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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豪賭 婆母,兒媳想吃辣炒肘子肉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豪賭 婆母,兒媳想吃辣炒肘子肉了
顧見櫻聽出他話裏的篤定,一顆心不由得重重沉下去。果然了,裴既白如傳言一般性情冷漠,是個極難相與之人,自己也的确很難取得他的信任。不過,他能說這麽多話向自己解釋,可見此人的确像父親曾說的那樣,至少并不是一個壞人。
顧見櫻無法,只能點頭稱是,随後慢慢向後退去。她走得極有禮數,身子也不曾背對着裴既白。然而就在這一刻,外頭忽然有一陣嘈雜聲音傳來。顧見櫻立刻擡眸去看裴既白,果然方才還顯得有些慵懶的他此刻已斂去随意,眉宇間多了不少警惕。
“裴驿司!”來人繞過影壁即開口,絲毫不顧及禮數。
裴既白似乎會變臉,剛才顧見櫻看見的警惕已然不見,此刻竟已化作清風拂面般的笑意。“春大人來了,來人,上好茶。”
“不必不必。裴驿司,你我都是老熟人了,還客氣什麽。”這一位春大人顯然很是機警,說完話便開始掃視四周。
顧見櫻見狀知道機會來了,立刻從方才借以藏身的一根紅漆梨花木立柱後站出來,笑吟吟向裴既白道:“裴大人,您既有貴客前來,那民女便先告退了。”
裴既白顯然臉上已有不耐之色,自然不可能答顧見櫻的話。顧見櫻卻不以為意,擡起一雙秀眉,莞爾再笑道:“對了,裴大人,方才您答應民女的事?”
“本官應你何事?”裴既白冷冷說着,肅殺鳳眸掃過她那張極豔的臉龐。
顧見櫻不慌不忙,眼風淡淡向春大人的方向一掃,略帶嬌嗔道:“您看您怎麽忘了呢?剛才您不是還聽我說了那麽多嘛,要是您忘了,民女再跟您說一次,可好?”
此言一出,裴既白的眼眸便深了一層。
而顧見櫻的心卻已經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是的,她只是面上裝得鎮定罷了,實際上她很清楚,自己此舉是在威脅裴既白。畢竟春大人是禦京城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皇帝的人。所以只要自己當着春大人的面重新說一次剛才要與裴大人經營買賣的話,那麽無論真假,裴既白就很可能被皇帝懷疑不忠。畢竟,皇帝很忌諱流放地的官員與禦京城有所牽連,特別是驿司這種涉及貢品的敏感官職。
當然,哪怕這位春大人不懷疑,想必裴既白自己也不願意給人造成自己的誤會。
所以她此刻,故意在春大人面前表現得與裴既白十分熟識。
她也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可沒辦法,她此時不搏,來日就要沒命了!
院內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寧靜,旋即,裴既白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顧氏,對吧。”
“民女名喚見櫻。”顧見櫻垂眸答。
裴既白似乎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他緩緩颔首,眼眸凝出冰霜之色。“好,你方才所說的事,本官答允了。”
春大人看了看顧見櫻,又看了看裴既白,似乎有些不明就裏。裴既白當然不會讓他誤解,于是倏然一笑,看着顧見櫻道:“既然你有孝心,本官會将你此次所做的點心作為貢品獻到禦京城。”
顧見櫻聞言,鹿眸如虹,盈盈拜倒。“民女叩謝裴大人,禦京城是民女心之所向,民女願以畢生所學孝敬,不敢藏私。”
此話說完,她看見春大人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意,裴既白也以笑迎合,只是視線卻冷冷落在顧見櫻的身上。顧見櫻知道這一次是将人得罪狠了,可她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
出得門來,顧見櫻徹底松了一口氣,一把手握住了靈雀。靈雀蹙眉,看着顧見櫻身後的兩個護衛,噘嘴低聲道:“姑娘,他們怎麽那麽看着你?”
顧見櫻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兩個護衛的表情很耐人尋味,就好像是看待一個将死之人的表情。她無奈笑笑,搖搖頭道:“不妨事。靈雀,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發現了禦京城之人每旬來往裴府的時辰規律,我這次也不能這麽順利。”
是的,她就是故意的。
“那麽,裴大人真的會把您做的點心送到禦京城嗎?”
顧見櫻苦笑了一下:“大概不會——爹說過,此人行事謹慎,絕非冒進之徒。”
“那……”靈雀想不明白了。那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光是為了得罪裴驿司嗎?”
顧見櫻沒有解釋,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豪賭。“以後你就知道了。我保證,不管我的命能不能留下,我都會保住你。“
靈雀聞言,不由得死命搖頭。顧見櫻卻沒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而是帶着她一塊去了顧家食肆。宋不槐見到顧見櫻平安,心裏很高興。“姑娘做的點心果然好,方才剩下的一些,我們各自嘗了,都覺得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點心。”
“是父親留下的秘方好。”顧見櫻說着,心裏便有些思念自己的父母。其實她們臨走前給自己鋪了很好的路。“父母經營食肆四十餘年,從沒有把秘方裏的東西拿出來賣過。不是不想賺錢,而是想把賺錢的機會留給我。可惜我素來不喜歡下廚,寥寥學過幾張秘方裏的東西,旁的就再不願意學了。”
“手藝貴精不貴多。”宋掌櫃笑呵呵安慰道:“對了,姑娘,制作點心的一應物件如今都置辦齊了,您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售賣點心?”
顧見櫻聞言一怔,旋即笑了笑,沒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宋不槐道:“宋掌櫃,您覺得流放地的百姓活得好不好?”
宋不槐搖頭嘆氣,看着店小二腳下踩得破爛的靴子,不講話。顧見櫻見狀也嘆了一口氣。“是啊,小夥計們也算有營生的,尚且活得這麽艱難,就更別提別人了。所以,宋掌櫃,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賺流放地百姓的錢。”
“什麽?您去裴驿司那,不就是為了讓點心成為貢品,然後借此讓流放地的百姓為之趨之若鹜嗎?”
“不錯,流放地有很多鋪子都是這麽做的。”顧見櫻搖搖頭。“可是,宋掌櫃,流放地人人艱難,且不說我們賺不了多少銀子,就是真能賺到,都是你我他的血汗錢,又有什麽意思呢?”
宋掌櫃隐隐猜到什麽,卻不敢說。顧見櫻笑了笑,繼續說道:“沒錯,我從一開始,便不打算賺流放地的銀子。”
“我想賺的是禦京城的錢。宋掌櫃,我要把點心賣到禦京城去!”
聞言,宋掌櫃心中生了幾分佩服,卻還是把事實給她擺在面前:“我雖沒去過禦京城,但禦京城的一些吃食還是嘗過的。說實話,憑着顧家秘方,絕對會有人為您的點心趨之若鹜。可是,想要賺禦京城的銀子,這是何等艱難的事,也是聞所未聞的事!姑娘你要知道,歷來流放地的東西只能作為貢品,不能前去禦京城售賣……”
“那是因為沒有人願意嘗試。宋掌櫃,永晝牆存在太久了,也該有人試着做一做不一樣的事了。我還記得我娘活着的時候,最大的心願就是推倒永晝牆……”
“姑娘噤聲,噤聲啊。”宋掌櫃一臉緊張地攔住了顧見櫻剩下的話。
“掌櫃放心,我也只是當着您的面念叨念叨而已。那種大事,可不是我能做的。我不過是想從禦京城的人收些利息而已。”顧見櫻笑了笑,又說回了制作點心的物件。“這些東西放在食肆庫房我也不放心,畢竟傅令辰那邊有庫房鑰匙。所以還是給您添些麻煩,先放在您家裏。等我這邊穩當了,您再送到傅家。”
“送到傅家?”宋掌櫃瞪大了眼睛。
顧見櫻點頭。“對,送到傅家。我要讓傅家母子眼睜睜地看着我賺大把大把的銀子!”
這一番又一番的話讓宋不槐驚訝不已。若不是從前顧家夫婦也總是這般行事,他幾乎要懷疑顧見櫻是瘋了。這些事,可是一件更比一件難啊。
顧見櫻何嘗不知道事情艱難。可她想活下去,也想讓傅家得到應有的報應。所以這些事,她必須要做。
交待過了宋掌櫃,顧見櫻放心了很多。她往傅家走,正好遇上王媽媽正滿臉通紅地從巷子口的水井往傅家擡水。以往傅家有多餘的銀子,所以都是花上一文銀子,讓水井周圍的人家幫忙送水。但現在,沒了宋掌櫃的月銀,顯然趙氏舍不得多花一點錢,于是這些活計便落到了王媽媽的頭上。
王媽媽也看見了顧見櫻和靈雀,她氣喘籲籲地,正要沖兩個人招招手讓她們過來幫忙,沒想到這主仆二人沖她笑了笑,竟然扭頭就走了。王媽媽氣得窩火,打算一會回家狠狠地跟趙氏告狀。
顧見櫻才不在意呢。她聽得很清楚,當初與趙氏議論自己的人就是王媽媽。
擡腿進了傅家,顧見櫻懶洋洋地喊了一聲婆母。趙氏很快如常應聲出門,但眉宇間沒有平時那麽痛快。她佯裝看不見,撒嬌道:“婆母,兒媳想吃辣炒肘子肉了。”
剛數完私房錢的趙氏心一緊,趕緊笑道:“好櫻兒,家裏這些日子生計有些艱難,那肘子肉一只就要二十文,還是算了吧。”
“可是兒媳已經跟熟食鋪子的人定好了,一會肘子就送過來了。”顧見櫻說着,揉了揉手腕。“婆母,兒媳是想着吃些有油水的,讓手腕趕緊好起來,然後趕緊給您寫詩詞,所以才……您不會怪我吧。”
提起寫詞的事,趙氏猶豫了。“那好吧,一會肘子送來了,我讓王媽媽給你炒。”
“婆母最好了。”顧見櫻笑了。
“對了,秘方的事,你想起來了嗎?”趙氏迫不及待問道。
“是想起來一些,但是又覺得不太真切。婆母再等等吧,您放心,我肯定盡快。對了婆母,我用慣的軟紙沒有了,您再讓王媽媽買點吧,我現在不用軟紙,實在什麽都寫不出來。”
一沓軟紙就是三十文銀子。趙氏的心又在滴血了,不過想到信裏再三催促的話語,她還是點了點頭。“婆母知道了。”
顧見櫻嗯了一聲,跟趙氏道了別,領着靈雀進了寬敞明亮的正房。“我瞧着趙氏有些裝不下去了呢。她也真是的,占了咱們顧家那麽多銀子,現在姑娘就讓她吐出來一點,她就這麽難受。一會我要親自盯着王媽媽炒菜,免得給姑娘動手腳。”靈雀進門便一連串道。
“不用,王媽媽也不知道是咱們兩個人吃。一會等到快炒完了,你直接端過來就行了。順便跟趙氏打聲招呼,就說我正想到秘方要緊處得趕緊記下來,夕食就在書房用了。”顧見櫻随口道。
“好。”靈雀答應着,便見到顧見櫻捧起一本書來看。天色已暗,她連忙在旁邊點了兩根蠟燭。說實話,這也是靈雀最為佩服顧見櫻的地方。無論何時,她總記着人是要進步的,是要向前走的。所以哪怕她之前被傅家寵壞了,卻也沒忘記時常要讀書。
一本書捧着讀了半個時辰,顧見櫻起身活動筋骨。“等到能在傅家大大方方做點心就好了,到時候做點心就當活動身體。做累了就看看書。”
靈雀沒吭聲,正努力在一邊吸鼻子。“我聞到肘子味了。”傅家雖然有食肆,但趙氏儉省,并不是日日都吃葷菜,何況是肘子這麽香的硬菜。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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