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色意 只要您在入

第77章 色意 只要您在入

見不到裴既白,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顧見櫻雖然失落，但也不至于郁郁不樂。何況眼前的麻煩層出不窮，她必須打起十分精神應對。

頭一個要料理的是王媽媽。不是顧見櫻找茬, 而是王媽媽自己心虛，唯恐顧見櫻報複自己，所以乾脆來了個先下手為強。這不這會，王媽媽抱着趙氏的一摞衣裳主動找上門來了。

“雖說府裏也有幾位家奴, 可老夫人說了，這幾件衣裳都是貴錦的, 她嫌那幾位家奴手粗, 還是有勞明娘姑娘吧，你這細皮嫩肉的，總不至于刮壞了衣裳, 對吧。”王媽媽就差把下馬威三個字擺在臉上了。

顧見櫻撂下手裏的小狼毫，淡淡瞥了眼前的婦人一眼。說實話, 王氏的穿戴雖然比在流放地的時候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可這面容卻比從前看上去老多了, 眼角都是疲态, 顯然日子并不好過。

不過，對于殺人幫兇, 顧見可不打算同情。她微微一笑, 點了點旁邊的竹簍道：“先放那吧, 我什麽時候有空, 什麽時候再洗。洗好了，再給老夫人送過去。”

“你這是什麽話！”王氏當着屋裏幾位小吏和家奴的面，指着顧見櫻的鼻子喊道：“這是老夫人的衣裳，換句話說, 這便是老夫人的臉面。你不說恭恭敬敬地把夫人的衣裳收起來，反而叫我把衣裳丢在一邊，這是什麽道理？我說明娘姑娘，難道司吏坊的人沒教過你敬重主家的規矩麽？”

要知道，這會可是有三四個家奴圍在顧見櫻身邊等着發對牌的，這會王媽媽如此不給顧見櫻面子，顯然是故意要她在衆人面前出糗。顧見櫻當然不懼，微微昂起頭來，看向面前這個自己曾十分敬重的老媽媽。

此時此刻，二人都知道，洗衣裳不過是個發作的由頭罷了，真正的目的是要探一探對方的虛實。傅聆辰借王媽媽探顧見櫻在陳家的地位。顧見櫻借王媽媽展示陳家的确是自己的靠山。

王媽媽就是那一把蠢刀。此刻，這把蠢刀得意洋洋地站着，自認顧見櫻不敢拿自己如何。而旁邊的家奴也是這麽想的。他們知道，王媽媽雖然跟他們身份一樣，但卻是主家從辰州帶過來的老人兒，即便不受陳媽媽待見，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來明娘一個面皮嫩的小姑娘是不敢把這王氏如何的。何況王氏今日過來，顯然是奉了老夫人的意思。

“啪！”“啪啪！”

屋裏忽然響起的聲音讓所有人都一下子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了。王媽媽足足緩了三四口氣的功夫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一口氣被顧見櫻甩了三個耳光。三個啊！她這麽多年都沒在傅家吃過三個耳光！王氏簡直要發瘋了！

周遭的家奴們也是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這位叫明娘的小吏竟然一點委屈都不受，擡手就能送出去三個巴掌。這樣太爽了。要知道，他們心裏也煩了王媽媽很久了。這三巴掌，頗有出氣的意思啊。

“你，你竟然敢打我。”王媽媽一邊臉疼，一邊覺得丢人。她抽抽着嘴巴，擡起手便要還回去。

顧見櫻更不懼了，一張俏生生的小臉昂起來，淡淡威脅；“你動手試試。”

周圍幾個家奴同樣昂起頭，死水似的眼眸裏都有些活泛。因為如果王媽媽敢還手的話，那就是家奴毆打官吏，按律是可以直接處斬的。

在衆人期待的目光裏，王媽媽想起了這一點，然後慢慢地放下了胳膊。“顧……明娘！我告訴你，我動不得你，自然有旁人能動得你。你，你給我等着！”

她高聲喊着，然後捂着火辣辣的顴骨，跺腳咒罵着離開了。

傅家不算大，除了陳媽媽和自己之外，還有兩個專門負責收點貢品的小吏。餘下的便是五個家奴，其中一對是夫妻，另一對是一家三口。據顧見櫻所知，這些人都不是從陳家來的。

王媽媽被扇了巴掌的消息很快在傅家傳開了。這麽大的事，主家自然也不可能裝作不知道，于是傅聆辰下值過後，便命人開了花廳，又把衆人全都叫了過去。

等到大夥一站定，沉不住氣的趙氏便先開了口。“聆辰啊，今兒這事說小也小，說大也大。故而下午的時候，我便派人去知會陳府了。畢竟，這明娘是陳府派過來的，咱們貿然處置也不太好啊，你說呢。”

傅聆辰似乎很意外，先瞥了一眼陳媽媽的神情，随後才壓低聲音道：“娘，您這麽做太冒失了，好歹與陳媽媽商量一番才是。這般大剌剌地将事情捅到陳府，陳府對明娘不滿事小，要是連帶着以為陳媽媽對她失于管教，這就不美了。”

這話說到了陳媽媽的心坎上，陳媽媽原本的不滿便先消解了三分。

見兒子不樂意，趙氏臉色便有些讪讪的。“我也是，也是怕貿然處置明娘，陳府會不樂意，這才……”

“做事要考慮周全。”傅聆辰作為兒子，當着衆人的面不好深說，只能嘆着氣說了這麽一句。見此，陳媽媽雖然不大高興，可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真是一出好戲。顧見櫻在廳內站定，心中一片清明。此事看上去是趙氏多嘴，實際上十有八九是傅聆辰指使的，否則他才不會這麽好說話呢。至于傅聆辰為何指使，答案很簡單，就是為了求證陳家人到底會不會護着自己這個小吏。

答案很快就見分曉了。不過半刻鐘的功夫，那邊的下人便過來回話了。傳話的不是陳立敬，而是陳立敬的夫人霍氏。顧見櫻甚至都沒見過這位夫人，自然不能指望對方替自己說話。

“夫人說了，若是明娘實在不中用，只管送回陳府。若覺得尚可調教，此事便讓陳媽媽從重發落。”

“這不妥吧。”傅聆辰微微笑着，以目看向對方。

對方是霍氏跟前極得臉的媽媽，如今已經取得了官屬的身份，更從傅聆辰這裏也拿過不少好處，這會便笑了笑，有意讓他心安道：“大人不必多心，小吏就是小吏，咱們家沒有仗勢欺人的說法，更不許人狐假虎威。若人不成，大人盡管發落就是了。何況這明娘是新來我們府上的，雖有司吏坊調教，可到底是義商出身，她若犯事，當然也跌不着我們陳家的顏面。”

傅聆辰要的就是這番話！此時此刻，弄清了顧見櫻的來歷，他的心總算徹底安定了。

這番話句句都是沖着顧見櫻來的。她倒是沒有多慌張，因為陳家本就不是自己的靠山，人家當然沒必要護着自己。不過，此時陳家不願意罩着自己，不代表以後不願意。她在心中淡淡一笑，随後擡起低了很久的頭，并竭力演出了慌張與畏懼的表情。

這一刻，王媽媽爽極了。雖然挨了打，但這打可不白挨。傅聆辰領了自己的人情不說，還能看見顧見櫻身受重罰，也算值個兒了。

倒是傅聆辰，這會微笑着出來做好人。“無論如何，明娘是陳府的人。陳媽媽，我看您還是從輕處置吧。”

“大人是心善之人。”霍氏派來的媽媽欣賞地笑了笑。趙氏在旁邊抽抽嘴角，一臉幸災樂禍地看向顧見櫻。

在衆目睽睽之下，顧見櫻得到的懲罰不可謂不重。“不敬家主，是為罪一；毆打老奴，是為罪二；身為小吏而不謹言慎行，是為罪三。”陳媽媽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顧見櫻的不是一一說了，随後宣布了懲罰結果。

罰跪，跪家祠，足足四個時辰。不過傅家沒有家祠，便改成跪花廳。

跟三個耳光相比，跪四個時辰可嚴重多了。王媽媽終于解氣了，還特意故意上前提醒了一下。“那就從現在開始跪吧，晚膳也不必用了。陳媽媽您看呢？”

看着王媽媽臉上的巴掌印，陳媽媽忍俊不禁地給了她面子。“成，現在開始跪，跪到半夜也差不多了。”

趙氏在旁咯咯直笑，隔着面紗道：“花廳的窗戶開大些，明娘好歹是姑娘家，別悶着了。”

“……”顧見櫻瞥了一眼外頭厚重的烏雲，瞬間明白了趙氏的不懷好意。

但，該跪還得跪。畢竟，前頭的戲鋪足了，後頭的戲才能唱好不是。顧見櫻不在意這一點點委屈，因為她準備好了更大的委屈在等着傅聆辰。

只不過，夜來風冷。跪在冰涼的地上，她還是難免想起了遠在辰州的那群人。也不知道靈雀她們好不好，也不知道公孫靖的石墨坊有沒有開起來。自己還沒站穩腳跟，所以既不能也沒辦法給他們捎信回去。

有些路，注定要一個人慢慢地走。好在，這一夜雖然冷，但總算沒有下雨。

因為被王媽媽時不時地窺探，所以顧見櫻這四個時辰跪得很紮實，半夜起身的時候膝蓋早已沒有知覺，差點就摔倒在地上。乃至回了自己的房間，她足足換了三四次熱水，才總算感覺身子暖和過來一些。

這筆賬，顧見櫻好好地記下來了。

事情當然還沒完。次日一大早，她就敲響了隔壁陳媽媽的房門。不出意外地，陳媽媽早已穿戴整齊，這會正坐在那盤算明日要送給某戶人家的添丁賀禮。

“你來了。”陳媽媽瞥了她一眼，見她神色爽利，肌膚勝雪，心中不由得生了幾分羨慕，果然還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哪怕跪了大半夜，也半點看不出憔悴的樣子。手裏的禮單顯得有些枯燥，她脫手放下，慢慢道：“你之前對我說，說那日王媽媽與人議論，說是想從家奴轉為官屬，這話被你聽見了，她覺得心虛，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你，是吧？”

“不錯，媽媽你何等聰明，想必近來也發現了，王媽媽對我是屢次三番地找茬。我從前又不認識她，細細想來，肯定是因為那日她跟人說話被我偷聽見了，怕我在背後跟主家告狀，這才生了打壓之心。這不，昨兒的事也是沖我來的，我是忍夠了，這才扇了她幾個耳光。”

陳媽媽瞥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見她跪了一夜仍如此驕傲，心裏便生了幾分輕視。看來也是個沒心機的。不過，沒心機倒好，正好可以為自己所用。

陳媽媽笑了笑，搖頭道：“那我也沒辦法。王媽媽畢竟是傅家的舊仆嘛，不比你我二人這小吏的身份遜色幾分。”

“別說王媽媽了，我看整個傅家，都沒好人！”顧見櫻雙手抱肘，氣鼓鼓說着。

陳媽媽聞言先是有些詫異，随後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語含敲打道：“這是什麽話！你可別忘了，傅家是主家。身為小吏，你不可對主家語出怨怼！”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見櫻趕緊壓低聲音道：“陳媽媽，您姓陳，我現在也是陳家人。我們來傅家，說是幫忙，其實不就是幫小姐刺探這家人的品行來了麽。您要是真查出些什麽事來，這也是您的功勞啊。總比以後成了婚鬧出事端，落得個不察之罪強啊。”

陳媽媽一聽這話，果然有些動心，不過嘴上還是不肯附和。“我雖姓陳，如今卻是幫傅家做事的，什麽刺探不刺探的，我聽不明白。何況傅家多乾淨的人家，你混說什麽鬧出事端不事端的話！”

“陳媽媽！”顧見櫻有些情急，跺跺腳坦誠道：“您怎麽就不信呢，這傅家人真的沒一個好東西。您從王媽媽這睚眦必報的勁兒也能瞧得出來吧。所謂有其仆必有其主，王媽媽如此，這傅家的主子又能是什麽好人？哪裏比得上我們陳家，書香世家……”

“我們陳家？呵呵，據我所知，你也是剛來陳家不久，直接便被送過來了……”陳媽媽冷冷瞪着她。

“可陳家的富貴哪裏是這傅家能比的。陳媽媽您想啊，要是小姐真嫁到了這傅家，您以後就得在這裏一直伺候下去了。這傅家多寒酸啊，在這當小吏，連油水都沒有。要是我們能證明傅大人不是良配，夫人一定會重賞我們的，沒準還能提拔我們當官屬的。到時候，日子肯定比在這裏好過啊。”顧見櫻一邊說着，一邊眼看着陳媽媽的神色越來越見動容。

她似乎嘆了一口氣，随後臉上露出些真情實感來，規勸道：“你的話，雖有道理，可我就當沒聽過。我也勸你一句，這傅大人光風霁月，心地善良，模樣又清正文雅，的确是位君子。這樣的人物，想必窮也是窮一時，前程是差不了的。”

“我倒覺得，這一切都是演出來的。”顧見櫻微微一笑，挑眉看向陳媽媽：“媽媽若是不信的話，不如陪我試一試。我有辦法，保你能看清傅大人的真面目。”

“不得胡鬧！”陳媽媽立刻嗔道。“大人今日雖然罰你，卻也是你毆打王氏在先，絕不可蓄意報複。”

“我哪敢呀。”顧見櫻叫苦不疊。“我是真心為了媽媽好。媽媽您想，若您真的一時看走眼了呢？到時候小姐真有什麽事，老爺和夫人能不能饒過您？”

“這……”陳媽媽沉吟起來。

顧見櫻見狀，趕緊繼續添油加醋。“我也不是蓄意報複之人，只是見微知著，猜得傅家的真面目罷了。媽媽不如讓我試試，若真成了，便是媽媽的功勞。若是不成，您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了。”

陳媽媽靜靜想了一會，還是搖頭道：“推到你身上，亦是我的不是，這樣不成。除非……若你能保證你想出來的法子不會驚動主家，也不會打草驚蛇，那我陪你試試，倒也是無妨的。”

“這……也行吧。”顧見櫻考慮了一會，輕聲道：“那我們就把事情放在夜裏。也不難，只要您在入夜之後跟我換個房間就行了。”

顧見櫻對傅聆辰望向自己時眼底的絲絲色意看得很清楚。再加上他弄清了自己的來歷，就更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裏了。殺，奸，威逼，妥協，不管想做什麽，入夜之後都是絕佳的時間。

陳媽媽聞言先是一愣，随後視線從顧見櫻豔美的臉龐移到了她乾淨分明的鎖骨上。好吧，如果自己是男人，的确也是會動心的。可是，憑自己對傅聆辰的了解來看，他絕非是好色之人。因為，傅家的家奴裏也不乏一兩位年輕美貌的女子。

那不一樣。顧見櫻嘴上不說，心裏卻知道，對傅聆辰這種人來說，女人和女人是完全不一樣的。有一種女人，是讓他産生過深深挫敗感的女人。對于這種女人，他不會輕易放過的。所以，她必須提前為自己謀劃，也必須提前布置好陷阱。

“這樣，真的能成？”陳媽媽尚有些疑慮。

“傅家後門的鑰匙您有吧。若是您白日裏說好了晚上不回來，讓傅聆辰安心。其實夜裏您悄悄從後門進來，然後我們照舊換房間。這樣的話，此事就有七八分的把握能成了。退一萬步講，就算不成，咱們也不損失什麽，反而要為小姐高興。”顧見櫻笑盈盈勸道。

陳媽媽看着顧見櫻明麗的眼眸，似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