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媒人 顧見櫻笑呵

第83章 媒人 顧見櫻笑呵

顧見櫻對自己爹爹留下來的秘方還是有些信心的。不過她沒想到的是, 禦京很小，這酒肆旁邊的鋪子竟然是辰州淩家出來的義商經營的。當然了，這位淩家商人并不是與她一道在今年從辰州出來的, 而是好幾年前出來的。是邱掌櫃在閑聊的時候，跟他說起辰州，才得知此人原本姓淩的。

雖然是老鄉，但淩家顯然沒把這一間小小的酒肆放在眼裏。待看見酒肆的掌櫃是一位歲數不大的小姑娘後, 這位淩掌櫃更忍不住拿鼻孔看人了。“賣酒？我說，你是不是糊塗了。我的天老爺, 都什麽朝代了, 還有人買酒。人家貢酒是天南海北來的，哪一樣不比這些混酒好。再說了，就是混酒, 人家也有老招牌。要喝也不喝你的啊。”

貢酒是好，混酒也不差, 可那些酒從來都不是給女奴或者女吏喝的。顧見櫻早就把酒肆收拾好了，如今裏頭賣得東西大半都是适合女子的。而且價格也不是特別貴, 跟混酒差不多。她和陳敏一樣, 都在賺錢之餘有小小的私心，那就是讓女子們有一處能休憩的地方。

所以, 淩掌櫃這番話, 她并沒有在意。當然了, 她還是過問了一下淩掌櫃為何可以恢複自己的原姓, 答案是因為淩家做買賣做得太好了，所以他家主子特意給他用了原姓。

好吧，顧見櫻忖了一下明娘這個名字，覺得還不算很難聽, 湊合用吧。她看着小夥計立好了酒旗，然後順勢瞥了一眼隔壁淩掌櫃的鋪子。原來他是賣雕工的。也就是說，禦京城之人可以把貢品當中的玉石拿過來，由鋪子雕成喜歡的紋樣。鋪子會收一些雕工費用。當然，也有一些吏或者家奴會拿來一些主家賞的便宜玉石，然後在這裏換成錢。

從目前的場面看，好像确實還挺賺錢的。顧見櫻心裏生了一絲小小的羨慕。但願自己的酒肆買賣也能這麽好。

淩掌櫃不屑地哼了一聲。

顧見櫻當然不在意，買賣人和讀書人一樣，彼此相輕是正常的。不過，就這個節骨眼上，忽然有一位乞丐從不遠處緩緩地走過來。

之所以說是緩緩的，是因為此人腳上帶着傷，連走路都十分艱難。衣衫更是破舊，這都入秋了，她還穿着單衣，胳膊肘的地方還被刮破了一塊，顯得十分狼狽。至于身形就更不用提了，說是骨瘦如柴也不為過。

顧見櫻看着，心裏難免不痛快，卻見旁邊的小夥計無奈地翹了翹腳。“明掌櫃不必可憐，這樣的家奴肯定是犯了錯才被攆出來的。”

顧見櫻莫名心念一動，回眸問道；“如果有禦京城的女子嫁過來，身份也是家奴嗎？還是旁的？”

“這……”小夥計愣了愣，随後輕輕地搖了搖頭。“據我所知，那種女人連家奴都不如。因為家奴好歹是在官府有戶籍的，流放地嫁過來的女子，明媒正娶來的還好說，如果不是，那麽就跟家裏養的貓狗沒有區別。想打就打，想殺就殺……更有甚者……”

顧見櫻伸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小夥計忍不住蹙眉：“您覺得這乞丐是嫁過來的？不能吧，流放地的人也不是傻子，不清不楚地，誰會嫁到這裏來。”

“若沒有荊氏，自然沒有那麽多的‘傻子’。”顧見櫻吶吶自言自語，随後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覺得，哪怕是犯了錯的家奴，也不至于把人丢到大街上。何況是一位女子。”

“不光是女子。”身後的邱掌櫃忽然幽幽說道。“我若是沒看錯的話，她剛剛生完孩子不久。”

“什麽？！”顧見櫻驚呆了。她扭頭看過去，只見那女子正好在跟淩掌櫃祈求一口吃喝。她的手指顫顫巍巍的，另一只手還捂着小腹，顯然似有不适。

更可恨的是，那淩掌櫃非但沒有可憐她，反而笑嘻嘻地扔過去一塊喂狗都不遲的爛餅子。“你去撿，學學狗怎麽撿的，若是你也能用嘴撿，老子再給你一塊。”

“她不會還有個需要喂奶的孩子吧。”小夥計說中了顧見櫻的心事。

幾乎在一瞬間，顧見櫻沖上去，一把将猶豫着要不要用嘴撿那塊爛餅子的女子扶了起來。“走，我鋪子裏有熱乎吃食，不要他的破餅。讓他自己留着，明天帶到棺材裏吃去。”

“嘿，你怎麽罵人呢！明掌櫃，你瘋了吧你，因為一個家奴跟我過不去。”淩掌櫃在旁掐腰喊道。

“小吏是人，家奴也是人。有人的皮囊卻不做人事，就是豬狗不如。”顧見櫻一字一字嘲諷着，說得旁邊的百姓都忍不住對淩掌櫃指指點點。

淩掌櫃哪裏受過這般羞辱，撸着胳膊就要上前扇顧見櫻的巴掌。好在邱掌櫃沒讓顧見櫻受這個委屈，他幽幽從酒肆裏走出來，慢騰騰地開口說了一句。“出門要看黃歷，打人要看靠山。你新來的，問問你鋪子裏的老人，這條街上有沒有你能惹得起的主家。”

淩掌櫃一聽這話，頓時愣住了。說起來，他的主家雖然有錢，但權勢卻不盛。據說只有老太爺是個正四品的官員，餘下的全都是小魚小蝦。他一時被吓住了。

顧見櫻趁機領着那女乞丐進了酒肆，又吩咐小夥計趕緊去找醫士過來幫忙瞧瞧。邱掌櫃沒攔着，不過也沒過去幫忙，想是這種場景看多了。

一碗熱湯面入腹，女乞丐的臉色紅潤了不少。“多謝你。”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并不留戀人世的模樣。

顧見櫻不打算過問她的傷心事，只是聽醫士說她身子還算康健，便放了心。至于她是否生養過，醫士肯定了邱掌櫃的說辭——瞧着應當是産後不足半年。

那麽，孩子呢？顧見櫻看着女乞丐，女乞丐回望着她。好半晌，她搖了搖頭。“沒有孩子。這位掌櫃，多謝你救命之恩。時辰不早了，不耽誤您做生意了。”

說着話，女乞扭頭往外走去。

顧見櫻一愣，随後趕緊從後廚摸了七八張餅子拿出來。“你拿着。這裏還有五兩銀子，雖然不多，但也夠你花銷幾日的。我這裏還缺幫工，若是你願意的話，可以過來幫忙，吃住都可以在我這裏，每月也能給你開些月例。”

“你們這裏收沒人要的家奴？不怕官府查嗎？”女乞丐晦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希冀。

官府還查這個？好吧，顧見櫻不得不承認，自己不知道。不過，她可以去找陳敏争取一下。“五日後我們開張，你過來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商量一下，可以嗎？”

顧見櫻的鹿眸太過明澈，女乞丐望着她，感激地點了點頭。“好，五日後見。”

……

酒肆開張的事準備得差不多了，顧見櫻拖着疲憊的雙腿往家走。同時，為了避免傅家有人知道她的行蹤，她還得刻意繞繞路什麽的。這樣一來，等到她到傅家的時候，大夥基本上已經都用過夕食了，這會正在院裏各忙各的事。

令人詫異的是，一向不怎麽露面的趙氏竟然也在，而且還沒戴面紗。顧見櫻正覺得納悶，下一刻便聽見了趙氏那過分激動張揚的聲音。

“杜媽媽，你再來瞧瞧我的臉，上頭當真一個疹子都沒有了。你說你找的錢神醫怎麽本事這麽大呢！”趙氏扯着嗓門在院裏喊。

顧見櫻一聽就知道這話是故意說給自己的。這趙氏，還真是藏不住事。顧見櫻索性放慢了腳步，靜靜聽着趙氏跟杜媽媽說話。

“是好了，夫人。”杜媽媽顯然已經不堪其擾了，卻還是十分有耐心地配合着。

趙氏哎呀一聲，繼續擡高聲調。“杜媽媽你信不信，這人的命，天注定。有些人機關算盡，以為自己能害得了別人。卻不知啊，這有福氣的人到哪裏都福氣，就算是被人下了絆子，也自有神佛護體。”

這話是從哪裏來的呢，杜媽媽有幾分不明白。但顧見櫻心裏卻明鏡似的。她淡淡笑了笑，扭頭想往後院走。可趙氏哪裏肯放人呢，她當即哎了一聲，把顧見櫻喚了回來。

“明娘你來得正好。你年輕眼神好，幫我看看我這臉上是不是一個紅疹都沒有了？若真是沒有了，我可得好好給人家錢神醫送些賀禮呢。”趙氏沖着顧見櫻使勁招手。

顧見櫻回頭看了一眼，見趙氏臉上薄薄施着一層脂粉，發髻上珠光寶氣，一身衣服也水滑富貴，果然是比從前辰州的老婦優雅太多了。也怪不得她有底氣叫住自己呢。

“就叫你呢，快過來呀。”趙氏再三催促着。

顧見櫻微微笑，頂着雪白的肌膚步态平和地走過去。她并不知，自己這麽一過去，頓時把趙氏那幾分氣質顯得蕩然無存。不過，趙氏沉浸在得意與歡喜裏，并未注意到這一點。她沖着顧見櫻擡起自己的臉，這張臉經過神醫的治療，如今不但褪去了紅疹，而且還比之前滑嫩了不少，就連傅聆辰都說她年輕了好幾歲。

趙氏太高興了，所以巴不得讓顧見櫻難受難受。“你瞧瞧，一個紅疹都沒有了吧。”

夕陽太烈，顧見櫻眯眯眼，先在近處看，然後又往後走一步，從遠處看一看。趙氏任由她打量着，恨不得從她臉上找出幾分不甘。“如何，如何？我如今這臉，是不是快趕上鄰居家那二太太了？”

“确實是一個紅疹都沒有了。”顧見櫻細細打量一番後，給出定論。

趙氏剛要拍手得意，不想顧見櫻還有後半句。“不過……”

“不過什麽？”趙氏忍不住問。

“不過，這裏，有一塊老人斑。這裏，好像出了個面疱。這裏還有一個坑，不過不太明顯，嘶，也不是，細看的話，其實還挺明顯的。啧，這裏皺紋也不少啊。”顧見櫻認認真真地在趙氏的臉上扒出來一大堆毛病。

等她說完，趙氏的臉都要綠了。“你！”

“老夫人您讓我看的。”顧見櫻趕緊裝出無辜的模樣。

“……”趙氏氣得胸脯都鼓起來了。“我讓你看疹子，誰讓你看別的了！”

“可是別的很明顯啊。”顧見櫻癟癟嘴，躲到杜媽媽身後去。杜媽媽自然也覺得她的話不中聽，不過如今酒肆開張在即，她也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對顧見櫻說什麽重話就是了。

“明娘慎言。”杜媽媽回頭不輕不重地嗔了兩句，随後扭頭對趙氏道：“上次錢神醫不是說，老夫人臉上的這些小毛病都能慢慢調理好，而且還能把肌膚養得雪白如荔麽？”

“那是要花大銀子的。”趙氏別扭道。她其實也特別想繼續在錢神醫那治臉，可惜自己囊中羞澀啊。要是繼續治下去，肯定要把家裏的積蓄全都搭進去，甚至還得變賣點什麽。

“問問便宜些的，也無妨。”杜媽媽還是很能理解女子在意自己容貌這件事的。何況她平素時常看見陳霍氏弄一些養顏的方子，哪樣都比趙氏用的貴。

聽見杜媽媽松了口，趙氏心裏活泛了。連帶剛才被顧見櫻惹出來的氣都消減了許多。“我真能繼續在錢神醫那養臉？”

“我想辦法在中饋裏給老夫人您擠些銀子出來，雖說也多不到哪去，但以後大人的官職越來越高了，這銀子肯定不缺。”

趙氏點點頭，随後難掩喜色道：“今兒陳敏過來，還特意誇我氣色好呢。以前她可都是不敢看我的，若我真能把臉養得更好，以後沒準敏敏還能帶我一道出門應酬呢。”

趙氏對禦京的宴席什麽的已經向往很久了。她咽咽口水，恨不得現在就拿着銀子去找錢神醫。

顧見櫻這會早被杜媽媽使眼色弄走了，不過，她還是多少聽了一耳朵。得知趙氏得隴望蜀，她絲毫不意外。而在慢悠悠回房間的路上，她又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媒人？”陳姝在跟顧見櫻一道吃點心的時候，一臉驚訝地問。

“對，媒人。”顧見櫻壓低了聲音。“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她身份不告，不願意讓人知道。你可別跟旁人說，只要告訴我哪位媒人好就成了。”

“倒是有一位，不過，名聲大得很，聽說只為官屬做事呢。”陳姝輕聲說道。

“也行啊，不管怎樣，試試看！”顧見櫻笑呵呵地要到了這位有名的媒婆的名字和住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