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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青筋 烏鴉尚有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青筋 烏鴉尚有反
有杜媽媽從中斡旋, 傅聆辰又扳倒了瘋狗一般的禦史孫康,還想辦法從陳立敬的老家找來了一位致仕的前朝老臣做人證。如此,陳立敬不孝生母之圍多少算是解了。雖說皇帝心裏留下了個疙瘩, 但起碼面上停了對他的申斥。
陳立敬歡喜之下,索性在禦京最熱鬧的鴻興酒樓辦了宴席,邀請交好的同仁吃酒賞桂。作為未來女婿,傅聆辰自然要侍候在側。這也是陳立敬提點他結交權貴的良機。誰能想到, 這麽好的日子,卻鬧出了極荒唐的一件事。
鴻興酒樓說是酒樓, 實際上是由一處戲臺子改建的。戲臺子在一側, 另一側半圍着三層扇面似的小樓,每層都有數個雅間,有窗的這一邊正對着戲臺子, 有門的那邊是一道長長的走廊,用來傳菜走人。
這會外頭唱的是《佛堂認母》, 講的是新科狀元徐尹策發現身世秘密後,歷經磨難找尋生母的故事。戲子唱腔婉轉, 着實唱得人聲淚俱下。赴宴的諸大臣默然聽着, 待到最後,忍不住感嘆起來。“我等如今雖然位列高官, 可誰不是從嗷嗷待哺的小兒長起來的。若不能以身事母, 孝悌為先, 那也枉為臣子了。”
“韓大人此話說得有理啊。”陳立敬撚着胡須, 幽幽感嘆。“之前孫康大人誣陷本官不孝生母,以繼母為大,本官着實冤屈啊!”
衆人聽說此言,心中各自明白。這陳立敬今日之所以點了這一折戲, 為的就是引出方才的這番話。看破不說破,大夥反而紛紛點起頭來。“陳大人的确是受委屈了。”“是啊,陳大人為國盡忠,事母至孝,這孫康孫大人卻編撰罪名污蔑大人,實在可恨!”“孫康身為禦史,籍籍無名多年,想必是想借着陳大人的名聲,來讓自己青史留名!”“這種人确實不配為官!”
聽着大夥一句兩句地替自己說着話,陳立敬的臉色好看多了。傅聆辰站在他身後,這會見大家都義憤填膺,便适時地湊上來給大家填茶倒水。其實在座的官員裏,有好些并不認得他,因為他的官職太低,就算日日上朝,也得不到開口的機會,大家當然記不住他。
不過,這裏頭也有陳立敬的學生,多少是知道根底的。此刻,便有聰明人出來替陳立敬開口引薦。“這位是戶部員外郎傅聆辰傅大人,今日替我等執盞,着實是大材小用了。”
衆人聞得此言,便都去看陳立敬的臉色。畢竟,今日的東家是陳立敬,若陳立敬對傅聆辰執盞沒有異議,就說明這傅聆辰是他的門生或者親戚。果然,陳立敬微微颔首,卻沒吭聲。
大夥明白了,便笑吟吟地提起酒杯沖着傅聆辰致意。傅聆辰心中狂喜,要知道,這可是陳立敬這老頭第一次把自己引薦到這高官席上,多難得的機會。他滿臉恭謹謙和,客客氣氣地沖着大夥一一問安。
大夥見小夥子還算年輕有為,少不得都誇了兩句。更有陳立敬的學生,有意讓他出出風頭,便提起從前傅聆辰做過的幾首詩。大夥這才得知,近兩年有位流放地出身的才子聲名遠播,原來就是面前的這一位。
“英雄出少年啊。”“是啊,長江後浪推前浪!”幾位白胡子老頭不吝誇獎,也毫不掩飾欣賞的眼神。傅聆辰心中更歡喜了。
陳立敬今日也有意提拔他,便慢悠悠啧了一杯酒,而後喟嘆道:“所謂德才兼備,德自然要在才先。聆辰雖然年幼,卻和本官一樣,是為孝順之人。”
“聽講傅大人年幼喪父,是由令堂一手拉扯大的?”席間有人開口問道。
“不錯。”傅聆辰深知,孝名就是賢名,賢名就意味着美名。所以此刻,他滿面動容地說起了自己的寡母。“家母這些年來實在是殊為不易。先父早逝那年,我還年幼,弟弟更是懵懂。母親一人日夜操勞,晨起替人耕地,夜來織布紡紗,就為了讓我們兄弟有書可讀。我至今都記得有兩年夏天,家中沒米下鍋,母親不惜跪求左鄰右舍,只為了借上半鬥米,讓我可以果腹。後來為替我求得一位好先生,母親在其家中浣衣打水,連做了三年的髒活,這才得到了先生的憐憫,許我入其門下。”
“也就是說,令堂至今都沒有再嫁。”
“不錯,母親說女子,貞字當頭。如寒士良臣,當以忠字為先。”傅聆辰紅着眼眶,說出了這兩句深得讀書人贊賞的話語。此話一出,果然堂內寂靜一片,衆人看向他的目光也越發肯定。
“此子不錯。”當中有一位三朝老臣,當即對着陳立敬贊揚。
陳立敬微微點頭,臉上也有一絲光彩。傅聆辰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今日《佛堂認母》這一折戲,自己還真是選對了。不枉他花了一百兩的白銀!
“親娘親娘連聲叫,娘不認兒兒傷心。烏鴉尚有反哺義,親骨肉豈能兩離分……”窗外的戲子幽幽唱到了最後一句話,正好伴随着屋內傅聆辰深深地朝着那三朝老臣鞠躬,口口聲聲雲晚輩不敢。
“好了,今日這酒也不錯,是皇帝賞的貢酒,我僥幸分得了二分,你們也嘗嘗。”陳立敬笑吟吟地,示意傅聆辰也坐下同飲。
傅聆辰自然高興,又聽外頭大戲唱罷,這會正安靜得厲害。于是他便打算開口再說兩句祝酒的話兒。不曾想,他這邊沒等開口,隔壁雅間的對話先傳過來了。
“你瞧瞧,我不過說親你一口,你便躲成這樣。”一道沉沉的男子聲音先響起。
“這樣不妥。”說這話的是女子,夾着嗓子,讓人辨不清年紀。
“有什麽好不妥的,你這臉蛋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我多喜歡。要不,讓我摸摸你的腰,你的腰生得這般細,定是一點多餘的贅肉都沒有的。”男人繼續撩撥道。
“不許胡說八道。你再這樣,以後我可不跟你出來看戲了。”女人雖然說的是拒絕的話,但卻是撒嬌的語氣。
“又不是沒摸過,你羞臊什麽。”男人說着話,似乎還湊到女人的臉頰上親了親,随後又語氣癡癡道:“你身上好香啊,用的是什麽粉?”
“就是最尋常的梨花粉。”
“我上回給你買的玫瑰花膏,你作什麽不用?玫瑰花膏的味道也好。”
“玫瑰是小姑娘用的,我這年紀用玫瑰花膏,人家會笑話的。”
“胡說八道,你什麽年紀了,你這年紀最好。小姑娘不懂風情,也沒經人事,哪裏有你這般的韻味風情。可惜我認識你晚了,若是再早些,必不讓你多年守寡,忍受這床榻冰涼之苦……”男人越說越興奮,語氣甚至都有些打顫。
女人也被說得整個人都酥了,這會捏着嗓子語氣顫顫道:“好哥哥,我若早認識你,該有多好……這麽多年,你不知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有多少個晚上……”
“咳咳!”這面雅間的三朝元老聽不下去了。他紅着臉,重重地将手裏的酒盞擲在了桌案上。
陳立敬臉上同樣不好看。他原本是因為聽說這裏的戲班子唱得好才在這裏設宴的,哪想到這裏根本不擇主顧,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早知如此,他還不如在自家園子裏擺宴呢。
“既如此,大人,不如我們先走吧。”傅聆辰聽得旁邊雅間的女子聲音有些熟悉,他莫名有些不安,趕緊提議道。
“也好,我府上還有陛下賞的好茶。我們吃茶賞月,再讓廚房做些外頭沒有的點心吧。”
“是了,陳大人府上的廚子,聽說也是陛下賞的。”
“哪裏哪裏。”陳立敬笑着擺擺手,随後一個眼神示意傅聆辰趕緊在前頭開門引路。于是,衆人呼啦啦地往外頭走去。
傅聆辰在前頭彎腰相引,順便把無關人等驅散開來。陳立敬與那三朝元老和幾位得臉的朝臣成群往外走,餘下的三品四品官員則談笑着跟在後頭。
誰能想到,這麽巧的功夫,隔壁那傳來污言穢語的雅間的門竟然也推開了。
“命人避讓。”當即有侍奉的小吏,揮着手示意兵士上前開路,不讓大人們瞧見這等香豔場面或者再聽見什麽惡心人的話。
然而,這走廊就這麽大,兵士上來總要時間。那一對男女卻已經從門裏出來了,兩下撞上,想不碰面都難。于是,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兒子!?”趙氏那過分尖銳的聲音傳進了所有人的耳中。然後,她一下子反應過來,傅聆辰并不是來捉奸的,而是在招待當朝的大員……
“不對不對,我認錯人了。”趙氏還不算太傻,趕緊往身邊的男子背後躲。那男人四五十歲的年紀,身形還算魁梧,模樣也不醜,只是脖頸上細紋頗多,顯然是縱欲過度的模樣。這會,他見趙氏喊兒子,不由得蹙蹙眉,看向旁邊的衆人。“哪個是你兒子?傅聆辰?”
要知道,這群大臣出門,誰也沒穿帶補子的衣裳,就連各自的護衛也都是常服。所以,人家認不出他們的身份也是正常的。
“沒有我兒子,沒有沒有。”趙氏連連擺着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剛才就發現了那窗戶有些傳音,所以才急着趕緊離開這裏。沒想到,還是撞上了,而且還是被自己的兒子撞上了。
“嘶,到底是不是你兒子啊。”跟趙氏一塊的男人納悶了。
“……”陳立敬的臉色這會也特別好看。他是朝廷大員,雖然沒跟趙氏打過交道,但趙氏來自己府上找霍氏的時候,他是遠遠看過的。陳立敬過目不忘,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趙氏!他驟然回眸,看向了這會正在找地縫的傅聆辰,恨得牙癢,心說你不會裝不認識麽!你如此心虛,誰看不出來。
傅聆辰晚了一步,卻也反應過來了。他趕緊擡起頭,搖搖頭。“這位夫人應該是認錯人了。”
“……”大夥也不是傻子。
那位三朝元老眼睛最毒,這會忽然笑眯眯地說起了方才的戲詞。“親娘親娘連聲叫,娘不認兒兒傷心。陳大人,你說這戲文有時候寫得,還真是入情入理啊,是不是?”
“……”陳立敬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要氣得鼓出來了。
傅聆辰則失魂落魄地看向那三朝元老。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的官算是做到頭了。而這個結局,還是拜自己的親娘所賜。
“烏鴉尚有反哺義,親骨肉豈能兩離分。”旁邊的隔間裏有人意猶未盡地重複着方才的戲詞,而回廊裏這對真正的母子,卻恨不得從未在此相見過。
與此同時,禦京城那位有名的媒人在一樓的角落裏看向面前膚白貌美的少女。“您瞧瞧,我這保媒賺不了您不少銀子不說,您還給我這麽多鴻興樓的禮券,我也花銷不了這麽多啊。”
“沒事,反正以後也用不上了。您留着用吧,這鴻興樓的戲可好聽得很呢。”顧見櫻微微一笑,将面前的一堆禮券推給了面前的媒婆。就在數日之前,她也是這麽做的。只不過,是讓媒婆把這些禮券作為賀禮送給趙氏身邊的那個男人。
與此同時,她還讓陳敏盡量在陳立敬面前吹噓這間酒樓的好處。如此,才有了今天這麽熱鬧的場面。只不過,這場面比顧見櫻想得還要大。她原本以為,陳家人在這裏聽戲的時候能偶遇趙氏和那個男人就已經很好了。沒想到,上天有眼,幫自己把事情做得這麽好。
顧見櫻有點迫不及待地往傅家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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