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名氣 來,你給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名氣 來,你給我
“我的确遇上了一小股玉靴人, 不過是區區之數,只有十幾人而已。我,我本以為這些人不是我那些護衛的對手, 不想他們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唉,方才我是糊塗了,因怕被裴驿司責怪,這才……”張瑞漆說着話, 頓了頓又道:“也是我從前太過托大了,因辰州偏遠, 所以玉靴人很少踏足, 我便生了惰性。再加上那些護衛一個個嘴上光溜,我便真信了他們的,以為他們個個本事超群, 誰料想……”
“方才我便已提醒過你,北洛虎視眈眈。”裴既白擔心的并不是這些金銀貢品, 他更在意的是百姓的安危。
“是,是。”張瑞漆連連點頭, 滿臉都是後怕。“我等連玉靴人都對付不了, 更何況那些精于騎射的北洛人。唉,紙上談兵容易, 刀戈相見才見真章。大人放心, 我已深知大錯, 往後必定加倍彌補。還望大人高擡貴手, 再給我一次将功補過的機會。”
後續的責罰是寬是嚴,其實都無關緊要。要緊的是,經此一事,流放地十二州再度意識到了裴既白的本事。“你們想過沒有, 亥州天高皇帝遠,連皇帝都未必能知道的事,為什麽裴既白會知道?”事後,有幾位驿司坐在一處閑談。
“你說?為什麽?”“呵呵,因為那小股子玉靴人本就是裴既白故意縱走的。”
“什麽?不可能?你說張瑞漆在運送貢品的路上所遇上的玉靴人,與裴既白交過手?”
“不錯,以裴既白的本事,除非李玄衣親自出馬,否則極少有玉靴人能傷到他。據說那一日,是裴既白先與玉靴人交手,随後,為探張瑞漆虛實,他又順手縱了十幾個玉靴人逃至張瑞漆運送貢品的必經之路。這區區十幾人,放在你我這,也不算什麽吧,故而這其實也不算為難,不過是探探底罷了。誰知道那張瑞漆果真酒囊飯袋,竟然連十幾個殘兵敗将都對付不了,又勉強撿了點碎布玉靴,用以證明自己已盡力搏殺。”
這話說完,幾人沉默了。“裴司與玉靴人鬥法,卻又借機處置瑞漆,可見其本事。”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運送貢品的路線每月更改一次,十二州共有九十八條線路,而裴司卻輕易便能将逃兵逐至辰州之路……”
“也就是說,他對這九十八條線路全都爛熟于心了!”
衆人更沉默了。
兩日後,張瑞漆自請降為副驿司,又開始親自操練護衛,力守百姓安寧。而裴既白,卻在這一日收到了兩盒附帶茶袋的點心。
顧見櫻很是懂事,幾乎每次呈送貢品的時候都會帶出多餘的兩盒,一盒送到孟府,另一盒送給驿司府。上頭當然也有詩詞,與貢品所用詩詞不同,這類詩詞寫得更容易,因為大多是歌頌辰州官員或者驿司府的功績。當然了,多數時候,裴既白壓根看都不看。
但這一次,所有貢品之中都附帶了若乾個茶袋,裴既白自然留意到了。“茶袋?”他随手拎起一個十分精巧的荷包,輕輕扯動上頭的紅線,露出裏面的一個紗袋,紗袋中除了茶葉之外似乎還加了些棗片和姜片。
司鑒官在旁邊笑了笑道:“卑職已然試過了,這茶袋配上那點心一起用,味道果然更好。點心本是甜膩之物,這茶袋泡過之後入口微苦又有回甘,正好中和了點心之味。”
裴既白看上去仍是興致寥寥,不過卻不似從前那般問過便放下此事,而是又慢慢追問了一句。“這麽說來,這顧氏是想把價錢再提上一提了?”
“這倒沒有。”孟良固在旁輕輕搖頭。“顧氏說了,若總是售賣同樣的糕餅,難免會有人膩歪。增添一些茶袋,也是引起一些主顧的興趣。至于價錢嘛,她倒說不必動,本錢她來出便是了。”
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裴既白的眉峰輕輕一挑。
司鑒官在一旁亦是驚奇道:“此茶袋中所用的點心是流放地能買到的最好的,其中的棗片等物也都品質上乘。何況這荷包繡工繁複,哪怕拿到禦京城也算不錯。如此算下來,本錢倒也不少。
“這……那大人是否要貼補一二?”孟良固有心替顧見櫻說話。
裴既白矜雅的面龐上仍無神情,口中亦是漫然道:“倒也不必,她既從此業,自當做到最好。”
孟良固道了一聲喏。他前些日子幾乎已經覺得裴既白對顧見櫻算是青眼有加了,但此刻卻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随後,司鑒官又說起幾家旁的貢品之事,裴既白一一定奪後,又有護衛前來問饷銀發放一事。
“冬月寒冷,照舊例補些銀錢。”裴既白懶懶吩咐,随後又輕輕擡手,點了點桌案:“顧家那的人手,不可漏了。另外,再備些數份冬日滋補的食材送過去,算是犒賞。”
區區兩個人而已,竟然還能送去數份食材,想必一個冬天都吃不了吧。護衛暗自唏噓,裴驿司當真是關愛部下啊。
……
再說回傅家之事。趙氏原本想去顧家食肆裏沐浴一番,但到底還是挂念着自己的兒子,于是還是順着傅令辰所走的方向。傅令辰常去的地方不多,除了一處摯友家中,便是幾家尋常的飲食鋪子。趙氏找了一大圈都沒瞧見,最後正要放棄,卻在一處破廟看見了傅令辰。
“你這孩子,怎麽不去顧家食肆,在這蹲着做什麽?”趙氏進了門,然後發覺自己和傅令辰好像原本就住在這破廟裏似的。甚至她們的穿着比破廟裏那個睡在旁邊的胖乞丐更乞丐。
傅令辰自然沒有答話,又是像上回與莊漪成親後第二日那般,十根手指緊緊插在頭發裏。
趙氏無奈地嘆息了一聲,照着自己之前在路上想好的,把事情的真相對傅令辰全盤托出。“當初雖是你先見到顧氏的,可你大哥……唉,你們哥倆從小就是這樣,挑料子也好,買筆墨也罷,幾乎全都是喜歡同樣的東西,大約真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吧。我當初也苦苦勸過,你大哥也與我說好了,絕不會做出魯莽之事。可是,唉,我實在沒料到,他竟然會在離開流放地之前給你下了毒。這事,也是他離開之後才告訴我的。我當時氣壞了,一口氣寫了三封信過去,可他口口聲聲說這藥不過是讓你這一陣子……唉,總之不過四五年也就好了,更說此藥非但對你的身子無害,更能養腎補形。那到底是你大哥,是我們母子兩個以後的仰仗,我再三申斥,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早早就動了殺心,并不全是因為想殺人滅口的緣故?”傅令辰的嗓音啞得厲害,又陰森森的,讓趙氏脊背發涼。
可話說到這裏,已是不得不繼續了。“不錯。顧氏天生賤種,勾搭了你還不夠,還要勾搭你大哥。這種女人,于我們傅家沒有半點益處。早早殺了她,既是絕了禍患,也是全了你們的兄弟情誼。娘沒辦法,我不當這個惡人誰來當!可惜啊,真是可惜,可惜我一時不慎,竟然讓她有了防備之心!”
趙氏這番話說完,才發覺傅令辰正一臉陰冷地看向自己。這眼神,她竟莫名覺得熟悉,像極了大兒子之前看向顧家夫婦的目光……
“辰兒……”她心頭顫動,語氣也有些發抖。
傅令辰待在黑暗裏頭,灰塵不時飛揚而出,與渾濁的陽光混在一處。他的一雙桃花眼這會也失了往日的和煦,而是帶着一種被陰霾洗過的淩戾。
“無妨,母親怕什麽。我畢竟是你的親兒子。”傅令辰緩緩說着,語氣卻格外陌生。
趙氏一愣,正覺得膽寒,眼前的兒子又忽然笑了笑。“我從小便沒有大哥聰明,也沒有大哥讀書好,所以,我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會成為母親的驕傲。”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趙氏正要解釋,卻被傅令辰打斷。
“我之前想得簡單。覺得自己既然成不了母親的驕傲,那就索性好好地照顧母親,替大哥照顧母親。等有朝一日大哥出息了,我們一家人團聚,到時候我仍繼續好好在家中替大哥守着,一定讓母親高高興興的。”傅令辰說着說着,嘴角的笑意漸漸顯出苦澀來。“可我沒想到,我自以為善良的母親,連殺人之事也信手拈來。我自以為敬重的大哥,竟然做出毒害我之事。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何等可笑啊,這是何等荒謬啊!”
“兒啊。”趙氏只覺得心口針紮一樣得疼。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有些後悔了,後悔沒能一碗水端平,後悔沒能攔住傅聆辰。
“母親放心!”傅令辰忽然有醉酒一般的長音。“我絕不會與大哥計較,更不會與母親計較。這一切,就當是我還了母親養我的恩德,就當是我還了大哥照拂我的情義!從此以後,我與大哥,與母親,算是兩不相欠了!”
一陣心被掏空的感覺油然而起。趙氏的眼淚撲簌簌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此刻的她并不知道,這是傅令辰最後一次與她這般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敘話。她更不知道,與她漸行漸遠地并不只有這一個兒子。
良久,直到日頭偏西,傅令辰都沒有再說話。反倒是一直在草墊上昏昏欲睡的女乞丐,這會翻了個身。
“啊,真疼啊。”她揉着頭,勉強從地上爬起來。
趙氏聞言不由得一愣。“王媽媽?”
誰能想到,辰州這麽大,她竟然和王媽媽偶遇了。王媽媽顯然這兩天也是吃了不少苦頭,這會腳上一雙繡鞋全都沾滿了爛泥,身上也灰撲撲的。“老夫人?”她緩過神來,一雙渾濁的雙眼頓時熱淚盈眶。“你,你這是?”
她知道趙氏入了大牢,可也知道趙氏身後畢竟還有一個荊氏撐腰呢,想來想去應該也不至于受太多苦楚。沒想到,這趙氏此刻竟然比自己還狼狽。而傅令辰,此刻身上則莫名多了一層戾氣,與從前的溫潤公子截然不同。
王媽媽沒敢跟傅令辰說話,而是握住了趙氏的手腕。“老夫人吶,你不知道那個顧氏有多猖狂。她竟然說咱們的宅子是她的,不但不讓我進門收拾行李,還讓人把我攆了出來。這回好了,你可算回來了,你得給我做主啊。”
“這……”趙氏咽咽口水,一臉難言之隐。王媽媽很快便猜出了些什麽,瞪大眼睛道:“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趙氏嘆了一口氣。“不錯,也是我一時疏忽,那宅子現在的确是她的了。還有我們的行李,也都被那個莊漪帶走了。剩了幾箱破東爛西,我也沒看上,索性便扔了。對了,你那的銀子還有吧?應該還剩不少呢!”
“這個……”剛才趙氏的神情此刻出現在了王媽媽的臉上。她甚至還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老夫人你不知道啊,顧氏命人把我扔到了野山溝子,我,我遇上了兩起子惡人,把我兜裏的銀子全都摸去了。還好後來有采藥的小姑娘路過,這才把我救了下來。”
“這麽說?銀子都沒了?”趙氏急得騰一下站起來。王媽媽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脖子。“你也不能怪我呀,我也不想的。”
趙氏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沒對王媽媽惡語相向。“罷了,沒有就沒有吧。就當是破財免災了。”她重重出了一口氣,又看了看一身髒污的王媽媽,啓聲道:“雖說時辰有些晚了,但還是得去顧家食肆。那個呂掌櫃之前總不讓我們過去,說是有一筆極厚的銀子要獻上。我看這日子也差不多了,想必他已存夠了,咱們過去瞧瞧,順便洗洗身上吧。”
王媽媽此刻也餓得眼冒金光,自然連連說好。不過,趙氏實在是走不動了。于是她把自己貼身藏着的最後一兩銀子剪開,找地方換了點錢,先是一人吃了一碗面,這才雇了馬車往顧家食肆去。
要說辰州着實不小,這馬車一走便走了兩三個時辰。等到他們到了巷子口,那天色幾乎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好在周遭還有一處徹夜點着燈的鋪子,總算不至于兩眼一抹黑。
“到了到了。”趙氏喜孜孜地下了馬車,又吩咐車夫等着鋪子裏的人出來送錢。
“鋪子?哪有鋪子?”車夫年歲不小了,此刻臉上肥肉一橫,厲聲問道。
“怎麽沒有呢?這顧家食肆正經挺有名氣呢,難道你沒聽說過?新來辰州的吧。”王媽媽反問道。
“你才新來的呢?”車夫揮着馬鞭,指着烏黑的巷子道:“來,你給我找,哪呢?哪有食肆?”
“這不……”趙氏的後半句話還沒等說出口,便重新咽回肚子裏了。是啊,顧家食肆呢?怎麽沒了?這不可能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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