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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退讓 不許她嫁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退讓 不許她嫁人




“哈哈哈, 自我介紹一番吧。”徐澤站起身,身型比方才莫名高大不少。随後,他扯了扯臉上的胡子, 耳朵上貼着的面皮,直到恢複了一張面若白玉的臉龐。“在下公孫靖,人稱靖康書生。不知放在小生演的一場大戲,傅大人還滿意否?”




這一幕, 實在是把傅聆辰看傻了。他想過顧見櫻有本事,拉攏徐澤, 想過徐澤為官清正, 是個奇葩。卻沒想到,這一切根本就是個笑話。




像是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了傅聆辰的臉上。他覺得震驚,氣憤, 暴躁,無語, 甚至還有一絲惡心。




“該死!”一向文質彬彬的傅聆辰終于繃不住了。他惡狠狠地舉起手邊的茶盞,重重地砸向顧見櫻。




不必顧見櫻閃躲, 身邊很快有人用長劍一把将那茶盞挑開了。飛濺的茶水反撲了傅聆辰一身, 茶葉渣子甚至飛到了他的臉上,鬓上。




這張臉看上去更生動了。“賤人!我殺了你!”他雙手一掐, 便沖着顧見櫻的脖頸而來。




好吧, 看來傅家人都是這一招。顧見櫻輕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任由旁邊的兩位兵士護在了自己的面前。




“傅大人或許還不知道。辰州驿司裴大人, 在臨走之前,把武藝最好的幾名護衛留給了我。”分明是好事,可顧見櫻的聲音裏帶着滿滿的悵然。她甚至不願意在提到裴既白名字的時候看向傅聆辰一眼,似乎那都是對裴既白的侮辱。




傅聆辰的手被攔在了半空中, 臉上的憤怒漸漸被震驚和沉思取代。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了,傅令辰的話沒有錯,反倒是自己和母親太低估眼前這個女人了。如果沒猜錯的話,她與裴既白的确有着莫大的關聯。而荊氏的死,也的确很可能與她有關。





看來,自己不但輕敵了,而且還非常嚴重地低估了自己的對手。他竭力喘息,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去尋求平靜。他忍不住想起來,上一次自己擁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母親割下那一雙耳朵之後。




“就為了一道和離書,對吧。”好半晌,他平靜下來,出聲問道。得承認,這個顧見櫻徹底勾起自己的興趣了。




“對。若不上點手段,憑你的心機,怎會輕易寫下這一張和離書。”公孫靖替顧見櫻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之前見櫻就派人來過醜州,可惜,醜州州令徐澤名不副實,根本不願意招惹你這種禦京城的大人物。無奈之下,我們只好換了這個辦法,從醜州驿司借用了驿司府。哦,剛才你也說了,位置并不繁華嘛,哈哈哈,因為本就不是州令府啊。還有,方才你看見的百姓,也都是我們花錢請來的人而已,從效果而言,他們演得也算不錯了。自然了,也虧得傅大人愛惜羽毛的緣故,更虧得大人百密一疏的緣故,嗯,這詞也不恰當,或許用大智若愚更合适,還是用蠢得厲害,啊?哈哈哈哈。”




顧見櫻對過分活躍的公孫靖有些無奈,自從報仇之後,這厮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但性情變得開朗活潑了,甚至還不肯接受朝廷安撫去禦京城為官。




吃了顧見櫻的一記眼刀,公孫靖稍顯老實,開始坐下來欣賞傅聆辰那張因為太過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龐。顯然,對聰明人而言,讓他吃上一個大虧,對他來說是極難接受的一件事。要怪,只能怪傅聆辰如今接觸的大官太多,怎麽可能能想到官還有假的呢。




“縱使和離,你亦是平頭百姓,告不得官身。且這些人,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時。顧見櫻,你這輩子都休想脫離傅家。”傅聆辰斜睨着顧見櫻,慢慢說完這番話。之後,他再不願意在這裏停留片刻,扭頭便要向外面走去。




顧見櫻自然沒有阻攔,甚至身子動都沒動,只是彈彈手指,微笑道:“我從未想過脫離傅家啊。該算的賬尚未算完,我又怎能讓你們好過呢。”




這話傳進傅聆辰的耳中,換回的不過是一句不屑的冷哼而已。




“不是說喪氣話。哎,你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我勸你一句,你想要算賬,只怕是難啊。能在傅家去禦京之前,拿到和離書已經很好了。”公孫靖由衷勸道。




顧見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凝神靜氣地看着手中屬于自己的那張和離書。天知道,從看見傅令辰與莊漪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開始盼望着這張和離書了。或許,于旁人而言,此物得來不算難。可對彼時的顧見櫻來說,此書無疑于是奢望。




好在,不管吃了多少辛苦,她終于做到了。這張和離書,意味着她從今天開始,成為了真真正正的女戶,也意味着,她往後要鬥的,不再是自己的婆婆,丈夫,而是一群狼心狗肺的陌生人。




心裏似乎有一根弦在顫抖。她以為是激動,可細細品味,才知道不是。這根弦的名字應該叫思念。是的,她在想裴既白。她很想,把這張和離書拿給他看一看。她甚至能想象,他會嘲諷地說這種東西,也就顧小夫人會在意吧。




可是,他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在心底,他一定是替自己高興的。顧見櫻現在,已經很了解這個男人了。可惜,這個男人也徹底地消失在她的世界裏了。




大約是覺察到了顧見櫻的心事,公孫靖慢慢在對面的圈椅中坐下來,雙手交叉,放緩聲音道:“雖說荊氏謀逆之罪已然落定,孟慶山也被歸為逆黨。可皇帝不滿裴大人已久,這次正好借機發作。據說,禦京城之中也有人手為大人奔走運作,可惜終究無用。如今裴大人業已下了大獄,雖不至死,卻也是終身無望重見天日了。”




水蔥似的手指擡起擋住刺眼的夕陽,顧見櫻才發覺自己雙手冰冷,指尖亦在微微發顫。她默然良久,望着天邊的雲霞。那霞光顏色流轉,似豔美的織錦,又如旖旎斑斓的螺钿。這一幕太美,美得不真切,宛如一場曼妙的夢境。




好半晌,她才收回目光,眼底帶着一片朦胧,啓唇問道:“都說公子聰明。那麽,公子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搭救裴大人呢?我雖不才,卻有一條命,願意去賭一賭。”




“娘子果敢,小生也很佩服。只不過,方才傅聆辰有一個詞用得很是恰當。”




“什麽?”




“蜉蝣撼樹。”公孫靖定定道。“以娘子之力,企圖從刑部大獄救出裴大人,此舉無疑于蜉蝣撼樹。樹永遠無恙,而蜉蝣必死。”




“蜉蝣朝生暮死,而永晝牆長存。你是想說這個意思吧。”顧見櫻的聲音輕輕淡淡的,像是燕尾在水面上掠過一道長痕。




……




傅聆辰從醜州回來之後,便從陳富口中得知了另外一個噩耗。雖是噩耗,可陳富能感覺到,傅聆辰似乎并沒有他預料的那麽難過。而且,從醜州回來的傅大人,完全沒有了剛回到流放地時的意氣風發,反而恢複了從前在禦京城時謹慎踏實的脾性。




“好,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傅聆辰溫和地拍了拍陳富的肩膀。他這樣一說,陳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啧吧一聲,試探道:“這餘大人新官上任,不識時務也是情理中的。要不要小的……”




“不必了。人各有命,有時候逆天而為也未必是好事。”傅聆辰一擡手,制止了陳富接下來的話。陳富點了點頭,想到趙氏那副不講理的樣子,不由得替傅聆辰頭疼起來。




傅聆辰倒是還好,也沒急着把這件事說給趙氏聽,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安安靜靜地把事情重新想了一遍。他為官幾年來一直有這樣的習慣,把一日發生的事情重新回顧一遍,有時候便能多收獲很多道理。




今天也不例外。他很明确地意識到,自己今日之所以吃了這麽大一個虧,主要理由便是低估了顧見櫻。他不應該這麽冒失的,怎麽着也得像自己在禦京城時那樣,做事之前把所有有乾系的人從頭到尾查上一遍,然後再開始制定計劃。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誰能想到流放地這種爛民住的地方,還能有人給他使出絆子來呢。傅聆辰慢慢坐定,竭力把這種後悔的情緒纾解出去。須臾,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顧見櫻說母親曾經指使王媽媽殺她……




以他的經驗看,此事倒有七八分是真的。不過,若是今日之前的他得知此事,或許會生母親的氣。但今日之後,他卻覺得這麽做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想到那張清豔絕倫的臉和那纖弱白皙的鎖骨,他又覺得,如果能用本事征服這樣的女子的話,一定更有趣味些。




……




傅聆辰已然認識到,在流放地繼續停留下去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所以,事情還是從速為好。何況,有些事情即便不願意面對,卻也是逃不過去的。




他輕輕嘆息一聲,随手将衣衫上的褶皺撫平,而後才推開房門。沒想到一出門,正好碰上王媽媽端着一碗花生甜酪站在門口。一見他出來,王媽媽結結巴巴地,左右手換了換,讪笑道:“我記得你愛吃這一口的。”




傅聆辰往她手中的絞胎瓷碗上掃了一眼,語氣帶了幾分柔和。“有勞了,王媽媽。瞧着還放了紅棗碎和桂花乾是吧,昨兒特意去買的?”




“大哥兒放心,我沒用家中的銀子。這是拿我的私房錢買的,早上起來瞧見隔壁的花生好,拿銀子買了一把,又湊着買了些零碎。合計哥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算盡盡心了。”




“王媽媽費心了。這兩年家裏家外的,你跟着操持不少,人也憔悴了。等過兩日咱們一塊去了禦京,媽媽就能輕省些了。按照規矩,我們這樣的人家是可以帶一位貼身的下人過去的,何況媽媽也不算下人了,跟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傅聆辰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一邊随口給她吃了定心丸,一邊順勢将她手中的花生甜酪接了過去。




王媽媽得了準話,心裏的大石頭便放下了,連連說了幾句是是是。




傅聆辰嗯了一聲,又簡單敷衍了幾句,直到将人送走,才端着甜酪往傅令辰的房間走去。兄弟兩雖然不和,但好歹門還是能進去的,只不過進去之後,瞧見的果然是那一張冷臉。




比起傅聆辰,傅令辰的房間更加簡陋,而且日頭也不足,便顯得有幾分陰森森的。好在桌案上擺着的筆墨倒是不俗,平添了幾分雅致。傅聆辰心裏也頗是唏噓,将手邊熱乎乎的甜酪推過去,慢慢開了口。




“小時候,王媽媽難得做一碗甜酪,咱們兩個都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後來見你喜歡,我也不争了,只說吃膩了。再後來大了,到了禦京,也就不怎麽能看到這種東西了。”




“大哥說這些話,是想讓我同情你麽?那麽,誰又來同情我呢?好好的妻子沒了,好好的宅子也沒了。我想科舉,可我是有案底的人。我想做買賣,可手裏又沒有銀子。我這輩子都是一事無成的了。可你就不一樣了,以後嬌妻美眷,金銀車馬,什麽不是你的。”傅令辰躺在榻上,雙眼空洞地望着井口天花。




聽他這麽說話,傅聆辰這個做大哥的,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欲言又止,想着是不是今天這個時機不恰當。不想榻上的男人忽然翻個身,慢慢開口道:“新來的州令未必賣你面子吧。你找過他了?他不肯将我和娘的案底抹去,是不是?”




傅聆辰看向自家二弟的眼神頓時變得深邃了一些。他沒想到,三年過去,從前心思單純的二弟也學會揣度世故了。




傅聆辰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轉過頭,将手搭在了傅令辰腳下的鋪蓋上,一邊撫摸着上頭的暗織花紋,一邊慢慢道:“我給你下藥,也是不得已。不全是為了防備你。你要知道,顧見櫻手裏捏着我上位的秘密。如果你跟她有了孩子,對咱們家絕對不是好事。再者那藥,也是不傷身的。”




“過去的事就不要說了。從顧見櫻這個女人身上我學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做人,一定要往前看。”傅令辰扶着身邊的平雕竹制臂擱坐起來,用手推着脖子向左向右各自掰了掰,随後拿下巴點着那碗花生酪道:“這種東西,小時候覺得好,長大了早就不稀罕了。”




傅聆辰聞言,臉色已見難看。令辰卻不在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擡頭道:“說說吧,是我和娘都去不了禦京了,還是說,你能想到些別的辦法呢?”




事已至此,再談兄弟情意顯然也沒什麽意義了。傅聆辰的語氣也一下子冷淡下來,平靜開口道:“新來的餘州令有些小九九,不太好對付。我們就只能在大周律允許的範疇內做些文章。我現在的想法是,此事涉及你與母親兩個人,只需其中一個人将罪責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另一個便無事了。自然了,若餘州令還不答應,那麽就得用上另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傅聆辰吸了一口氣,眼風往門口的方向掃了掃,随後淡淡道:“你也知道,王媽媽的手也不乾淨,把她帶到禦京,我也不是很安心。”




“你的意思是,讓母親以王媽媽的身份入禦京,讓王媽媽留下頂罪?”




“差不多吧,具體怎麽辦我還要再想想。不過,不管怎樣,母親我是一定要帶走的。只是你……




“我自是走不了的。”傅令辰聽出他的口風,嘲諷道:“至少得留下一個人頂罪。再有,如果王媽媽真的留下了,對外就要稱病,以免有人前來探望,到時候也得是我在外頭擋着。”




“不錯,不過你放心,這都是暫時的。”傅聆辰很快道:“以我如今的官職還不足以壓這位餘州令一頭,但以後就不一定了。一旦我有機會,會立刻想辦法,将你帶回禦京。”




“那麽遠的話就不必說了,我現在誰都不信。”傅令辰擡手打斷了他的話。




“這麽說,你不答應?”




“我沒說不答應。”傅令辰的一雙桃花眼斜睨着,閃着賈人的神采。“要我答應你也成,只不過,我需要五百兩銀子。”




“你說什麽?”傅聆辰登時變色。“五百兩?”他想到他會談條件,卻沒想到他竟然獅子大開口到了這個份上。




“是的,五百兩。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流放地的百姓一年要交的賦稅銀子才二三兩。不錯,這筆錢對流放地的人來說是大錢,可對你,對一位禦京城的官員來說,卻不是。你現在身在戶部,管着什麽州的戶籍?你稍稍改動一筆,幾百戶的賦稅就抹去了。到時候,你把這個人情送到本州驿司那,自然人家不會虧待你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傅聆辰惡狠狠地看向自己的親弟弟。“我才剛剛擢升多久,你便要我做這等事,你當人家的眼睛都是瞎的嗎?”




“我沒有當他們是瞎子,我只知道,戶部姓陳的人不多。”傅令辰說着,笑眯眯地指了指外頭陳富陳貴所住的房間。




“你在荊氏手下呆過?”傅聆辰一瞬間便明白了。




“不錯。荊氏當時折了大批人手,我起初還不知道,後來才輾轉得知,是裴既白乾的。那些日子,我幫她做了些事,她也沒防着我。直到出了荊岚的事,我才……算了,不提了,不重要。”傅令辰轉過頭,看向眼前穩重謹慎的長兄。“五百兩不多,手指縫裏淌出來一點就夠了。我要是見不到銀子,就不會去頂罪。我要是不去頂罪,你傅聆辰便一個人也帶不走。到時候,回了禦京城,你就要好好留心了。那些人聰明得很,見你回鄉接人,卻一個沒接到,少不得派人查你,參你,到時候事情敗露,你的名聲自然也廢了。”




這幾句如刺骨寒風,狠狠地紮在了傅聆辰的心上。他忍不住想,三年,三年的時光怎麽一切全都物是人非了呢。他用舌頭舔了舔自己乾涸的嘴唇,竭力咽下了一口唾沫。“時疫暴發,接不到人也是情理之中的。”




“是麽。”傅令辰不怒反笑,眼風跟刀子似的割過他親哥哥的臉。“大哥你不知道吧,顧氏還教了我一招呢,叫什麽來着,哦對了,擊鼓鳴冤。嘶,你不會是忘了吧。知道咱們家秘密的人,不僅顧氏一個,還有我。且,上次顧氏在公堂之上拿不出半點證據。但我就不一樣了,我與她同床共枕多日,也與大哥情誼匪淺。你若不給夠我足夠的銀子,我就索性破罐破摔,出面做個人證,到時候……”




傅聆辰瞪大了眼睛看向傅令辰,可對面的男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他不由得冷笑起來,随後愈演愈烈,直至變成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貫穿整個偏房的笑聲讓人心寒,也讓傅聆辰自己的心一點點失去最後的溫度。




“好好好,我的弟弟長大了,以後能獨當一面了。把你留在禦京城,我也放心了。”傅聆辰說完這番話,将牙齒咬得咯吱一響,“不就是五百兩麽,我答應你了!哼,銀子不日就會送過來。但是,我還有一個條件。”




“顧氏?”傅令辰道。




“不錯。你要替我看好了她,不許她私通官府,不許她對傅家不利,也不許她嫁人,更不許她死了。”傅聆辰的丹鳳眼倜傥,卻也閃着讓人望之生懼的寒光。




“這不用你說,我也會照辦的。”傅令辰端起手邊的花生酪,慢吞吞地吸了一口。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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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他有新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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