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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委屈 這句話,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委屈 這句話,原
“你說什麽?不許我走正門?這是什麽意思?”周仙惠坐在轎子裏, 妝容豔美,珠玉滿頭。
白齡長着一張不悲不喜的臉,雙手交疊垂着, 語氣分外篤定。“角門開着,公主若執意要進,從角門進府便是。”
“!!我是李玄衣明媒正娶的公主,你竟然敢讓我進角門!你是瘋了不成!”周仙惠一把掀開轎簾, 頭上的金步搖高高飛起。
然而白齡看都不看她一眼,身子亦不動。他身後的四個彪形大漢亦是如此。
“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 趕緊給我讓開!”周仙惠氣急敗壞, 指着白齡的鼻子喊道。她嫁過來沒帶什麽護衛,因為沒覺得自己會受委屈。她哪裏能想到,自己連門都進不去。
一陣風刮過, 周仙惠的聲音消逝在空中,沒有引起任何波動。她的臉色難看極了。“好好好, 你們竟然如此看不起我。我倒要讓你們看看,我周仙惠到底有沒有本事。哼!”
“公主。”有宮奴前來規勸。
周仙惠啪得一聲, 一個耳光扇在那少女的臉上。“閉上你的嘴, 我讓你提前過來探路,你就是這麽辦的事!廢物!”
少女将泣又不敢, 周仙惠卻不再理她, 一轉身又坐回了轎子上, 冷冷道:“就從角門進去!李玄衣如此不給我顏面, 我自有手段來對付他!”
顧見櫻坐在最後頭的馬車上,完全不知道前頭發生了什麽,只覺得馬車稍稍停滞了片刻,随後便徑直入府了。她在一間客房裏坐了半炷香的功夫, 然後得知周仙惠召見自己。
“走吧。”來人是位臉頰紅紅的少女。
顧見櫻愣了一刻,随後默默從懷中摸出一枚雞子。雞子是早上她從朝食裏留下來的,怕今日吃不上飯,她總不能餓着自己。“你拿着敷臉,我貼着手爐放的,應該還熱着。”
此刻已出年關,天氣已不那麽冷了,眼瞧着春天就又再度到來。
少女吸了吸鼻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公主發脾氣了,只怕叫你過去,是要出氣的。”
“是麽。”顧見櫻看了看處處貼着喜字紅綢的府邸,心裏莫名多了些失落。
走進門,果然周仙惠正在發脾氣,手邊用來補妝的妝奁和茶盞都被她摔了,幾個宮奴正在收拾。瞧見顧見櫻進門,她還愣了愣。她一直以為皇帝身邊的女官都是姿色平庸之輩,沒想到這位陳明娘竟然生得很漂亮。
不是那種嬌嬌嫩嫩的漂亮,而是一種鎮定大方的明豔。難道李玄衣真的喜歡她?周仙惠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他從來沒對女人動過心。這一點,她多次找人求證過。
唯一能打動他的,是利益,是權勢。這也正是自己能給他的。只不過,他現在還需要認清現實,她喜歡他,但不允許他在自己面前擺架子,更不許他企圖壓自己一頭。所以,像今天這種讓自己走角門的事,必須要得到教訓。
周仙惠打定主意,然後看向面前的顧見櫻。“外頭的賓客都來了吧。皇兄說讓三叔過來做見證,他也到了吧。”
顧見櫻不知道她為什麽有此一問,便點了點頭。“是,外頭賓客盈門,都在恭賀……忠義伯。”
“那好。”周仙惠從鬓邊摘下一根金累絲鳳穿牡丹的簪子狠狠砸在桌上。“你換套衣裳,前去跟忠義伯完婚吧!”
“?”顧見櫻的瞳孔微微放大。
“呵,他不是想故意給我個下馬威,殺殺我身為公主的氣焰麽!我也要讓他知道知道,本公主不是好惹的。你只管去成婚,我倒要看看,衆目睽睽,他如何圓的了臉面。別說旁人,只怕三叔那關,他就過不去!屆時,他再來求我,我也是不答應的!”
“公主,這樣不太妥當吧。”旁邊的女奴輕聲規勸。“您讓一個陪嫁替您成婚,實在太下伯爺的面子了。伯爺畢竟是個男人,被人戳了脊梁骨,只怕回頭會不高興。”
“他不會的。我是公主,他娶了我,就應該疼我寵我,非要跟我立規矩,那是不成的。出門的時候皇兄也說了,要我不可受委屈,否則他會與我做主的。”
“可這婚事,伯爺……”
“他是欲迎還休,故意跟皇兄較勁呢。他那麽喜歡權勢,為了一個伯爵之位,都能不顧聲名,接受招安,你覺得這樣的人,會不願意娶堂堂的大周公主麽。”周仙惠對自己很是自信。她甚至挑釁地擡了擡下巴,看向顧見櫻:“陳女官,你覺得呢?”
顧見櫻看着周仙惠的裙裾,這一條錦裙,似乎足足有三層。第一層是貼身的細綢,針腳細密精致,第二層是雲緞,繡紋繁複華美。最後一層是香雲紗,朦胧柔澤。這三層錦裙上身,襯得周仙惠氣質天成,容貌昳麗。
她一時被眼前這大片的正紅沖得有些頭暈,整個人都有些混沌。
周仙惠撇撇嘴,以為她是怕了,心中的嘲笑之意更濃。“你放心,你不會的,外頭的媽媽都會教你,只管穿上新衣裳過去便是了。”
又一次地,沒人在意顧見櫻的想法,幾位宮奴匆匆忙忙地将她推進了屋裏,換好了陪嫁伺候敬茶時的喜慶衣裳,再将她好好地送到外頭。
然而外頭的婆子又沒見過周仙惠,因此半點異議都沒有,笑吟吟地便牽了顧見櫻的手往外走。
“還要去哪?”顧見櫻不明白。
婆子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這一折騰,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顧見櫻才在喜堂站定。她整個人仍是暈暈乎乎的,真正能看清楚的,除了身上華美的錦衣,便只有腳下的石榴花和田藏毯。耳畔,衆賓客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這仙惠公主似乎比從前清減了許多啊。”“我怎麽瞧着這一位不像是仙惠公主呢。”“是啊,仙惠公主的額頭似乎更寬,眼睛和嘴巴也對不上。”
仙惠公主好交往,在座的賓客之中有不少都曾見過她的芳容。此刻自然也能看得出來,眼前的這一位不是仙惠公主。不過,衆人的眼中随即都滑過驚豔之色。不得不承認,這位新娘子姿容妍麗,體态嘉和,氣韻渾然似畫中仙女,說是傾城也不為過。
“為何不是仙惠?”威遠候周炳山粗眉一橫,随後便聽着後頭匆匆忙忙跑進來的小吏把剛剛從後院打聽到的消息慢慢說了一遍。
“竟然有這種事!”周炳山飲盡杯中熱茶,躁躁道:“李玄衣欺人太甚,脅迫皇帝招安也罷了,如今竟然連金枝玉葉也不放在眼裏!哼,你去告訴仙惠,稍後我自會給她撐腰,定要讓這李玄衣三叩六拜地前去求她成親!否則,就讓他娶這小小女官好了。”
周炳山之所以有這個底氣,是因為今日他是皇帝欽點的禮官。若他不出面唱儀,今日這婚事自然是辦不成的。這也是周仙惠為何要将此事全盤告知他的緣故。
周炳山咳了咳,觑見外頭衆星捧月地走進了一位身穿大紅錦衣的男子。大紅有些俗,但被他挺括的腰肩一撐,竟生生顯出驚豔與華貴。衆人的眼睛全都亮了一下,只是下一刻,大夥又忍不住議論。這大婚的日子,面具竟然都未曾卸下?
周炳山更不滿了,他一拍桌案,下一刻就要從李玄衣要人。然而不等他開口,腹中卻忽然傳來一陣絞痛,随後,一陣難以忍耐的墜脹感襲來。他道了聲不好,奪步便朝圊廁奔去。
沒了周炳山,其餘的人不管閑事,小半都在看熱鬧。餘下的是李玄衣的人手,此刻心中唯有歡喜。他們不管李玄衣娶誰,他們只知道,李玄衣不可能娶錯人。
“方才威遠侯爺點頭了,說這美豔女子不過是個陪嫁,是皇帝身邊的女官。”“這麽說來,是公主派她過來的,想必是看不上這李玄衣?”“怎會,公主喜歡他還來不及呢。”“那怎麽回事?”“不知道,看熱鬧就成了。”“也是,李玄衣自然是認識公主的,他一會進門瞧見不是公主,肯定臉色就變了。到時候,咱們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衆人都等着看笑話,誰料李玄衣一進門,卻是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他瞧見了顧見櫻,霞影紗遮不住她的容色,她美目盈盈若春水,櫻唇柳眉,雪白的脖頸露出一半,餘下的一半被正紅色的錦衣遮住。
是的,她穿的錦衣是正紅色。就連頭上,亦是有金冠步搖的。她是在穿戴之後照鏡子的那一刻,才反應過來這衣裳不對勁。衣裳的尺寸是合身的,步搖是為她量身做的,雕成她素日喜歡的玉蘭花。
一個從昨晚就開始在腦海中徘徊的念頭再次湧上心頭,一個讓人雀躍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
衆人眼睜睜地看着李玄衣走到了這位小陪嫁的面前。然後,沒有威遠候,是一位神色更加肅恭的老者站在一旁,語氣和藹地開始唱禮。
“我怎麽覺得,哪裏不對勁呢。我們都知道這位是陪嫁,李玄衣會不知道?他既然知道,怎麽還能樂呵呵地跟她成婚呢?”一人嘟嘟囔囔,可說出來的卻是大夥心中共同的疑問。另一個揉揉鼻梁,呵呵冷笑兩聲。“世人皆知忠義伯面熱心冷,可此刻看上去,你不覺得他對這一樁婚事極是鄭重,又極是滿意麽。”
非但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甚至還有些迫不及待。
“難道說,忠義伯喜歡這個小陪嫁?不喜歡公主?”
只有這句話能解釋眼前這隆重的場面了。李玄衣的人手謹慎安靜,禮官神色莊重,還時不時拿眼掃一掃下頭偶有議論的人群。于是,正堂漸漸肅靜了,無人再私下議論。
李玄衣一步步走入正堂,距離顧見櫻越來越近。
龍章鳳姿,軒然霞舉。此時此刻,唯有這兩個詞能形容眼前男子的玉質金相。他的墨發束在金冠之中,一雙鳳眸晴光潋滟,薄唇輕輕抿着,似有無數話語藏在眉目之間。
他越走越近,顧見櫻的心中便猶如小鹿在亂撞。她的眼風正好落在他的胸膛上,那裏一片挺括,廣袖錦衫被撐得寬大。她不必擡頭也知道,此時此刻,那雙星子般璀璨的雙眸一定就落在她的臉上。
霞影紗太薄,擋不住他身上熟悉而溫熱的氣息。
霞影紗又太厚,厚得她的臉頰已經有些發燙了。
他靠得再近一些,卻不應禮官唱喏,而是與她面對面站定。深邃的輪廓漸漸靠近,堅毅的下颌線條,金線滾邊的繁複繡紋,讓他越發顯得貴氣逼人。然而他的目光是柔軟的,一開口,語氣亦是柔軟不堪的。
“顧小夫人。”他緩緩吐出幾個字。
這一瞬,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顧見櫻的眼尾湧出來。是的,昨日的禮單上,他寫下的亦是這四個字。這四個字,是裴既白當初對她的稱呼。看見這四個字,從前的所有懷疑似乎都得到了解釋。
“裴大人。”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有殷紅的唇瓣輕動。她知道他看得見,看得見自己的話,也看得見自己微微顫抖的肩膀。
“別哭。”李玄衣的聲線與裴既白的聲線在此刻重疊了,他輕輕摘去面具,露出一張熟悉的臉。矜冷肅殺,威儀天成,一雙鳳眸卻如春水映着梨花。
這是裴既白的臉,也是李玄衣的臉。這兩個人,從來都是同一個人。顧見櫻吸了吸鼻子,眼圈憋得通紅。好在霞影紗本來就是紅的,總算沒有破綻。
“這一場婚事,是我委屈你了。”他低聲說着,随後在她身側站定。
他竟然覺得還不夠好?從聘禮到鳳冠霞帔,他沒有一樣缺了她。甚至,他在她上次入忠義伯府的時候,還借機問了她的意願。是的,上次入府,李玄衣曾說了一句“我只是擔心,像我這種人,性命朝不保夕……若真娶妻,連累她為我傷心痛苦,我殊為不願。”
這句話,原來指的是自己,而不是別的女子。
“一拜高堂!”前頭的禮官開始唱禮。下頭,一衆屬下把巴掌都要拍爛了。餘下的旁人雖然仍有疑窦,然而瞧見如此郎才女貌的場面,亦是忍不住起哄叫好。
可憐周炳山,足足蹲到了半個時辰之後才出來。他倒是還想進去給周仙惠撐腰,可惜腳軟腿抽筋,肚子還一陣陣地疼。他沒法子,只好一邊叫了轎辇,一邊命人回宮複命。
可惜皇帝眼下顧不上這等小事。因為大周邊衛被南陵燒了糧草,迫在眉睫的是趕緊籌措糧草,派人護送至邊境。如此一來,周仙惠等不來一個能替她出氣的人,只好硬生生地從正午坐到了傍晚。
“你說什麽?李玄衣摘了面具,與陳明娘成婚了?”她餓着肚子站起來,整個人差點暈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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