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表妹 我與母親不會疼她,只會疼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表妹 我與母親不會疼她,只會疼你
只見趙氏穿着一件半舊的紫紅色麻衣,邊緣處還用了些許錦緞點綴。此刻,生得細眉高骨的她手撚佛珠,滿臉堆着笑。“我已和馬夫吩咐過了,他答應一定小心,萬萬不會颠着你。好櫻兒,如今正是春日,山寺桃花盛開之景格外好看,你盡可多逛逛,回來便能做好文章。屆時再給婆母謄寫一份,婆母好去跟老姐妹們炫耀。”
顧見櫻聞言乖巧點頭,心中卻止不住地發冷。要知道,從前的自己可是很吃這一套的,每每聽見趙氏這麽關心自己,她都覺得十分感動,以至于連嫁妝裏唯一的鋪子都被她拱手送給了傅家。現在想想,自己真是蠢。
“我一定好好賞玩。不過這兩天手腕有些疼,不如隔兩日我再寫詞送給婆母吧。正好給婆母做壽,好不好?”顧見櫻擺出從前撒嬌的模樣,眼眸卻一直望着趙氏,試圖找到她臉上的些微變化。
果然,她話音落下的時候,趙氏的臉微微沉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收斂了,幾乎讓人難以覺察。随後,她的語氣甚至更加體貼。“也好,那婆母想辦法給你買劑藥帖,手腕疼可不能耽擱了。你這一不舒服,婆母心裏也不好受。”
“婆母最疼我了。”顧見櫻柔柔笑着,心裏卻一陣惡寒。好在趙氏沒再繼續說下去,便命人扶着她上了馬車。
眼看着傅家越來越遠,顧見櫻才稍稍松快一些。這會,靈雀納悶了半天的話終于問出了口。“趙氏總想要姑娘的詩詞文章做什麽?”
“你也發現了?”顧見櫻反問。其實她也是在這兩天才反應過來的,傅令辰和趙氏經常會讨要她寫出來的文稿。從前她以為婆母是真心疼自己,所以才在別人家的兒媳被迫種地繡花的時候,她讓自己盡情填詞弄賦,甚至給自己買最好的紙硯。但現在想來,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
“是啊,姑娘你想,這文章不可能是給傅令辰要的吧,您也知道,傅令辰雖然算不上是白丁,但學識不可謂不淺薄,因此絕對在科考上無望。那麽,難道她是拿了文章去換錢?不對,那更不可能,流放地人人生計艱難,從沒聽說過誰有閑錢買這些東西。”
“你說得不錯,由此可見傅家的秘密比我們想得還要多得多。好在,她既然還盼着我這一次的文章,就說明不打算這幾日便讓我死。這樣一來,我們就争取到了一些時間,讓我有機會保我自己一條性命。”
“可惜流放地人口管得緊,嚴禁私自離州,要不然都不必和離,直接一走了之。”
“是,不過和離也不難。按大周律,我只要存夠自立女戶後連續三年的稅銀,再以無所出的名義自請,便可和離。”顧見櫻說話間眼眸微亮,顯然已有計較。
過不多時,顧見櫻見到了顧家食肆的老掌櫃宋不槐。一見到她,宋掌櫃也頗是動容,顯然是想起了她已經去世三載的爹娘。
“這幾年宋掌櫃辛苦了。”顧見櫻客氣道。宋掌櫃連連擺手。“我這把老骨頭了,還能累到哪去。反倒是姑娘,我聽靈雀說,那日你們……此事可當真?”
“是,是我遇人不淑,輕信了傅家人。”顧見櫻微微咬唇,眼底一片冰冷。宋掌櫃聞言氣得橫眉,拍着大腿道:“當初顧大哥要你嫁過去,我便不贊同。那傅家一窮二白,擺明了是要占顧家的!誰不知道流放地是爛泥一樣的地方,人人為了供養禦京城而活。像咱們這樣的人家,拼了老命賺回一間鋪子,已是流放地裏上流的人物了……”
“宋掌櫃放心,之前把食肆拱手讓人是我糊塗,但我向您保證,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會把食肆重新讨要回來。但在此之前,您得幫我幾個忙。”
宋掌櫃不意顧見櫻能說出這番話,不由得愣了,連方才說了一半的話都忘了說下去。他不是沒聽說,顧見櫻被傅家寵得幾乎不能自理。可如今看着面前的少女,竟然隐有當年顧家的剛毅之風。他心裏驚嘆,面上便沉靜了不少。“你放心,我雖姓宋,卻是半個顧家人。不過,那房契地契寫了傅令辰的名字動不得,後廚的和外頭的夥計也被傅家全換了一批,所以這些事上,我可能動不得手腳。”
“是,傅家人也沒有那麽好哄弄。”顧見櫻淡淡道。“我隐約記得當初我與傅令辰成婚之時,州令夫人還親自送來一份賀禮。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傅家與州令也是有舊的,只是未曾與我提起。”
“姑娘說得不錯。我也記得此事,當時我那賤內還跟我提起,說瞧着趙氏跟州令夫人似乎有些交情。當時趙氏推說是上香時候認識的,現在想想,大是可疑。如此,姑娘您行事務必小心些,萬萬不可把自己陷進去。”宋掌櫃提醒道。
“無妨。我已有主意。我打算,先給趙氏送一份壽禮,這件事得靠您幫忙。還有一些我近來想用的物件,煩勞您幫我準備妥當。”
看着對面少女那雙水亮的鹿眸,宋掌櫃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解決了這件大事,顧見櫻心情好了許多,便讓車夫往桃華寺的方向而去。倒不是為了寫詩,而是的确想賞花,解解最近的愁悶。不曾想,今日上山的人似乎極多,馬車才走了一半便挪不動步了。
“小娘子,事情不大對啊,要不你們在這稍坐坐,我去前頭看看怎麽回事。”馬夫勒住缰繩,回頭對顧見櫻說。
靈雀性急,在馬車上站起來往前看,又隐約聽見有人在前頭大聲驅逐什麽。她呀了一聲,坐回顧見櫻身邊。“姑娘,前頭似乎有官府的人在攆香客們呢,好像是今日不許進香。這是什麽緣故,從來都沒有的事啊,莫不是有禦京城的人過來了?”
靈雀的話一落下,就引來了車夫的陣陣嗤笑。“小姑娘玩笑大了,禦京城的人怎麽可能來咱們這種地方。”
“怎麽不能,禦京城的人也要逛佛寺的呀。”靈雀争辯道。
馬夫哼哼兩聲不愛理會,顧見櫻便淡淡跟靈雀解釋。“我聽說禦京城裏什麽都有,別說佛寺,就連名山麗水也是常見的。甚至有貴人一擲萬金,圈地作江南之景。”
那是另外一番天地,靈雀未曾見過,自然也難以想象。幾個人有一瞬間的沉默,随後便見前頭的香客百姓紛紛折返,神色謹慎而慌張。
馬夫拽緊缰繩,蹙眉找了一個面善的人問話。“這位大哥,敢問前頭是怎麽了,可是哪位州官過來進香?”
“州爺州奶奶們也不曾有這般架勢。”那人匆忙說着,又壓低了聲音道:“聽說是裴驿司到了。”
“什麽?竟然是他?”馬夫像是聽了什麽噩耗,頓時臉色驚變,勉強沖對方道了句謝,便立刻扭轉了馬頭,又對顧見櫻道:“小娘子今日不能入寺了!可要回家?”
顧見櫻點頭,馬夫立刻鬼攆似的揚起馬鞭。顧見櫻趁亂瞥了一眼,只見周遭的行人亦是神色緊張,恨不得多生兩條腿,個個咬緊了牙關往山下走。靈雀坐在旁邊,一邊伸手護着顧見櫻,一邊不解地問:“區區驿司,怎麽可能比州官更厲害呢?”
顧見櫻也不明白,視線便下意識地往遠處看去。只見山腰的位置似乎有一隊人馬傲然矗立,正中間衆星捧月似的簇着一匹棗紅駿馬,馬上之人一襲白衣,衣袂迎風而動,其神色面容都難以看清,但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可招惹的矜貴與高傲。
她心念一動,腦海中倏地出現一個曾被父親提過多次的名字——裴既白。
須臾,已将馬車趕到寬闊處的車夫終于安心不少,頭也不回地向靈雀解釋道:“裴驿司掌管辰州所有賦稅與貢品押送,不但能出入禦京城,據說連皇宮也能進得。故而區區州官,人家并不放在眼裏。”
顧見櫻聞言豁然開朗,麗聲問道:“所以辰州那一處三進院的大宅,也隸屬裴驿司吧?”
“不錯。賦稅也罷了,都有定數。可辰州各個商戶、百姓貢什麽,貢多少,都是這位爺說了算。姑娘你說,這怎麽不算是個好肥缺呢?”
車夫悠揚的馬鞭聲在官道上響起,顧見櫻沒有再提問,而是默默阖上雙目。直到回了傅家,擡眼瞧見傅令辰在門口候着自己。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皮囊還算不錯,身形颀長,風姿卓然,面容也十分俊朗。
此刻,他唇畔挂着寵溺依戀的笑意,語氣一如平常和煦體貼。“娘子今日比前日早一刻回來,若是日日早一些就好了,也免得我白日裏總是魂不守舍地想你。”
這話顧見櫻聽多了,以往聽來覺得分外甜蜜,如今卻只覺得嫌惡。可惜,這戲還得繼續演一演。她盡力擠出自然的笑意,又避過了傅令辰的拉扯,随後一本正經地跟他說起過幾日趙氏生辰的事。
“是,我也正要與你說呢,我有一位遠房表妹,家中孤苦無依,一向與兄同住。這一次母親做壽,她特意從申州趕來,說是想住些日子。櫻兒,不知你……”
“我當然樂意了。”顧見櫻眉眼一彎,心頭卻一片明朗。這一位遠房表妹,十有八九便是前幾日與傅令辰眉眼傳情的少女吧。若真是如此,那看來這母子二人的狐貍尾巴是藏也不想藏了。也好,多一個人,也就多一份馬腳。她倒要看看,這傅家到底藏着什麽秘密。
“你放心,櫻兒你是我們傅家的至寶,任誰來,也只是客人,我與母親不會疼她,只會疼你。”
“這樣才好。我便知道,夫君定不會委屈了我。”顧見櫻如常撒着嬌,一張豔美絕倫的臉龐媚色頓生。傅令辰見得多了,此刻卻也不禁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顧見櫻毫不在乎,更不擔心傅令辰會見色起意。因為這個男人,三年來根本沒成事過。從前她以為是隐疾,但那日看見他與那位少女厮磨的模樣,她才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接下來的幾日沒有再起風波,顧見櫻照例出門忙碌,随後便迎來了趙氏的四十歲壽辰。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