雨已歇,正是天色剛剛擦亮的時候。裴既白的身影被初升朝陽鑲了一圈金邊,愈發顯得氣質矜貴。
“查下去,查明白。”他簡簡單單一語。
孟良固卻從這六個字聽出了不一樣的份量——此時外有玉靴人虎視眈眈,內有皇帝疑心漸重,能在這時讓裴既白分心的事,已是寥寥。
同是一夜風雨,莊漪卻覺得睡得極好。次日一早,她草草侍奉趙氏用了早膳,便又出門去見了與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哥莊廉。
“我讓哥哥住到傅家去,哥哥怎麽不肯呢?傅家是一進的院子,雖說地方不大,擠擠也是能住得下的。”莊漪笑着撒嬌。
莊廉從她手裏接過一兩銀子,搖了搖頭。“我若去了,趙氏難免盯着你我,倒不如像現在這樣,你和傅令辰偷偷要銀子,她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說什麽。”
莊漪明白了,彎着眼睛指了一根糖葫蘆讓莊廉給她買了,随後似有所思,開口問道:“對了,哥,前些日子有人跟我說了幾句話。她跟我說,要我做一個有用的人,做一個讓別人對我有所求的人。說是只有這樣,我才能得到別人的看重,哥,她說得對嗎?”
“有用的人?”莊廉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诘诘笑了兩句,随後拈起莊漪的下巴道:“你已經很有用了,喏,這麽可憐可愛的一張臉,是個男人都會很喜歡的。漪兒,作為一個女子,這就是你最大的用處了。”
莊漪抿嘴笑了笑,側頭再問:“那要是有一天我不漂亮了呢?”
“所以要多存銀子嘛。”莊廉晃了晃手裏的荷包。
“嗯,不錯。傅家這些天總算日子過得好一些了,要是再像之前那樣吃糠咽菜的,我都要撐不下去了。哥,你說傅令辰真的能帶咱們去禦京城嗎?”
“呵,癡人說夢罷了。流放地的人那麽多,有幾個能去的了禦京城的。漪兒,別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胡話,還是銀子要緊。”
“是啊,當然是銀子要緊。我看傅家表嫂也挺在乎銀子的,不過她想不開,生了一張好臉蛋,卻要靠自己的雙手賺銀子。整日辛辛苦苦,熬得臉都黑了也吃不上幾塊肘子肉。虧她還好意思教我做人呢。”莊漪一邊念叨着,一邊陪莊廉進了酒樓。
再說回顧見櫻——她并沒有放棄查姜照晴之事。與此同時,與孟良固合開食肆一事,她也未曾疏忽。不過半月之內,她已做好了二十盒點心,作為鋪子開業所用。
“二十盒點心,按照孟大人所說,每盒售價暫定十五兩,這是半個月的量。也就是說,如果半個月內能賣光二十盒點心,那麽姑娘就能賺六十兩銀子??那豈不是說……”靈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裳,忽然意識到,姑娘之前讓自己找房牙子不是沒有道理的。她們可能真的很快就能擺脫花一文錢都要合計半天的苦日子了。
“你說的是最好的結果。或許,半個月賣不光二十盒也說不準。不過,我覺得至少存夠和離的銀子還是沒問題的。”這就是她想豪賭一場的原因,因為在流放地做買賣,辛苦經營十年也不過得個區區之數。但是跟禦京城的人打交道就不一樣了,哪怕是一盒點心,只要有人喜歡,那也能賣個價值連城。當然,這個價值連城是對她們來說的,對禦京城的人來說,這點錢完全不算什麽。
顧見櫻說着話,用白嫩乾淨的指甲輕輕彈了彈自己剛剛寫完的一張和離書。這張和離書她已經在腦海中想過百次千次了,今日終于有底氣寫成了白紙黑字。
許是心有所感,這一張和離書才剛被靈雀珍而重之地收起來,便聽外頭有王媽媽叫門的聲音。
——護衛沒攔,顯然說明對方有正當理由。顧見櫻不急不躁,故意穿了件半舊的夏衣出了門。至于首飾嘛,她近來為了存銀子和離,本就沒有多買,因此還是從前的那幾樣。
趙氏顯然很關心這一點,故而甫一見到她出來,便從頭到尾地打量了一番。嗯,繡鞋半新不舊,衣衫也是去歲的那件。趙氏放了心,看來外頭那些因上貢而賺了銀子的人到底是少數。她抻了抻自己新作的綢邊夏衫,悠悠然坐了下來。
“婆母可有事?”顧見櫻佯裝羨慕地瞥了一眼趙氏耳畔的新墜子。上頭大約是五彩的琉璃珠子,看着頗是光麗。
“本也想給夫人做一件夏衫的,不過夫人既給禦京城之人上貢,想來也不缺衣裳。我便勸着老夫人省了下來。”王媽媽答非所問地笑着,又拿手指了顧家食肆的方向道:“要說這鋪子近來真是不錯,每月竟然能送過來好幾兩銀子呢。看來離了那宋不槐,咱們傅家反而紅火了。”
若不是知道食肆的錢是怎麽賺來的,顧見櫻這會估計真有些按捺不住。還好,宋掌櫃衷心又細心,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故而此刻,顧見櫻只是淡淡笑笑,卻不應聲。
竟然不生氣?趙氏暗自捏了捏手帕,心中莫名有些緊張。她原本以為顧見櫻只是個被嬌養的小姑娘,縱然得了進獻貢品的機會,也是僥幸而已。可此刻,看着眼前鎮定自若,明豔淡然的女子,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很可能真的小瞧她了。
不過,她有些心智又如何,再怎麽樣,也比不過禦京城之人啊。趙氏提起的心慢慢放下來,打斷了王媽媽的話茬,慢悠悠開了口。“你這些日子把外頭的人領進傅家,我也沒說什麽,這也算是給你面子了。”
“是沒說什麽,還是不敢說什麽?婆母,這兩位護衛是辰州裴驿司的手下,這一點,就不用我給您介紹了吧。”顧見櫻淡淡說着,眼神微顯淩厲。
趙氏的臉色僵了一下,心虛地咽了咽口水,随後才道:“我又沒說什麽,進獻貢品是大事,咱們流放地的人合該用心。我今日找你來是要說另外一件事。”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然而顧見櫻仍然沒搭腔。趙氏氣得一咬牙,冷了臉沖着王媽媽使了個眼色。
王媽媽很快會意,笑了笑道:“是這樣的,咱們流放地有兩處墓山,一處是官府打理的,一處是野墳山。官府打理的那處嘛,安靜,規整,可每年也要不少銀子,足足得一兩呢。這不是嘛,你爹娘走了也有三年了,咱們傅家存在墓山那邊的銀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若要再續,人家得一口氣要咱們交十年的呢。老夫人合計着,其實野墳山也不錯,雖說沒人打理,但我們勤去就行了。所以,老夫人打算過兩天就給你爹娘遷墳。”
什麽?遷墳?顧見櫻的心頓時咯噔一下,她實在沒想到,趙氏連這種招數也使得出來。
真是只有想不到,沒有趙氏做不到。顧見櫻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實在沒想到,趙氏竟然連自己九泉之下的父母也不放過,竟然動了遷墳的念頭!要知道,當初選墳地的時候,用的可是爹娘留下來的銀子,那銀子足足有三十兩,怎麽可能三年就花得差不多了。唯一的解釋便是,趙氏提前支走了銀子!
顧見櫻暗恨自己當初太過信任這一家人,因此把跟官府立契買墓的事全交給了她們。以至于現在,自己又不得不吃了一個啞巴虧。
對面,趙氏的臉色比方才好看多了。王媽媽更沉不住氣一些,想到之前姜照晴對自己的羞辱,愈發恨着顧見櫻。她站在那笑眯眯地繼續道:“本來嘛,什麽人住什麽地方,都是有命數的。”
顧見櫻氣得心頭發緊,正要開口反駁,心中卻忽然有了主意。她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她讓靈雀去打聽房牙子,結果卻發現趙氏正打算把這處宅子賣掉。既然王媽媽認為是什麽人住什麽地方,那莫不如……
打定主意,顧見櫻的心裏稍稍松快。不過,眼下銀子沒到手裏,為了穩住趙氏,她決定還是要演一演。于是她面色焦急地站起身,語氣匆忙道:“婆母此事萬萬不可,人都說入土為安,入土為安,這墳是輕易遷不得的啊!”
看着顧見櫻着急上火,趙氏這些日子的氣總算順了不少。她慢悠悠地靠在了花椅上,蹙眉看向王媽媽:“是啊,我也是這麽說的。可我手裏沒銀子啊,這官府只認銀子不認人啊。”
“那,夫人手裏有沒有十兩銀子?”王媽媽轉頭看向顧見櫻。
十兩銀子,從前顧見櫻沒有,但最近嘛,還真存得差不多了。不過,人得藏富。顧見櫻故作貧寒,連連搖頭:“十兩銀子怎麽可能,我最近烘制點心,最多也就賺了一兩而已。”
“那要不把你做的點心拿出去賣賣吧。”王媽媽輕聲道。
顧見櫻聞言猶豫了一下,“這……”
“這是個好主意,怎麽你倒有難言之隐?”
“我……那點心難做得很,我現在只能做出來這麽多了。若再去賣,只怕要熬到半夜都做不完。”顧見櫻說着話,輕輕揉着自己的手腕,那裏依舊紅腫未愈。
趙氏見狀,與王媽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個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都想說果然還是嬌慣出來的,一點苦都吃不得。王媽媽甚至想笑,多少天了,她早看顧見櫻不順眼了,可惜她一點不露怯,總裝得高高在上的。這回好了,總算被拿住把柄了。
趙氏心滿意足地看着顧見櫻的眼圈一點點熬得通紅。然後,眼前的女子似乎終于意識到了處境的艱難,忽然生出幾分決心。
“婆母,要不這銀子你們幫我出了吧。我,我好歹現在還是傅家的兒媳婦。”大概是和離前的最後一場戲了,顧見櫻決定拿出些樣子來,好好演一演。嗯,這樣等過兩天打臉的時候,心裏才更痛快不是。
趙氏哪裏知道顧見櫻是把一切後路都鋪好了,還以為她真是沒招了,不由得洋洋得意道:“我也想幫你啊,可我手裏也沒有幾兩銀子。這不是得養着一家子人呢麽。這樣吧,這些日子我讓食肆那邊多費點心,然後我這也口挪肚攢地幫你存着。如何?”
如何?當然好。有了這個把柄,以後趙氏便能時時刻刻拿捏自己了。顧見櫻心頭冷笑,面上不甘,卻還是佯裝接受下來。“多謝婆母,有了婆母這番話,櫻兒放心多了。還望婆母可憐櫻兒,若官府那邊來人催促,萬萬拖延二一。”
“這是應該的。對了,我聽說你近來常和裴驿司府上的孟大人有所往來?這,不如你求求孟大人,讓他幫忙想些辦法?”
“這也是不成的。孟大人與我來往,不過是因為辰州就我一份進貢點心的,他怕我一個不小心惹出麻煩來,連累他被禦京城之人問罪,這才每每要提點我。”
聽了這個解釋,趙氏更安心了。“這樣啊,那倒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顧見櫻分明在她的眼裏看見的是慶幸,哪裏有半點無奈。
趙氏演都懶得演,顧見櫻卻裝得很辛苦。在這個快要和離的節骨眼上,她也是不想節外生枝。沒想到,就在這會,外頭忽然響起一道明快的聲音。随後,不等人應聲,大門便已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位身穿嫩黃百褶裙的女子。
“山枝?”顧見櫻微微納罕,随後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很快拿帕子抹了抹眼淚。這個動作,她故意讓山枝看見了,甚至還很客氣地站起來,對着趙氏補了一句。“櫻兒無能,實在囊中羞澀,此事就拜托婆母了。”
但願山枝能懂吧。顧見櫻眼含希冀地看向來人。
趙氏也沒理會顧見櫻,她正蹙眉打量着山枝。很快,她就想起來了,這個山枝之前來過傅家,應該是裴驿司府上的家奴。想到這一點,她很快整理了衣衫,眼神也變得熱絡了一些。“不知哪陣風把貴人您吹來了?是不是來瞧我們見櫻的。哎,說起來,見櫻如今和裴驿司交情匪淺呢,我也為她高興。”
這話很是危險啊。顧見櫻的心頓時提起來。沒想到山枝反應機敏,竟然利落地反駁了:“夫人好大的口氣,張嘴便要和我們驿司大人攀交情了?我在驿司府伺候這麽多年,還沒聽過哪家夫人敢如此放肆呢。不過是進獻貢品得了些臉面罷了,也配與我們驿司府相提并論,我呸!”
一句話,說得趙氏臉色讪讪,面皮幾乎要漲紅了。然而山枝還猶嫌不足,繼續厲聲責道:“看着也是有些見識的,怎麽長了嘴就不會說人話呢。回去好好洗洗那張爛嘴,別總是開口閉口攀扯貴人。”
趙氏自從來到辰州,一直自視有些體面。再加上顧家銀錢頗豐,故而大夥對她都算客氣。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罵,一時臉也白了,人也傻了,只有胸脯起起伏伏,好半晌才緩過氣來。
山枝見把人氣得夠嗆,也不理她,兀自對顧見櫻懶懶道:“我是看你穿得可憐,所以過來給你送兩件我穿剩下的衣裳罷了。”
顧見櫻聞言徹底放下來心,客客氣氣道:“多謝姑娘照拂。請姑娘進門喝杯茶吧。”
“罷了,氣都氣飽了,以後還是少來為妙。”山枝撇嘴說着,卻沖着顧見櫻擠了擠眼睛。顧見櫻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又與靈雀一道把山枝送出了門,才捧着一個半舊的包袱皮回房。
二人都知道包袱裏是白花花的銀子,可竟然誰都沒勇氣打開。
“其實挺沉的。”靈雀咽了咽口水道。
顧見櫻點頭。“嗯,我知道。或許,真有幾件衣裳在裏頭呢。”
“這……”靈雀嘶了一聲,随後又去檢查了一遍門窗。待确認外頭無人窺探後,她抱着包袱皮坐在了榻邊。
三十兩?四十兩?顧見櫻掰着指頭算,今日距離開張不過十日,按理說那些盒點心能賣完一大半就算不錯了。
“都不是,姑娘別猜了。”靈雀兩手把包袱皮打開,随後又立刻緊緊系上。天老爺,她什麽時候看見過這麽多銀子!!只覺得眼睛都花了!
“猜多了?”顧見櫻瞪大眼睛。“那,二十兩總有吧?”
靈雀搖頭,吸了吸鼻子又打開包袱皮看一眼,最後确定了。“姑娘,一共是十二個銀錠……七,七十兩?”
“多少?你說多少?”顧見櫻幾步湊過去,美豔面容寫滿驚訝。她哪裏想到,人家禦京城的人出門買東西,有的時候自己就往二十兩銀錠上湊整,零錢壓根不用找。更有甚者,心情一好還會打賞些額外的銀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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