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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來信 別來禦京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來信 別來禦京城
顧見櫻回到傅家的時候,心情尚有些忐忑。沒想到還沒等在房間裏坐穩,便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顧小夫人是住在這裏嗎?”
靈雀一怔,很快掀開門簾讓顧見櫻出門。二人便在院裏看見了一位身穿草綠百褶裙的少女,少女星眸閃爍,活潑俏美。此刻她莞爾一笑,福了福道:“我是來給小夫人送人的。孟大人說了,小夫人接下來要做的事至關重要,故而要對您的安危負責。所以驿司府給您派了兩位護衛過來,二人會晝夜輪班守在傅家。”
竟然還派了護衛?顧見櫻一臉驚訝地向山枝身後看去,果然看見兩個魁梧高大又模樣周正的護衛站在那,二人目光篤定,一看就是信得過的人。
靈雀的歡喜是顯而易見的。傅家不安生,一個兩個全都虎視眈眈,如今有了這兩位護衛的保護,姑娘就不用晝夜懸心了。
“孟大人照拂之恩,民女實難報答。”顧見櫻輕聲說着,真誠地拉了山枝的手。“回去一定幫我好好謝謝孟大人。眼下我也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只有一些點心,你幫我帶回去,好不好?”
“驿司大人曾說過,這人嘛,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主兒。所以我看你也不用謝他,他才不會平白這麽好心呢。”山枝不以為意地撇着嘴道。
顧見櫻被逗得笑了笑,心裏也愈發安定了。
“這麽說,驿司大人是同意讓姑娘把點心送到禦京城賣了?”送走山枝,靈雀忙不疊問。
顧見櫻慢慢倒了一杯茶水,點了點頭道:“護衛都送來了,估計此事十有八九是定下來了。如此看來,驿司府的确早有開鋪子的打算,而且對此事極為重視。若不然,也不會如此興師動衆地派兩位護衛過來守着我。”
“姑娘覺得,驿司府是圖錢嗎?”
“不太像,應該是更要緊的事。”顧見櫻搖搖頭,唇畔勾起一抹淡然笑意。“其實與驿司府合作,何嘗不是與虎謀皮呢?可眼下我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哪怕明知他們的目的不這麽簡單,卻也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畢竟,白花花的銀子是真的。靈雀,那才是我們後半生真正的指望呢。”
“可是姑娘答應他們把秘方交出去。這樣的話,他們不是随時都能夠換人了嗎?”靈雀在顧見櫻對面坐下來,看着顧見櫻愈發明睿的雙眸,不解問道。
“秘方從來就不是秘密。自從永晝牆建起來那一天開始,流放地就注定要成為禦京城的附庸,奴隸。所以對于流放地所有值錢的産物、珍方,禦京城都有備檔。而這些年來,之所以禦京城對我們顧家的秘方沒有興趣,就是因為人家壓根不把這些放在眼裏。或者說,誠如孟良固所說,人家看不上流放地的飲食之物。”
“那……”
“那我們能靠的,只有這裏。”顧見櫻點了點頭自己的太陽xue。“我們頭腦中的一切,才是禦京城的人永遠都奪不去的秘方。所以靈雀,他們不會換人的,因為我的詩詞寫得還算不錯。現在想想,趙氏為什麽會選中我呢?她們本不是辰州之人,來了之後便托媒人找到了我父親,或許從那一刻開始,一場浩大的陰謀就已經開始了。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些年她和傅令辰一直在想辦法搜集我的詩詞歌賦,也是在偷偷供禦京城的某個人使用。由此也可以看出,我的作品哪怕是拿到了禦京城,也是能占據一席之地的。所以靈雀,你別擔心,我有把握,讓他們短時間內不會換人。”
越過顧見櫻瘦弱的身體,靈雀看見的是後頭書桌上厚厚的文稿和兩三根燃掉大半的蠟燭。若是沒記錯,那蠟燭是她昨日下午剛剛點上的。視線收回,她看見的顧見櫻眼底的一片淡青和愈發分明的棱角。
大約是看出了靈雀眼中的心疼,顧見櫻很快站起身,眉眼彎彎道:“好了,也快到用夕食的時候了,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便花銀子去買。順道給我買一本大周律回來。唔,我覺得宅子你也可以先看看了。打聽打聽價錢,看看我們過幾個月才能買得起?”
買?買宅子?過幾個月就能買?靈雀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這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走出門,兩個護衛插蠟燭似的站在那,旁邊竟然還有一個黑着臉的傅令辰。他顯然是剛回府,然後便被趙氏告知府裏多了兩個來自驿司府的護衛。要說裴既白的名氣是真的大,以至于趙氏看着那兩個護衛就覺得心慌,恨不得繞路走。山枝也很聰明,臨走的時候跟傅家人交待了兩句,并沒有提起開鋪子的事,只說是顧見櫻的貢品做得好,所以不容有失。
與此同時,正房門口,莊漪搬了繡墩坐着,視線同樣落在那兩個護衛身上。她現在已經想明白了,顧見櫻走的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路。剛開始她覺得這條路挺沒意思的,無非就是給禦京城的人上貢嘛。可此刻,看着那兩個護衛威風八面地站在那,她心裏竟然多多少少有些羨慕。
“您別看了,該用夕食了。”王媽媽圓潤的身影擋住了莊漪的視線。莊漪答應了一聲,收回視線,問王媽媽做了什麽。
“有山野菜拌兔子肉,您嘗嘗。”王媽媽說着,瞥了一眼顧見櫻的方向,“別看那邊威風,手裏沒什麽銀子。我剛眼瞧着靈雀那丫頭炒了兩道綠油油,壓根沒葷腥。”
“我知道。”莊漪起身伸了伸懶腰,瞧見傅令辰就要與那兩個護衛吵起來了,才蹙起兩條秀眉,抿嘴道:“王媽媽,你說男人的心是不是都挺大的,能裝下好幾個女人。”
王媽媽見莊漪好奇大過嫉妒,只以為是她年紀小,心性單純,于是安心勸道:“你既已嫁給了公子,就不能這麽聽之任之。那顧見櫻如今根本就算不上傅家人,不過是和離不了,在這硬撐着過日子。你和她不一樣,老夫人看重你,公子對你也不錯。你使使勁,便把那顧見櫻從公子的心裏擠出去了,以後自然有多少福氣都是你一個人的。公子是身子不妥,有些事……可你別忘了,老夫人是保證過,要帶你去禦京城的。”
“沒錯。”莊漪果然聽勸,聞言笑了笑,頂着飽滿雪白的臉龐道:“那我這就去把表哥拉走。王媽媽辛苦你在正房給我和表哥單獨擺飯吧,多夾點兔子肉。”
“啊……這……”
“不是王媽媽教我好好跟表哥培養感情嗎?”莊漪擡眸反問。
王媽媽被怼得無話可說,于是只能乾巴巴笑了笑,随後點頭。“那我去給你擺飯。你過去叫公子便是了。”
莊漪嗯了一聲,大踏步地奔着傅令辰走過去,徒留王媽媽滿臉哀怨地嘀咕着為數不多的兔子肉。這會,那兩個護衛雖然沒動手,但手中的佩劍已然交叉擋在傅令辰面前。平時看起來傅令辰也挺高大的,可這會被兩名護衛一比,還是稍稍顯得有些羸弱。
傅令辰倒也不敢和驿司府的人較勁,只能一臉心痛地看着緊閉的房門,呼喚顧見櫻的名字。“櫻兒,你已經好幾日未曾與我說話了。我今日實在心中不爽,你讓我見一見,可好?”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傅令辰面皮有些漲紅,語氣也更急迫。“櫻兒,我為了你已經和母親撕破臉了。你放心,以後你們再有争執,我一定向着你。我也再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櫻兒,你讓我進門吧。此二人你想留下便留下,往後讓他們護着你我也好。”
房裏仍沒有回答,倒有淡淡一聲冷笑。甚至就連面前的這兩位不茍言笑的護衛,這會都用略顯鄙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傅令辰更加挂不住臉,正要繼續說什麽,便聽身後傳來了一句嬌嬌軟軟的表哥。他一回頭,瞧見的是杏眸閃爍,略顯局促的莊漪。她仍和初識之時一般,模樣嬌嫩可人,有一種單純無辜任人欺負的可憐感。
傅令辰嘆了一口氣,到底冷不下臉,柔聲道:“咱們兩個……我現在滿心都是櫻兒,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對。”其實他也說不出自己是怎麽回事,總之那天晚上意識到莊漪無法治好自己的病後,對她的興趣就不那麽濃了。反倒是因為受了挫折,所以愈發懷念從前跟顧見櫻你侬我侬的日子。
“沒事的,表哥。”莊漪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輕輕道:“我只是怕你餓而已,我知道你最近要多哄着表嫂,我不要緊的。只是你再忙,也得吃點東西吧。食肆那邊的事也不少,新掌櫃雖在,可咱們傅家卻還是要靠你操持。表哥,你一定不要委屈自己啊。”
這話說得傅令辰有些安慰。其實他确實累了,因為食肆那邊上來的銀子遠遠比不過從前宋不槐在的時候,所以他現在每日不是要與新掌櫃商量對策,便是去別的鋪子鑽研學習,自然很是辛苦。他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還是你心裏有我,走吧,我們去用夕食。”
莊漪軟軟道了一聲好,随後拉着傅令辰進了正房。燒得軟爛的兔肉入口生香,再配上莊漪的大哥前兩天捎來的梅子酒,傅令辰的心情終于好了一些。再看莊漪,她碗裏只放着沾了肉湯的野菜,至于兔肉壓根一口沒動。他心裏不太舒服,動了動唇,關心道:“你大哥的腿傷快好了吧。”
“嗯,大哥因傷錯過我的婚事,心裏一直很挂念。說過兩天就要來看看。表哥,我不是貪財的人,但确實眼下這局面,恐怕不能讓我哥放心。要不,你在鋪子那邊想辦法湊些銀子出來,我好好招待哥哥,也是全了我們兄妹之情。”
“這……你沒跟母親說?”傅令辰擡眸問。
“那不一樣,表哥是我夫君,是自己人。”莊漪用很家常的語氣說着。傅令辰卻為之微微一震,像這樣親熱的夫妻之語,他實在很久都沒聽過了。看着溫柔的莊漪,他這些日子略顯煎熬的心又多了些依戀。大男子氣概油然而生,他點點頭,将兔肉給莊漪夾了一塊。“好,我給你湊銀子,一定不會讓你在哥哥面前丢臉。”
“表哥真好。”莊漪因醉酒而有些溫熱的臉慢慢貼在傅令辰的胸膛上,嘴角卻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傅家不過是一進的院子,因此沒什麽能藏住的事。幾日過後,靈雀便跟顧見櫻念叨起了傅令辰最近一直在給莊漪弄銀子的事。“這些日子傅令辰對姑娘如此深情,我真以為他是轉了性呢,沒想到這才幾天啊,就又跟莊氏好了。”
聽見這話,顧見櫻倒是不在意。“傅令辰一向是情緒多變的人,大約是發覺莊氏于自己治病無用,便又想跟我和好。可我不答應,他在我這碰了壁,自然只能到莊氏那個溫柔鄉去了。”
“趙氏都氣壞了,我聽她跟王媽媽念叨好幾回了,說家裏本就指望着鋪子上來的銀子。如今好不容易賺了點,傅令辰卻都貼補給莊家了,害得她每日量油打醋都得猶豫再三。”
說着話,靈雀活靈活現地學着趙氏的語氣。“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哦,生了個兒子就知道圍着女人轉。”
“如此看來,莊漪來傅家也不是白來的,我倒是小瞧她了,之前白跟她說了那麽些話。”顧見櫻說着,撂下手中的狼毫,又晃了晃纖細的手腕。
靈雀見狀,趕緊取了一個藥草包輕輕替她敷上,嘴裏又道:“姑娘是好心,可莊漪要真是那麽有心機,您也是白說的。那銀子的事,姑娘要不要管啊?說回來,那畢竟是咱們的顧家食肆賺回來的銀子,就這麽便宜傅令辰和莊漪了?”
“你前幾日去找宋掌櫃,他怎麽說?”
靈雀稍稍沉吟,開口道:“宋掌櫃說,傅公子新找的那位掌櫃膽氣極壯,這才多少日子,竟然把鋪子裏用慣的老夥夫和小跑堂都換了,美其名曰是儉省開銷,可實際上用的都是他自己家的親戚。而且鋪子裏的菜色也跟從前不同了,以前咱們是中而精,如今是量大價廉……至于為什麽價廉嘛,據說是新掌櫃親自管采買,每回都是快中午的時候去買菜,這樣一來菜自然便宜,可也不新鮮吶。宋掌櫃說,這樣下去,估計鋪子只是一時紅火,早晚要壞了招牌。”
“傅令辰不懂經營,能被如此蒙騙也不奇怪。”顧見櫻說着,心念忽然一動。于是手指輕勾,在靈雀耳畔低語起來。
“這樣能成嗎?”靈雀聽完顧見櫻的話,多少有些猶豫。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既然把夥夫都換了,便說明他并不在意這鋪子能否紅火,只是一味地想往懷裏摟銀子。既然這樣,就是咱們的絕佳機會。你讓宋掌櫃去辦吧,他會辦好的。”顧見櫻倒是很有信心。
“好,我明白了。信姑娘的,不會錯。”靈雀點點頭,随即又道:“對了姑娘,大周律買回來了,姜家也來人了,說是照晴姑娘特意給您捎了信呢。”
顧見櫻聞言神色頓時開朗起來,又草草浣了浣手,便拆開硬繭去看。本以為會瞧見三四頁細密的小字,畢竟姜照晴素來是小話痨,可事實恰恰相反,硬繭中的信箋乾乾淨淨,唯有最中間匆匆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是“別來禦京城。”第二行是“別來禦京城。”第三行還是“別來禦京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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