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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官帽 她最怕沒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官帽 她最怕沒有
趙氏藏不住心事, 一聽顧見櫻乾出這麽魯莽的事來,整個人都眉飛色舞的。傅聆辰卻不吭聲,靜靜想了好半晌, 才冷笑兩聲,搖頭道:“與你想的正好相反,她不但不會死,反而很可能會得到陳立敬的信任與賞識, 甚至慢慢成為他的人手。”
“這怎麽可能呢?那陳立敬再傻,也知道如今陛下看重李玄衣, 這可是招安的節骨眼上啊!”趙氏拍着巴掌道。
“對。”傅聆辰肯定了她的話, 随後又進一步解釋。“所以皇帝明面上會對陳立敬十分不滿,可背地裏,卻絕不會生陳立敬的氣。因為, 皇帝本身就想要李玄衣死,只是什麽招數都用過了, 偏偏弄不死這個人,這才無奈生出招安之計。而招安, 本身也是安撫之策, 以皇帝的性子,早晚是要殺了這個人的。所以顧見櫻此舉, 最多會被皇帝認為, 是陳立敬殺人未遂罷了。”
“那陳立敬呢?為何會信任顧氏?”
聽到這個問題, 傅聆辰有些尴尬。“一開始我也想錯了, 朝堂上,江衍時常跟陳立敬對着乾,而陳立敬曾與我私下說懷疑江衍是玉靴人安插的奸細。所以一開始,我以為顧見櫻是被派去查江衍的。可事發之後, 我才反應過來不是。如果陳立敬真要派人去查江衍,怎麽可能派一個不知底細的顧見櫻呢?”
“那,是怎麽回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江衍應該是陳立敬的人。所以不是陳立敬想讓顧見櫻去查江衍,而是陳立敬想借江衍的手試探顧見櫻的底細。很可能,陳立敬懷疑顧見櫻與玉靴人有關?可是他為何會有此懷疑呢?顧見櫻來了之後,并沒有與玉靴人有什麽往來啊。”
——此時此刻的傅聆辰還不知道陳敏因與玉靴人來往而被禁足。如果他知道的話,大約就不會産生此刻的困惑了。
趙氏聽得雲裏霧裏。“你的意思是說,陳立敬是想查顧見櫻,所以才把她送到了江衍那?”
“對,陳立敬有這個習慣。他想用一個人,一定會用另一個靠得住的人去查這個人。我之前以為他信任顧見櫻,想去查江衍。現在想想,我想反了,他是想用江衍去查顧見櫻。而顧見櫻很聰明,她親自刺殺李玄衣,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徹底替自己洗脫了嫌疑。”
“可刺殺并未成功啊?”趙氏急道。
“天下能殺得了李玄衣的人又有幾個?她手持金簪刺喉,哪怕是演的,也至少表明了她的态度,那就是她心甘情願成為陳家的人,絕不會與玉靴人為伍。所以,陳立敬明面上或許生氣,但暗裏,至少會相信她與玉靴人沒有什麽來往。”
“……”趙氏聽呆了。她沒想到一件事竟然可以如此複雜。“這麽說,她死不了了。”趙氏太遺憾了。
“非但死不了,而且……我若沒記錯的話,之前陳立敬一直很想往宮裏安插以一位女官,可府裏能用得上的女子不多。這回顧見櫻若是真得了他的信任,十有八九會被他安排入宮。”傅聆辰說着,又搖搖頭。“當然了,這些都是我猜的。事實如何,後續如何,一切都說不好。”
趙氏沒想到傅聆辰說了一大圈又繞了回來,心中便有些失望。她還以為能給顧見櫻收屍了呢,沒想到竟然還會有轉機。
趙氏不樂意了,抱着傅聆辰剛換下來的常服往出走。不過步子還沒等邁開,便又被叫住了。
“娘。”
趙氏一喜,傅聆辰可是好幾天都沒喊過自己娘了。她高高興興地轉過頭。“兒啊,想吃什麽?還是想讓娘給你做什麽?”
“都不用了。”傅聆辰勉力笑笑。“我跟司奴坊的人說了,過兩日就讓他們趕緊派人過來。”
“真的?那太好了!”趙氏一揉肩膀,“我這些日子……”
“娘。”傅聆辰再次打斷了她的話。他面帶微笑,緩步走過去,替趙氏松了松肩膀,口中輕聲道:“娘,我前些日子才聽說,原來吳正則和宮裏得寵的仁妃娘娘是表兄妹,很能說得上話啊。”
趙氏愣住了,心裏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舒服。但傅聆辰好不容易對自己态度好些,她不能拒絕,于是抿了抿唇道:“我,只知道他在宮裏有位熟悉的娘娘……”
傅聆辰笑着,不說話。趙氏只好咽咽口水,乾巴巴道:“可是娘這些日子一直沒理他,他也未曾過來。只怕……”
“這不要緊。他不來,娘可以主動過去。禮物我會想辦法備好,娘若是願意,晚上留宿在吳家也可以。至于宮裏的事,也不急着打聽。兒子還是希望娘能高高興興的。”
如果之前的傅聆辰是這個态度,那麽趙氏一定會感動甚至感激。可是現在麽,趙氏記得很清楚,傅聆辰之前口口聲聲說吳正則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說他好人妻,好寡婦,說他根本就是個色鬼,壓根就不是正經人。
可現在,他為了争權奪利,竟把之前的話全都推翻了。趙氏覺得心寒,覺得齒冷,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個魔鬼。但,有時候,魔鬼給出來的誘餌卻又不得不吃。否則,一切或許會更糟。
“我試試看,試試看吧。”趙氏結結巴巴的,看着笑意越來越陌生的兒子。
與此同時,殺人未遂的顧見櫻已然回到了陳家。陳立敬沒空見她,索性叫她去開解陳敏。顧見櫻猜測,這大約是對自己放了心的意思?
“爹爹的心意我可猜不到。不過他派人問你的時候,你怎麽答的?”陳敏歪着頭問。
顧見櫻苦笑了一下,“我能怎麽答。我說一進門,那江衍的夫人便對我防備得厲害,直接将我安排到了後頭的偏房不說,還不許我往前頭去。我見形勢不利,想來久呆也查不到江衍的把柄,倒不如豁出去,直接刺殺李玄衣。反正李玄衣一倒,玉靴人自然就敗了。”
“……他們哪就那麽容易敗了。”陳敏撇撇嘴。
顧見櫻那日在李玄衣處已經問了,得知陳敏确實與玉靴人來往密切,因此對她也算放心。“我不過是這麽說罷了,這樣一來,或許陳大人覺得我魯莽,但至少不會懷疑我的忠心啊。總比我以後成了江衍的妾室,然後再慢慢取得陳大人的信任要好吧。”
“……那也是。”陳敏看向顧見櫻,其實于困境中的她而言,能用來擺脫江家的法子并不多。雖然刺殺李玄衣是件兇險之事,但也算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所謂富貴險中求,性命清白何嘗不是險中求呢。“好在李玄衣把你送回來了,也算是好人。”
他當然會送回來的。因為他此刻扮演的是一個因為皇帝招安而感激涕零的人。所以哪怕皇帝或者陳立敬真的派人刺殺,他也會客客氣氣地把殺手送回來,然後說是一場誤會。這也是顧見櫻的算計之一。
不過想來,李玄衣應該已經看破這一點了。顧見櫻倒不覺得愧疚,畢竟他的确親手殺了裴既白,雖是無奈之舉,可自己也得讨些利息回來。只是,回想起自己舉起金簪時李玄衣眼中的一絲痛苦,她仍不解其意。
“想什麽呢?”陳敏揮揮手,把顧見櫻從思緒裏拉回來。顧見櫻回神,瞧見陳敏已經把自己給她畫得那幅畫攤開了,其實那畫畫得算不上好,因為顧見櫻并不太擅長此道。不過,比起小兒塗鴉之作倒還好上許多。
“我在想,我從小到大過着錦衣玉食的日子,卻還對自由如此渴望。那麽這些人呢,你畫中的這些女子,又得多希望能從現在的苦日子裏解脫出來呢?明娘,只要永晝牆還在一天,我們想要的日子就永遠不會到來。所以,我們要推翻這堵牆。你不要跟我否認,我知道,你一定也是想這麽做的。”陳敏看向顧見櫻。
面前的一雙秋水剪瞳讓顧見櫻想起了姜照晴,她忍不住點了點頭。她選擇信任面前的陳敏,因為在自己初到陳家的時候,面前的陳敏也曾心無旁骛地信任過自己。
“可是,我應該做什麽呢?”陳敏微微向下的嘴角流露出柔美和困惑。顧見櫻猶豫了片刻,璀璨的清眸眨了眨,輕聲道:“我倒有一個主意。這事,說來話很長,得從辰州一位荊氏說起。”
整整一個下午,顧見櫻說完了荊玉芝的故事。兩張雪白如瓷器的臉湊在一塊,彼此都覺得多了些默契。“你是想說,在禦京城還有許多這樣的女子,我可以試着把她們召集起來,或許能發揮更大的用處?”
“對。這些女子除了被救出去的,還有一些已經成了夫人或者貴妾的,這樣的身份,很難再回到流放地,但這不代表他們的日子過得就快活。他們的丈夫大多身份也貴重,或許就掌握着什麽權柄。把這些女子拉攏到一起,我想,會對玉靴人和我們要做的事有很大用處。”
“不錯,他們時常低估了女子的本事。孰不知我們,也能做很多事。”陳敏抱着顧見櫻的拳頭說着,随後又聳聳肩嘆息,“可我現在連這個房門都走不出去。我還不如你呢,明娘,你幫我想想辦法呀。”
“想要出門,就得做一個對陳大人來說有用的人,或者說,找一個比他厲害的人,讓他不敢阻攔你出門。”
“什麽意思?”
顧見櫻長睫輕垂,雪白的面孔輕輕湊到了陳敏的耳邊。
……
誠如傅聆辰所料,兩月之後,陳立敬果然讓顧見櫻入宮成為了一位女官。
雖是官職最低的司墨女官,但對顧見櫻來說,這也是極好的機會了。“別小看女官這位置,雖然做的是一些細碎活計,可若是做得好了,也是會有大造化的。你要知道,外頭多少朝臣都盼着能結識宮中女官,這裏頭,可是大有文章的。”陳立敬在顧見櫻入宮之前,難得地見了她一面。
“所以大人需要我做什麽呢?”顧見櫻到現在為止,都不太能猜透陳立敬的心思。說他想往上爬吧,這從一品的拟旨官已經算是一人之下了。
陳立敬笑了笑,狹長的狐眼生出幾分悠然。“你且看外頭的垂柳,瞧着枝繁葉茂,殊不知在風雨來時,全無半點抵擋本事,只能靠其根系深深紮在土裏。這根紮得越深,就越不容易倒啊。”
好吧,顧見櫻明白了,原來老狐貍陳立敬是嫌自己的官帽戴得不夠穩當。有這話,她就放心了,她最怕沒有欲望的人。因為沒有欲望的人最難纏。
有欲望就好。
顧見櫻坐在陳府的馬車上,晃晃蕩蕩往宮裏去。這一去并不算真正成為女官,還得經過三篩六教,加在一起差不多得兩個月。不過,有陳立敬在,這些差不多應該都是形式。顧見櫻想到這裏,仍然忍不住唏噓。當初走出辰州的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成為宮中的女官。
這個位置,很讓人心動。不是因為它的官職有多高,更不是因為它能給自己帶來怎樣的身份,而是因為它能讓顧見櫻為推翻那堵牆做更多的事。當然,這一切都需要時間。眼門前最要緊的,仍然是活下來。
範老爺子曾說過,禦京城的皇宮,也是個會吃人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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