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妖狐 裴大人,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妖狐 裴大人,南
似有絲線牽引一般, 顧見櫻眉心微皺,指尖微微發涼。然而,經過波折的人, 行事往往會謹慎許多。她靜靜又聽了幾句,雖然心中有所牽挂,但到底還是輕輕搖頭:“我知道你情急,然則我一介布衣, 貿然去驿司府照看大人實在托大。依我之見,不如看看驿司大人在辰州是否有親眷或者留心看看府中哪位媽媽堪用。自然, 大人遇難, 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一飲一食之事,我都樂意效勞。煎湯熬藥,我亦可沉心守着, 絕不會讓人趁機對大人不利。”
“這……”山枝顯然有些為難,她左右掃了一眼, 見四下無人,索性拉了顧見櫻的手, 壓低聲音道:“我也知道叫你去不妥當, 可……罷了,我也不藏着了, 實是驿司大人發了高熱, 方才夢呓之間, 竟, 竟念到了小夫人的名諱。雖,雖只有一遍,可我與幾名護衛都聽得真真切切……無論大人是真心想見你,還是惦念與你有關的禦京鋪之事, 總之既是提到你,我少不得就得把你帶過去。若不是我,怕是幾位護衛也會過來請人。顧小夫人,這回的事,就當是我求你了成不成,何況醫士大人确說了要位細心女子主持湯藥之事,我是冒失的,幾位媽媽只管後頭的事,更不是會伺候人的。”
山枝啰裏啰嗦說了一大堆,顧見櫻的眉心卻更焦灼了。然則生得一張雪膚花貌的臉,哪怕焦灼也是似煙非霧的清愁,平添許多情韻而已。山枝是女子,卻也難免瞧得心動,顧見櫻又沉靜片刻,才終于再問道:“驿司大人的傷,醫士怎麽說?”
“若恢複得好,便無礙。若是恢複不好,便可能累及性命。”雖說心裏覺得這話跟屁話一樣,但山枝還是一臉誠懇地轉述了。
沒想到顧見櫻聽了,卻點了點頭。“那我過去。不知孟大人去了什麽地方,你也催一催。再有,一個醫士不妥當,若有信得過的,多請兩個也是好的。還有伺候湯藥的人,一定要自己人才是。”
山枝聽她一句又一句地囑咐,便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一時又是安心又是感激。
驿司府不算近,等顧見櫻到的時候,天色已見昏沉。山枝擁她而入,早就守在外間的幾位夫人見她進門,不由得一怔。她們方才就竊竊議論過,都覺得一位嫁過人的婦人能有什麽過人之處,一定是山枝這小丫鬟不懂事,非要胡鬧。不曾想,進來的不僅是位妙齡佳人,更兼氣質舒柔,落落明麗。
“我說什麽來着,驿司大人看重的人物,還能有錯?”孟良固的夫人亦在側,這會輕輕笑了笑,又拉着顧見櫻說了幾句話。旁邊的幾位夫人見狀也不敢托大,紛紛與顧見櫻客氣了幾句。
“她們幾個丈夫都是護衛首領,被良固帶出門去了。我們這些人是得知了消息後,過來探望的。身份有別,我們守在這也不妥當。你既來了,我也安心。大人用你一場,你也不必拘于男女之分,權當回報提攜之恩罷了。”孟夫人很會說話,三言兩語便把顧見櫻的憂慮和其他幾位夫人的揣摩推到了一邊。
顧見櫻自然感謝,連連颔首:“是,大人對我有再造之恩,如今大人受傷,我自要結草銜環,圖謀報答。”
孟夫人聞言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別太慌張了,驿司大人身強力壯,這點小事不當什麽。只要傾心照顧,一定能好起來的。”
“是。”顧見櫻低頭行禮,送走了一乾脂粉。果然,幾人走了之後,屋裏除了幾名心腹護衛并幾名小厮外,便再沒有旁人了。至于年青女子,真真除了山枝,滿府都找不出幾個。
“顧小夫人,方才大夫也囑咐了,說要驿司大人務必靜養。咱們幾個都是大嗓門,就先守在外頭。您若有吩咐,我們即刻照辦。”當中有名領頭的護衛對着顧見櫻一抱手。
“各位大人也輪個班,總不能驿司大人尚未好轉,幾位大人先把自己身子熬壞了。”顧見櫻輕聲提醒道。
那護衛不意她如此客氣,當即感動地道了兩句謝。
顧見櫻擺擺手,目送幾人離開,随後便踮腳繞到裏間,輕輕瞧了一眼。這一眼,當真觸目驚心。那剛換過的白紗布這會又被鮮血洇透了,跟雲霞似的,大片大片地開在他線條分明的腰身上。他的唇瓣亦是雪白如玉,雙眼緊緊閉合,眉宇緊蹙,顯然忍受着極大的痛苦。
見外頭有人過來,守在他身側的醫士略略示意,随後與旁邊的小藥童一道重新更換紗布。
顧見櫻沒再繼續看下去,一顆心也揪得厲害。她重新走到外間,正打算問問藥熬好了沒有,便聽外頭傳來了一道明麗的斥責之聲。
“你別糊塗了,我是州令大人的義妹,是州令大人特意讓我過來照顧驿司大人的。州令大人與驿司大人情同兄弟,又同在一州當差,難道他會害了大人麽?這便是了,如今驿司大人身邊正缺貼心女子照顧,我雖不才,卻也願意為驿司大人這等為國盡忠之臣效力一二。且這藥你們業已試過毒了,連我的身都搜過了,還想如何?難道真當我是那等下賤女子,想要羞辱于我麽?”
這一番話說得有禮有據,外頭的護衛果然有些頂不住。這會,山枝從側間走進來,眼皮一垂道:“我剛問過,此女名喚蘇南昭,是州令孟慶山方才親自送來的,說是早與大人有舊。如今孟慶山也沒走,要守到驿司大人醒過來。”
顧見櫻微一沉吟,立時明白過來。這個孟慶山此刻送人過來,擺明了是沒安好心的。甚至,這個孟慶山為了讓生米煮成熟飯,甚至還要留在這給蘇南昭當個靠山,真是打得好主意。
也是,畢竟是州令義妹嘛,不必有什麽男女之實,只要親力親為地侍奉過湯藥,裴既白便不好做無情無義之徒了。
顧見櫻心中通透,可轉念觑見榻上之人,卻驟然又有個念頭升起——若,裴既白并不想拒絕美色呢?她自然不可能做他的主,甚至也不能從中作梗,以免損害他與州令的同僚之情。
她這樣想着,蘇南昭已經掀開厚厚的棉簾走進來——果然是一位杏眼桃腮的絕色佳人,其□□高聳,細腰如握,既有風情萬種,又有媚色撩人。饒是顧見櫻早有準備,此刻卻也看傻了。她要是個男人,只怕此刻也招架不住。怪不得叫南昭,可不是有了這等臉蛋,走到哪裏都能昭陽如照麽。
倒與裴既白這等人中龍鳳是極般配的。顧見櫻的眼眸莫名沉了沉,又見蘇南昭歪着頭一笑,姿色足以迷倒衆生。“方才我問過了,聽說驿司大人手下有一位顧小夫人,莫不是眼前的這一位?”
顧見櫻淡淡稱了句是,又依照禮數見了面,便聽蘇南昭繼續笑着說話。“大哥早要我過來見驿司大人的,我因病耽擱了。不想如今驿司大人受了重傷,我倒是推脫不得。也罷了,早晚的事,我雖是一個姑娘家,卻也到年紀了,總不好躲來躲去的。”
果然是州令府出來的人,到底能言善道。顧見櫻心中暗想,又見蘇南昭輕車熟路地把湯藥放在桌案上,笑盈盈拿蒲扇晃了晃,柔柳似的皓白手腕竟也風情暗湧。“春來時見過一次驿司大人,曾邀我到府上一敘,說永嘉窖裏藏了多年的四梅酒,只等我來。倒不知,顧小夫人是何時認識驿司大人的?”
四梅酒,是用四種梅花釀造,又稱似媒酒,往往用以撮合良人。蘇南昭貿然提起這話,其實未必是真,然而永嘉窖卻是裴府的私窖,哪怕許多護衛也不知其名。顧見櫻也是上次聽孟大人随口說過一句。這樣說來,蘇南昭真的見過裴既白,甚至或許二人果真熟識。那這樣的話,自己倒更加不能擅專了。
何況眼前的女子美如千年妖狐,連啓唇的聲音都跟沁了酒一般。若說世間會有男人不喜歡這種女子,那顧見櫻也不相信。再看她手中動作,行雲流水般洇濕了幾塊錦帕,又備了适口的溫熱茶水,甚至連清粥也備了兩碗,似乎一碗是甜口,另一碗加了些鹽巴。
顧見櫻自視哪怕是自己,也做不到這麽周全。她驟然放了心,又深覺自己冒失,臉頰上便默默燒起幾抹紅雲。
山枝見狀,情知不對,正要說些什麽,又聽蘇南昭淡淡地問:“這位姑娘叫山枝,聽講是被收養來的。你做得極好,知道孝順,也知道恭敬。現在這年頭,有了出息之後托大充主子的人多了,你倒不是。”
好了,不過三言兩語,山枝也熄火了。可不是不敢說麽,再說下去,便是托大,便是不恭敬,便是不知感恩。
于是,蘇南昭過五關斬六将似的,須臾便占了上風。然而,裴既白的安危何等緊要。顧見櫻和山枝不會疏忽,随着她便要往裏走。蘇南昭也沒攔着,自是并不理會顧見櫻,反而拉住山枝的手輕聲囑咐。“驿司大人傷在腰腹,怕是飲食也要小心,寒涼之物不可入口。你要盯緊了竈上的幾位媽媽。”
這話是貼心的話,山枝也不能拒絕。顧見櫻卻隐隐覺出不對來,然而不等她深思,蘇南昭已經走向裴既白,口中殷殷似清風溫柔。“裴大人,南昭來遲了,還望大人不要怪罪。”
顧見櫻和山枝面面相觑,都以為裴既白會沒有反應。不想話音才落,榻上那燒得昏昏沉沉的男人竟然緩緩應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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