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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動手 好孩子,你別怕,下去等婆母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動手 好孩子,你別怕,下去等婆母吧
“王媽媽的話說得真是好聽極了。”顧見櫻語氣冷漠道:“說得好像自己天生是傅家的家奴一樣!”
一句話,說得王媽媽臉色一白。顧見櫻看也不看她,繼續呵氣如蘭。“王媽媽,三年前我即将嫁入傅家。母親怕婆母待我不好,特意買了你的身契送給婆母,免了你餓死街頭的命運。一年前你做四十整壽,我把嫁妝裏的一對銀耳墜送給了你,謝你兩載辛苦……我自視待你不薄啊,怎麽如今你就成了傅家的一條好狗呢?”
大概是從來沒想過顧見櫻也會有說話如此淩厲的時候,王媽媽先是站在原地愣住,随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端地是好看極了。好半晌,她才緩過勁來,哼哼兩聲道:“老夫人待我跟姐妹一般,我自然事事以老夫人為先。”
“哦?是麽?”顧見櫻笑了,笑得滿眼不屑。“那是因為老夫人尚且不知你背着她做下的事吧。王媽媽,聽說食肆忙起來的時候,都是你親自去取月例銀子啊,怕不是有些也進了自己的兜裏?還有,家中采買一向是你在辦的,你要不要講一講,其中油水幾何啊?”
一番簡簡單單的話,卻讓王媽媽徹底變了臉色。她幾乎是以全新的眼光看向顧見櫻的。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被寵得連米價幾何都不知道的嬌娘,竟然一張口便能說出自己的把柄。自然了,她既然敢做,便不怕這些事被趙氏知道。她只是覺得,或許所有人都低估了面前的這個小姑娘。
王媽媽心中忍不住猜測,如果顧見櫻真的如此通透,那麽趙氏自以為隐瞞得極好的那一場破天陰謀不可能瞞得過她。不對,若顧見櫻真的知道那事,此刻早就崩潰了,又怎麽可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看來是自己多心了。顧見櫻或許算是聰明,但也沒那麽聰明。
她的心漸漸落了地,看着面前的顧見櫻嘿嘿笑道:“小夫人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明白。我今日過來就一件事,那就是請小夫人把秘方寫出來。否則,就別怪老奴今日不給您臉面了。”
顧見櫻聞言咬牙,正要繼續開口,卻忽見房門倏地打開。随後,一道淡黃身影沖進來,啪啪沖着王氏打了兩個耳光。其力氣之大,簡直讓人耳朵都為之一振。
“忘恩負義的老貨!吃了傅家的大米,便忘了顧家的情了?要沒有顧家主母救你的命,你現在早就屙在大街上了!”幾句話語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而動聽。王媽媽本就被打得面紅耳赤,此刻聽了這話,更是羞臊得連脖頸都粗了。
顧見櫻則莞爾一笑,上前拉住來人的手。“照晴,你來了?”
眼前的少女名喚姜照晴,是顧見櫻在閨中時最好的姐妹。然而自從嫁人後,趙氏便時常對顧見櫻吹耳旁風,一會說姜照晴對她放肆,一會又說姜照晴勾引傅令辰。顧見櫻起初還不信,後來趙氏說得多了,她對照晴也就漸漸淡了。
如今現在想來倒是後悔,自己竟然因為趙氏背地裏的話而懷疑照晴。還好姜照晴不計前嫌,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過來了。
“我再不來,一個老貨也能騎在你頭上了。”姜照晴素來潑辣,因為家裏有一間茶舍,又有兩個兄長罩着,自然誰也不敢惹她。
聽見老貨兩個字,王媽媽在一旁愈發滿眼冒火。她在傅家伺候三年整,趙氏人前裝菩薩,對她從來不錯。顧見櫻就更別提了。因此她也算是從來都沒受過委屈。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黃毛丫頭打了,她心裏自然不甘。可隔壁不遠就是姜家茶舍,誰都知道那家的兩個小子身強力壯的,王媽媽不敢跟姜照晴較勁,只能咽下這口委屈。
“我打了她,你婆婆不會跟你生氣吧。”動完手才想起來考慮後果的姜照晴有些擔心地看向顧見櫻。然後發覺跟自己一道長大的這位好友似乎跟從前有些不一樣,她好似沒有那麽在意傅家人了。
果然,下一刻顧見櫻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道:“不要緊的。”
得了這話,姜照晴放了心,回頭惡狠狠瞪了王媽媽一眼,唾道:“我要是再看見你欺負我櫻兒,我就讓我兩個哥哥打死你。反正流放地的人命也不值錢,豁出去便是。”
王媽媽明知是吓唬,卻也不敢較勁,只能連連應承,捂着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出了門。顧見櫻自然也不擔心她回去亂說話,反正她跟趙氏之間的窗戶紙這兩天早晚要破。
扭過頭,姜照晴頂着巴掌大的一張小臉笑眯眯道:“我要嫁人了。”
顧見櫻一愣,随後高興起來,問她:“你要嫁給誰?”
“大概是比不上傅公子的。”姜照晴故意沖她擠眼睛。提起傅令辰,顧見櫻心裏一陣惡心,面上卻不顯,呵呵笑道:“我希望你命好,嫁一個能讓你高興的人。”
這話說得窩心,姜照晴握住她的手,嗐了一聲道:“我知道你婆母不喜歡你跟我在一起。我性子潑辣厲害,她怕你跟我學吧。”
“以後不會了。”顧見櫻感受着她手心熱乎乎的溫度,有些愧疚道:“我有責任保護好我自己的朋友,別人說的話,我統統不會聽。”
“可我要嫁到禦京城去啦!”姜照晴忽地從繡墩上站起來,滿眼希冀地望着窗外。“我爹娘說了,禦京城的人輕易不會娶我們流放地的人。可這個人不一樣,他是從流放地出來的,所以就想娶一個同鄉。爹娘說了,我是去享福的,以後就不用在流放地吃糠咽菜了。爹娘還說了,以後我要是生了孩子,孩子當了大官,沒準也能把他們接過去呢……”
姜照晴說得一句比一句聲音大,可顧見櫻還是聽出了話裏的一絲悲傷。她上前再次握住好友的手,果然瞧見一絲淚花在姜照晴的眼尾滾動。“可我會想家的,想爹娘,想哥哥們,也想你,櫻兒。我并不想嫁過去。”
顧見櫻沒有回答。她知道,進入禦京城是所有流放地之人的心願。那一圈永晝牆,不知有多少人試圖偷偷爬上去,翻過去,結果都是被上頭的利箭逼退。不是墜落而傷,便是中箭而死。可即便如此,還是有無數人前赴後繼。
這也是永晝牆之所以要日夜點燈的原因。照亮每一個角落,不讓一只蟲子爬進去。
“去了禦京城,要好好照顧自己,一定,不要輕信任何人。”顧見櫻認真說着,幾乎想把自己的事情坦誠相告。可姜照晴性子直率,她實在不想連累她,于是又擱下了這個念頭。
“你放心就是,我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受過欺負呢。”姜照晴又開朗起來。“誰要是敢惹我,我就打回去。像剛才打王媽媽一樣。哎,可惜傅公子于科舉上無緣,否則或許你也有進入禦京城的機會呢。”
“我嗎?”顧見櫻搖搖頭。“我還是算了。”
要知道,她在流放地的帳還沒有算完呢。
……
“姑娘,公子怎麽不在?莊漪姑娘也不見了呢。”一大早,靈雀站在膳桌前伺候趙氏和顧見櫻用朝食,故意低聲發問。
趙氏年紀又不算大,自然聽見了,出言解釋道:“莊漪身子不太舒服,我讓辰兒帶她去西街醫館瞧瞧。你要是不放心,你去醫館也陪着便是了。”
看來趙氏是裝都不想裝了。顧見櫻決心推波助瀾,于是乾巴巴笑了笑道:“靈雀,你不是喜歡西街的點心嗎?正好去買一點吧。”
王媽媽聞言暗自一笑,看來自己昨天确實多心了。顧見櫻還在這吃飛醋呢,又怎麽會猜到傅家的謀算。趙氏也安心,對着王媽媽道:“你給靈雀拿五文錢,這孩子平日裏也可憐見的,難得出去逛逛。好櫻兒,婆母求情,你也放她歇一日吧。”
顧見櫻聞言甜甜一笑,推着靈雀上前道:“婆母仁心,兒媳自然不會拒絕。靈雀,回來的時候記得給婆母帶些軟點心。”
“是,我知道了,謝謝老夫人,謝謝姑娘。”靈雀歡天喜地接了,又美滋滋地捧着銀子出了大門。
此刻,顧見櫻已經知道趙氏是打算今日動手了。不過,具體什麽時辰動手,自己可由不得她。于是,少不得拿了秘方的事出來拖一拖時間。趙氏自然感興趣,于是便在膳桌旁繼續裝慈母,陪着她寫。
直到,外面響起三聲雀兒叫。兩長一短的聲音一落下,顧見櫻便把筆淡淡擱在了一旁。“怎麽辦,婆母,我實在想不出來了。”
趙氏一直阖目撚着佛珠,此刻聞言似乎也不失望,只是慢慢嘆了口氣。“既想不出,便算了。”
顧見櫻擡眸看向趙氏,只見她嘴唇翕動,似乎念着佛號,手裏的佛珠也飛速撚動着,似要消磨什麽罪孽。旁邊,王媽媽淡淡笑着向她走近,語氣和緩溫柔。“其實我一直很念着顧家的情,讓我進了這麽好的人家伺候。”
顧見櫻裝出有些惶恐的模樣,看向趙氏道:“婆母,媽媽她……”
趙氏在這一聲婆母中睜開布滿皺紋的雙眼,沉沉嘆了一口氣。“我也同樣念着顧家的人情。可有時候向上走的路,往往都是要用人命才能鋪出來的。好孩子,你別怕,下去等婆母吧。婆母過些年自會去陪你的。”
聽得她說向上走的路,顧見櫻莫名覺得與禦京城有關。于是她一邊裝作惶恐一邊還想再問些什麽,可王氏那粗大的手臂已經向她的玉頸間扼來了。
這一次,她等不來姜照晴的幫忙,因為大門已在不久前被王媽媽落了鎖。
顧見櫻自然不可能安然就死,她在王氏對自己動手的一刻,便以飛快的速度摔碎碗碟,捏緊一塊碎片,狠狠地朝着王氏的胸口刺去。然而,王氏并沒有驚慌,不過稍稍側身便躲過去了。随後,她身形一動,小臂緊緊地壓在了顧見櫻的脖頸上。
這一瞬,顧見櫻立刻意識到,王媽媽絕非第一次殺人。看來,是自己太過輕敵了。王媽媽多年勞苦,一雙手臂早就跟男人一樣有力。此刻她用盡全身力氣,哪怕顧見櫻的雙手狠狠地将她的小臂向下拉,卻也不能撼動分毫。
一陣比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傳來,顧見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她更沒想到,趙氏最後給自己選擇的死法竟然是這一種。
所以,她還能向死而生嗎?随着眼前的光越來越暗,随着鼻腔中的氣息越來越少,顧見櫻終于意識到,她似乎要賭輸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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