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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糊塗 趙氏,就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糊塗 趙氏,就在




然而, 孟慶山卻不接招了。似乎有一位小丫鬟從後堂跑進來,也不知對孟慶山說了句什麽,孟慶山便道乏了。“此案也不是要緊的案子, 不如明日你再來罷。”




說到底,顧見櫻此刻還沒有跟一位州令叫板的資格。她只能仗着勢弱,卑微祈求。可惜,孟慶山卻似乎打定了主意。




“并非州令大人不欲審理此案, 而是牽扯到禦京城的事,官司複雜, 大人總要籌措一二。何況你到底也沒有與傅家次子和離, 為何非要如此苦苦相逼呢?倒不如回去好好想一想,或許只是一場誤會也說不準。”說話的是狗頭師爺,他看出了孟慶山的心思, 當然要幫忙周全。其實原本他還沖趙氏使了使眼色,可趙氏壓根沒理會, 因為她覺得此刻的顧見櫻不過是惱羞成怒之下想賺回點面子罷了,連李荷花留下的那點子昏招都用完了, 還能有什麽本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 尋常人或許會退讓,可顧見櫻與傅家深仇大恨, 又怎會輕易退縮。她不卑不亢, 昂首擡眉。“既如此, 民女再重新敲一次登聞鼓便是。”




孟慶山:“……”他真是好一陣無語。雖說自己今日不受理此案是有些不合規矩, 可這顧見櫻未免也太托大了,竟然連自己的面子都不賣。可笑自己還對着顧氏心存可憐,沒想到當真是個不識時務的。




趙氏這會終于會看眼色了,在旁添油加醋地嘲道:“顧氏,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如此不把州令大人放在眼裏,豈非冒犯!”




雖說趙氏也挺煩人的,但孟慶山确實覺得顧見櫻得吃些苦頭,方知世道滄桑。于是,心念一動間,手中驚堂木高高舉起。




落下,落下!只要落下,顧見櫻便難逃一場雷霆之怒。趙氏強壓着嘴角不至于樂出聲來。然而,驚堂木該有的脆響非但沒有響起,就連孟慶山的胳膊都被架在了空中。倒不至于有人膽敢阻攔州令,而是裴既白緩緩站起身來,那一身近如王侯的氣勢,讓孟慶山莫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顧小夫人。”裴既白的聲音淡淡在公堂上響起。殺伐果斷的武将手上向來沾滿鮮血,所以哪怕此刻他并未直視堂上衆人,大夥卻也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更有一些親眼見過裴既白與玉靴人厮殺場景的衙役,這會只覺得腿腳顫栗,雙手發軟。





唯有顧見櫻,她心潮莫名湧動,情知他終究是伸出援手了,亦如從前對自己所做的那樣。




裴驿司啊裴驿司,誰說你不是好人呢?她記得自己曾對靈雀痛罵裴既白,說他不過是禦京城的走狗,流放地的叛徒。然而,經過從前魏均的事,她驟然發覺,其實這世上的人從來都是多面的。譬如趙氏,于傅令辰而言,她何嘗不是一位好母親呢?




她心思複雜,慢慢應聲。“民女在。”




日色灼灼,天光耗耗,裴既白的耐心卻未見少去。然而,他說出來的話卻如一盆冷水,将顧見櫻的感動全數撲滅。




“本官若是州令,亦不會審理你的這一則訴狀。”




顧見櫻:“……”




趙氏在旁心都跳到胸口了,就怕裴既白真的會替自己手底下的獻貢之人出頭,誰能想到,這位驿司大人是來幫腔的。想想也是啊,畢竟人家跟州令大人是同僚,怎會為了一位平頭百姓得罪同仁呢。




孟慶山也莞爾,正要對着這位冷臉的驿司大人會心一笑,卻覺得手中的驚堂木被慢慢抽離。




“裴大人這是?”他又不解了。




裴既白錦衣官靴,立于明鏡高懸牌匾下,竟如星耀其空,月照于夜。孟慶山頭一次覺得那牌匾是穩穩當當挂在那的,甚至在裴既白面前,這牌匾還顯得有幾分簡素。他心中震撼,語氣也顯得有些沉悶。




反觀裴既白,神情中似有幾分玩味。直到,寬厚的驚堂木在他乾淨的掌心裏慢慢轉足一整圈,他這才诘然一笑,漫聲開口:“此事涉及貢品呈送,原就不是孟大人職權所在。故而,顧小夫人若要告,合該向本官遞狀紙才是。”




這不是裴既白托大,而是原本在貢品之事上就存在許多界限模糊之事。譬如這類問題,有的州歸州令管,有的州則歸驿司管。所以此刻,他這麽說,孟慶山倒也挑不出毛病。只不過,從前這位驿司大人從未理會過這種小事便是了。




既然裴既白願意接這個得罪人的事,孟慶山也樂得把燙手山芋交出去,于是他松快下來,甚至笑盈盈地命人把自己的太師椅往後拉了拉,給裴既白騰出審案的地方來。




裴既白倒也不坐,只是視線悠悠落在顧見櫻的身上——這位明豔動人的小夫人仍未緩過勁來。天地良心,她怎麽能想到這位人人敬仰的驿司大人說起話來竟然會大喘氣呢……此刻面對他略顯玩味的眼神,她甚至懷疑他是故意在戲弄自己。




好吧,坊間罵這個男人心狠手辣果然是沒錯的,自己都跪一個時辰了,還有心跟自己玩笑一下?顧見櫻默默腹诽,面容卻格外恭順。“是,那民女就鬥膽求驿司大人做主,求驿司大人懲戒趙氏與傅家公子。否則若如此下去,民女烘制貢品只怕難上加難,到時候若誤了驿司大人的公差,那就不美了。”




不過頃刻,她跪拜的對象便換成了裴既白,換得理所應當,順理成章。孟慶山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落差感。




至于趙氏,這會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她沒想到裴驿司竟然能接下這一張狀紙,這樣說來,是不是就對自己有些不利了。她這樣想着,上首忽然又傳來淡淡一句。“傅夫人是從五品大員之母,想必不會做出這等愚昧之事。”




這是定心丸?趙氏靈機一閃,不敢擡眸去看裴既白,只能看随從孟良固。她只見孟良固果然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于是頓時不慌了。果然,這禦京城的名號就是響當當的,何況是從五品的官員。趙氏遞給傅令辰一個安心的眼神。可惜傅令辰沒接着,他正試圖勸阻顧見櫻。不過顧見櫻跪得離他遠遠的,根本沾不着身。




“大人也說了是想必,想必之事往往與事實不符。”顧見櫻的語氣略見輕盈。不知怎地,她莫名就不怕了。




趙氏原本以為裴既白會看在自己的長子在禦京城為官的面子上出言反駁,沒想到人家竟然從善如流,哦了一聲慢慢坐下來,笑意從眼底漫出。“那麽,你可有人證或者物證?”




“人證物證俱全。”顧見櫻毫不猶豫作答,随後便在趙氏和傅令辰一臉驚訝的目光從請出來一位婦人。此婦人年逾四十,一身衣裳半舊不新,發髻只簪一根竹筷,但眼神卻極有光彩。此刻,她跪在地上雙手呈起一張契書。“回禀驿司大人,民婦乃是辰州韓氏,因有幾位子侄在禦京城,時常孝順點心,故而在流放地做個小小的品鑒之角。凡有鋪子開業或哪家上了新點心,常請民婦前去。”




“此案與你有何乾系?”裴既白淡淡地問,似乎此事不過是芝麻小事,他舉手便可堪破。




韓穎荷垂眸,并不多看顧見櫻一眼,繼續緩聲道:“四月二十七那日,傅家公子令辰親自找到我,給了我五十文錢,說是要我嘗一嘗她家娘子所做的點心,還要我蓄意說些折辱之語。我見有利可圖,便答應下來,又與傅家公子立了契書。之後,我去了傅家,嘗到了傅家小娘子做的點心,因賺了錢,故而雖覺得驚為仙品,卻還是故意說了些貶低的話。之後,我便聽見那傅家公子開始游說小娘子,說什麽做貢品不是正經事,又說不如不做,好好過日子,還說……”




她話音未落,傅令辰已然高聲喊道:“你胡說八道!分明是你借機哄騙我傅家銀錢,竟然還敢反咬一口。”




“哄騙銀錢?”韓穎荷呵呵冷笑。“那麽,我緣何哄騙你的銀錢?”




“因為我吃了你帶過去的點心。”




“這便是了。那點心出自禦京城,一塊五十文并不算貴吧。”韓穎荷幽幽一笑。




“你說是禦京城的就是禦京城的?”趙氏在旁幫腔。




“左右點心是你們吃的,你們不承認便罷了。”韓穎荷說罷,将手中契書呈上:“大人,民婦歸家之後反複思慮此事,不由得後怕不已。民婦與傅家公子立契之時,他并未與民婦言說小娘子所烘制的點心乃是上貢所用。否則,便是借民婦一百個膽子,民婦也不敢掙這不忠不義的銀錢啊。故而,民婦今日特來出首,一是還傅家小娘子清白,二來也是求大人寬宥民婦的罪過。”




韓穎荷說得聲情并茂,簡直讓傅令辰為之瞠目。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當初随随便便找來的一位婦人竟然變成了顧見櫻的幫手。趙氏更是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這麽糊塗,花錢找人就算了,竟然還跟人家立了契書,這不是給人家送把柄啊。她不由得閉目長嘆,難道真是因為長子占盡聰慧,才使得令辰如此愚鈍?




“大人,此事是莫須有的事。”傅令辰再傻,此刻也知道此事對自己不利,于是趕緊撇清自己。




“不錯,韓氏此人刁滑,大人不妨去坊間打聽打聽,想必受她哄騙者良多。”趙氏不信自己是唯一一個被她騙了一百五十文銀子的人!這韓氏既然靠此法騙錢,又怎會只行一次?




“倒也不必打聽。”孟良固在旁一笑,随後沖着圍觀百姓揚了揚袖。百姓會意,當即有人出首喊道:“韓夫人從未行過哄騙之舉。”“不錯,韓夫人靠品鑒美食謀生,多年名聲極好。”“我與韓夫人為鄰,從未聽過有人前來砸她的場子。”“不錯,韓氏之話可信!”




衆人七嘴八舌的話讓趙氏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她怎麽也想不到,韓穎荷竟然真的有幾分人緣。而韓穎荷本人,此刻雖然面色如常,但褙子下卻已是冷汗連連。她暗自慶幸自己在第一次做錯事的時候便遇上了顧見櫻,不僅被她的行事所感染,更蒙她大恩,得了不少烘制點心的用具。之後她憑着自己多年經驗擺了個小攤,如今倒也能賺個溫飽,于是便再也沒有做過那種昧良心的騙人勾當。否則,只怕自己這會已經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由此可見,做人還是少有行差踏錯比較好。韓穎荷撫着心口暗念。




“這樣說來,韓氏之話可信,這契書上也寫得明明白白。”孟良固略一沉吟,又看向韓穎荷道:“那五十文銀子可在?”




韓穎荷連連颔首。“五十文銀子是髒錢,民婦未敢花銷,這邊呈上。”說罷,她貌似無意道:“傅家公子給民婦銀錢的時候還與民婦議了價,民婦原本索價六十文,然而傅家公子卻說那日早上,趙氏只給了他五十文銀子用作此事。”




“哦,這麽說,趙氏也知曉此事。”孟良固慢悠悠掃了顧見櫻一眼。顧見櫻心知這是在幫自己的忙,不由得投去感激的目光。




趙氏卻被說愣了,她下意識地看向傅令辰,以期他能出言解釋。沒想到傅令辰渾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反而心想,不過是雇人潑了些冷水罷了,這又能判出什麽罪來?連帶上母親想來也不要緊,或許看在母親年邁和兄長在禦京城為官的份上,此事壓根不追究了呢。




傅令辰的心思都寫在臉上,連孟慶山也不由得為之無語。他心道,你難道不知此等事情可大可小,全憑判官心意麽。




別說傅令辰,趙氏亦是沒反應過來。此刻,她含恨瞪了韓穎荷一眼,随後施然上前道:“禀驿司大人,俗話說不知者不怪。我與令辰不過是心疼媳婦而已,并不知此舉有所不妥。何況我們不過言語上有些龃龉,并未真的阻撓獻貢。”




“不知者不怪?”孟良固淡淡一哂。“這倒是奇了。錢三!”




“卑職在。”




“當初大人的命令你是怎麽傳的?”孟良固的語氣略有不滿。




名為錢三的驿卒趕緊答道:“回副驿司大人,卑職當時入傅家時說得明明白白,與獻貢之人共住者,不得對納貢之事行阻撓之舉,不得對納貢之人行損傷之事,否則,一經查實,即杖五十。”




“什麽?杖五十?”趙氏當即面容扭曲。傅令辰則眉頭死死蹙起,如刻上了川字紋一般。




“大人,此事決計不可。”趙氏再也沉不住氣,跪行兩步道:“回禀驿司大人,孟大人,我小兒糊塗,卻也不敢阻撓納貢,更未敢損傷于顧氏。大人,這杖五十斷斷不可啊。”




“哦?這麽說來,這契書是假?”孟良固拉長了聲音,眼尾高高挑起,任一身官威壓在傅令辰面前。




“這,契書并未作僞。”驚堂木乍起,傅令辰不敢不答,只能字字勉強而出。




“那麽,你是否如韓氏所說,雇她行此事?”孟良固再問,語氣更厲,甚至還提醒了一句,公堂之上,若有不真不切之詞,那是要掉腦袋的。




一句掉腦袋讓傅令辰的脖頸出了一圈汗,他渾身一凜,再次低頭而答:“韓氏之言,也卻屬實。”




“既如此……”




“大人,五十杖下去是要人命的啊!”趙氏趕緊道:“我兒在禦京城為官,決不許有人膽敢如此中傷于我傅家之人!”




“哎,夫人這是哪裏話。”孟良固驟然發笑。“夫人年邁,公子又二十有餘,正是少年,怎麽能雙雙受這種皮肉之苦。我看這樣吧,驿司大人,此事雖說傅家母子是有阻撓獻貢之心,但畢竟未能成遂。不如我們酌情斷決,處傅家母子囚十日,警告一番,也便罷了。”




與杖五十相比,囚十日的确聽上去輕松許多。趙氏陷入沉思。傅令辰也松了一口氣。




“按你說得辦便是。”裴既白懶懶應下,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把此事放在眼裏。




又有胥吏很快呈了一張拟好的招狀過來,請趙氏與傅令辰畫押。二人尚有些猶豫,便聽孟良固在旁冷聲催促。“怎麽,若嫌囚十日不足,我們照舊依律定奪便是。”




“不敢不敢。”傅令辰連忙道。住十天大牢雖然難受些,但好歹不用受皮肉之苦啊。那五十杖下去,定然是會皮開肉綻的。想到這一點,他立刻畫了押,又接連催促趙氏。趙氏還沒反應過來,便稀裏糊塗地也把手指印按在了上頭。




如是,招狀完畢,此案審畢。荊玉芝一進門時瞧見的,便是驚堂木落下,明宣退堂的場面。又聽左右議論,都說趙氏母子二人業已畫押,她的心不由得重重沉下去。糊塗啊,真是糊塗啊!她閉目喟嘆,這趙氏真是自喪前程啊!




荊玉芝自知救助不及,又見裴既白高高在坐,一時心中泛寒,故而便沒有做聲,只是借着人群遮掩去看堂中顧氏。果然,她眉宇輕斂,美目飛揚,顯然是胸有成竹的。果然,是趙氏低估了此女,亦是自己低估了這位對手。




荊玉芝再次重重嘆息,趙氏卻終于醒過未來,她猛然擡起了頭,滿眼都是後知後覺的驚惶。




“想到了?可惜已經晚了。”顧見櫻輕飄飄的聲音傳進她的耳中。“不錯,但凡在流放地的丹書上有過案底之人,此生此世都沒有入禦京城的希望了。趙氏,就在剛剛,你親筆畫押,毀掉了自己的前程。”




“你……”趙氏聞聽此言,登時便厥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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