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賣炭 你聽說那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賣炭 你聽說那句
傅令辰不怒反笑, 點了點下頭的一片空場道:“人家的隊伍排在路中間,距離左右的鋪子都有兩丈有餘,可礙不着咱們的事啊。”
“哎, 公子您怎麽不急呢。”謝文永滿臉地不理解。他甚至覺得傅令辰似乎很樂意看見顧家食肆追上自家的買賣似的。他哪裏知道,傅令辰壓根沒把顧見櫻放在眼裏。畢竟,今日的傅令辰早非從前了。
他幽幽一笑,熟悉的桃花眼漾動秋波。“去, 她最近又鬧出了什麽新花樣,買回來給我嘗嘗。”
謝文永急得嘴角發癢, 卻還是忍着焦急, 下去命小夥計買了兩碗粥上來。因對面的碗仍是不夠,所以用的是傅記酒樓自己的白瓷碗。即便如此,那兩碗粥端上來的時候, 也讓人覺得頗為胃口大開。這兩碗粥與之前的山藥粥不同,一碗叫做皮蛋細絲粥, 用的是切成小塊的皮蛋加上肉絲熬煮的,因價格不貴, 所以皮蛋和肉絲都不算多, 但即便如此,味道也十分醇美香糯。
另一碗更貴一些, 要四文銀子一碗, 叫做魚糜軟粥, 裏頭用的是三月份的鲫魚, 取其魚香而不見其肉,更不見其刺,吃起來既有魚的鮮美,又有粥的清甜, 味道十分清奇,取了一勺喝下去,便再也停不下來。
傅令辰一邊懶懶舀着粥,一邊目光閑适地看着對面的美人。這美人自然是顧見櫻,這兩天大約是累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的下巴足足小了一圈,整個人比之前更精致了,也隐隐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讓他每每心頭發癢。
“這粥的确不錯,想來就是顧家秘方當中的那幾道粥品了。”好半晌,他收回視線。
謝文永心說你那是說粥不錯麽,是說人家的掌櫃不錯吧。他嘆了一口氣,再次提醒道:“淩家魏家自是不必說了,定然要占上兩個缺兒。餘下的一個缺兒,就是咱們這些人争。旁的鋪子離得遠也罷了,咱們只能月末去瞧瞧結果。可顧家食肆不一樣,它就杵在咱們酒樓斜對面。顧家食肆越紅火,越會擠兌到咱們,搶咱們的主顧,所以咱們不得不防啊。”
“不至于吧。”傅令辰掃了一眼桌上的兩碗粥,皮蛋細絲粥兩文錢一碗,魚糜軟粥四文錢一碗,這些東西賣得再好,又能掀出什麽波浪呢。
謝文永聞言頓時搖頭。“這筆帳您算的不對。上回咱們光算了賣粥的錢,可有好些人是因為這粥而進到顧家食肆的,這樣一來就還有一筆銀子。如今這顧家食肆又賣了這味美稀罕的兩種粥,只怕利錢還要翻番。公子,咱們這酒樓雖好,可大多數人是因為好奇而來的,來過一次未必來第二次。如此下去,若是她的買賣超過咱們的,可如何是好啊。”
謝文永說話的時候,傅令辰始終是閉着眼睛的。他盡量保持了耐心聽他的話,可沒想到這謝文永竟然越說越誇張,到最後竟然乾脆把傅令辰跟義商兩個字說得毫無關聯了。
傅令辰聽不下去了,他睜開一雙桃花目,無奈地吐了一口氣。“好吧,謝掌櫃真的覺得顧家食肆有威脅?”
“真的。”謝文永毫不猶豫道。
“那如果我有辦法讓她一夜之間沒有威脅呢?”傅令辰打了一個響指,笑意熹微。
“這……”謝文永的腦袋冒出了兩滴冷汗,随後,他提醒道:“公子,有守銀人在這,您若是下毒或者是挑撥鬧事,那都是違反大周律的。”
“想什麽呢。”傅令辰一臉不屑地敲了敲謝文永的腦袋。“我的辦法,可比你說的那些高明多了。放心吧,謝掌櫃。明日就是月底了吧,只要顧氏的買賣真的對咱們有威脅,那我會即刻想辦法,把她的財路斷得乾乾淨淨,明白嗎?”
謝文永嘶了一聲,恭敬地把自己的耳朵湊了過去。
一夜過去,辰州的街頭出現了十七張大紅紙,每張紅紙上都把一月以來自家鋪子所賺得的銀子寫得清清楚楚。公孫靖性急,親自去跑了一大圈,差點跑折了腿,總算把十六家鋪子所賺的銀錢數抄了回來。
“淩家是開錢莊的,若不是一家就限一處鋪子遴選,只怕這三個缺兒人家能全包了。你們瞧,這一個月竟然能賺一百七十八兩銀子,怪不得人家都說辰州富戶,淩家為先啊。”
“下一個是魏家。據說魏家從前明面上賣胭脂水粉,實則盒子裏裝的都是私鹽,故而也是有錢人家。不過去年官家查得緊,私鹽都禁得差不多了,魏家的買賣就不成了,今年換成了做藥材鋪子,也算不錯,一月賺了二十五兩。”
“再下一個呢?”
“再下一個是金枝閣的彭掌櫃,不對,彭掌櫃年初把鋪子兌出去了,掌櫃姓吳。”宋掌櫃接過公孫靖手中的紙條,眯着眼睛道:“還好還好,這個月淩家有人成婚,從金枝閣定了三十多兩的首飾,所以金枝閣賺得多,有,二十四兩。”
“再下一個就是傅記酒樓,十三兩。然後是長源街的一家綢緞鋪子,之後才是咱們,賣了九兩銀子。”公孫靖說着話,語氣卻并不開朗。因為她們都知道,這九兩幾乎是用大夥的時間堆出來的。為了賣得多,她們甚至在東西南北四市都設了粥棚,甚至範老爺子還默許不少人提前預存一些銀子,然後讓她們按月送粥過去。當然,這些人主要是韓穎荷之類的好友,旁人是不會花這種錢的。
“金枝閣下個月賺不到這麽多錢,但傅記酒樓就不一定了。如此說來,咱們還是難啊。”姜照晴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來,把拐杖放在了一邊。
“是啊,這可怎麽辦呢。”山枝也開始犯愁。她原本連地皮都看好了,因為顧見櫻這邊有要緊事,她便暫時把種藥草的事推後了。
公孫靖也嘆了一口氣,随後他看向顧見櫻,卻發覺她似乎并不是很擔心,甚至眉宇間還隐隐有些松快。他心頭猛然一躍,莫不是她還有旁的主意,只是不好說?這念頭浮起一瞬,轉頭又被他自己否了。她若有旁的主意,就不會辛辛苦苦地在這裏賣粥了。或許她只是裝出來的輕松,不想讓大家擔心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能在一個月之內跻身前六,已經很是厲害了。公孫靖對顧見櫻的本事還是很佩服的。他隐隐期待,希望下個月大家都有後招的時候,顧見櫻也能想出更厲害的生財之道。
……
事實證明,公孫靖許願不太靈。因為就在第二天,顧家食肆日日排隊的盛況竟然不複出現了。
傅記酒樓的謝文永一腳踏在高高的門檻上,笑得春風得意。他總算是明白,為何傅令辰壓根不急了。因為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
狠到顧家食肆的衆人,是在大半日過去之後才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食肆空空蕩蕩,宋掌櫃在食肆裏坐不住,索性跑到大街上去拉客。第一個主顧便是隔壁一家胭脂鋪子的掌櫃,平素他總是第一個沖過來給自家夫人買粥。可今日,這位掌櫃板着臉,一聲不吭地連連擺手。宋掌櫃合計這是嗓子倒了?于是也不糾纏,趕緊去往下一家走。下一家倒好,竟趕在他過來之前把大門關上了。
宋不槐氣了個倒仰,沿街開始找幾個熟面孔。前幾個也是奇怪,支支吾吾地不肯說話。直到他拽住了一位平素交情很深的小販,問他到底怎麽回事,那小販見四下無人,這才跟他說了實話。
“有粥無炭?這是什麽意思?”姜照晴頭一個不明白,坐在剛剛洗乾淨的粥碗旁邊脫口問。
“炭,是木炭。據說這話是辰州那家最大的賣炭莊子傳出來的。意思就是說,只要買了咱們的粥,就別想買她們的炭。”宋不槐一口氣喝完了大半盞茶水,氣喘籲籲道。
“最大的賣炭莊子,是紅籮坊。”顧見櫻與公孫靖對視一眼,繼續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莊子從前是荊家的。”
“對。”公孫靖點了點頭。“只是,這荊家都沒人了啊,怎麽還能跟我們過不去呢?”
“荊家……”顧見櫻沉吟片刻,随即淡淡一笑。“荊家可不是沒人,只是這人,未必是我們認識的人。”
這話頗有玄機,公孫靖一時陷入沉思。顧見櫻卻很是不在意地擺擺手。“沒關系,把粥擺出去,若我沒猜錯的話,下午就會有人把答案給我們送上門來。”
“可是,粥擺出去,卻也沒人買啊。”姜照晴急得攥緊了拳頭,又沖着宋掌櫃道:“這賣炭莊子也不止紅籮坊一家吧,怎麽大夥都怕成這樣呢?”
“此事說來話長啊。原本辰州的百姓用的都是柴草,沒人燒炭,畢竟那炭不是便宜東西。可後來荊氏來到辰州,先修了個紅籮坊,說是賣炭,炭也不貴,與柴草差不多。大夥見了這等便宜,哪有不占的,于是誰也不燒柴草了,都開始燒炭。可是沒過多久,等到所有人都開始燒炭了,荊氏便開始擡價。雖說貴了,可是大夥都燒慣了那炭,誰也不願意再燒嗆人的柴草了,于是就這麽忍着。荊氏也是個聰明人,她把價錢擡起來後,又很快降下去一大半。這樣一來,這炭比柴草貴,但是貴不上太多。大家慢慢也就接受了。”
“再之後,荊氏為了讓自己的炭賣個好價錢,又特意讓孟州令發了一道號令,大概是說,不許百姓私自取土蓋窯,以免損土傷民,更不許私自燒炭,以免煙多擾民。如此一來,整個辰州的土窯一夜之間都沒了,賣炭翁也都不見了。只有紅籮坊還存着大大小小數千個土窯,說是官府特許而蓋。”
宋掌櫃一番話說完,衆人都不吭聲了。好半晌,姜照晴把手裏捏着的半截碎碗撲通一聲扔進了渣鬥裏。“這麽說,以後都沒人敢買咱們的粥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買。”顧見櫻緩緩道:“有的是人用不起木炭,用牛糞,用柴草。只不過,這些人也很少花錢買粥就是了。”
她的話音落下,旁邊的範老爺子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所謂無奸不商啊。我做守銀者這麽多年了,這樣的手段見得多了。此人很聰明,他放出來的不過是些許謠言。縱然你們真的将他告上公堂,也沒有什麽證據。”
“肯定是傅令辰這個敗類。”照晴忍不住罵道。“見櫻,你說呢?”
“我說?我說還是先把這幾鍋粥擺出去吧。”顧見櫻淡淡道。
“都這樣了,丫頭,你還要賣粥?”範老爺子一臉詫異地看向她。
“賣,當然要賣。”顧見櫻一邊說着,一邊用力把一摞碗擺到托盤上。
“不堅持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誰是贏家。範老爺子,您說是不是?”她走到門口,才扭頭反問。
範老爺子被她說愣了,不由得點了點頭。
同他一樣驚訝的,還有斜對面酒樓的謝文永。他沒想到,在門可羅雀的景況下,顧見櫻竟然還是把那三鍋熱氣騰騰的粥擺了出來。
“不擺怎麽辦?留着發臭麽?”傅令辰嘲諷一笑,眼底盡是看熱鬧的興致。
看着對面細瘦如柳的女子熟稔地拎起沉重的粥勺,謝文永默默唏噓一聲,随後道:“也是不容易啊。”
“你同情她,不如算算自己的帳。我可不想等到最後看見金枝閣的人拿着竹籌進禦京。”傅令辰眼眸一冷,掃在謝文永的身上。
謝文永一凜,随後不由得苦笑着點了點頭。“您藏得這麽深,小的還能說什麽。明日自會去紅籮坊點看的。”他以為傅令辰請自己過來是做傅記酒樓的掌櫃,誰料這不過是個迷魂陣罷了。他真正要看顧的,竟然是個賣炭的莊子。
傅令辰聞言稍稍滿意,随後又兀自坐在窗邊欣賞起了對面的顧家食肆。他極想看顧見櫻狼狽的模樣,可惜對面的女子非但不讓他如願,反而越挫越勇。待到午後,那些賣不出去的粥,她竟索性不賣了,反而一碗碗地白給出去。
當然了,大部分百姓礙着有粥無炭的傳聞不敢要,可那些乞兒和叫花子不在乎。他們個個捧着殘碗過去,換回來滿滿當當的一碗熱粥,裏頭甚至還有肉沫和皮蛋,香極了。
“這粥可真好吃啊。”“就是啊,還得是人家顧家食肆的掌櫃人好,可憐咱們。”“就是,你聽說那句有粥無炭的傳聞沒有?”“聽說了,要不然這顧家食肆的買賣也不至于這麽不好。”“可不是麽,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這人啊,高下立見啊!”
一句句議論傳進傅令辰的耳朵裏,他的臉色不禁越來越難看。她倒成了好人了?傅令辰遠遠看着她送了大半天卻還剩了兩大鍋的粥品,雙腳不受控制地朝着樓下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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