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受傷 高大英俊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受傷 高大英俊的
莊漪吓了一跳, 一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不想來人卻是傅令辰。但見從前的溫潤公子如今穿着愈顯華貴,面色也一如從前平順和善。“無妨,你既曾為我的妾室, 傅家中的家私存銀自然都有你的一份。你放心,我不是來要賬的,只是過來看看你過得到底好不好。”
“你不會這麽好心的。”莊漪搖了搖頭。一個連發妻都能輕易抛棄的人,她當然不會相信。
“我雖未必是個好心人, 但至少對你問心無愧。”傅令辰端然坐下,随後熟稔地拎起細嘴茶壺, 又取了一個全新的茶盞, 慢慢将其斟滿。“淩家比起傅家來,的确是個更好的去處。可淩老太爺已經年過六旬了,他若睡在你枕畔, 是不是夜裏你要常拿羽毛來試探鼻息?”
莊漪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什麽是羞辱。傅令辰的一句話, 頓時讓她眼眶發熱,臉皮發漲。她騰得一聲站起來, 對這外面喊道:“來人, 來人,把這個登徒子給我攆出去!”
然而, 外頭半點聲響都沒有, 傅令辰更是淡定自若。“區區幾個護院罷了, 随便一個調虎離山之計便已走遠。好了, 你莫哭,我不是來辱你的。光陰寶貴,我也犯不着特意過來與你分辨。不過是因為與你情好一場,所以想救你于水火之中罷了。”
“誰說我在水火之中?”莊漪伸出皓白手腕, 上面的一對玉镯并一串珠琏叮當作響。“我在傅家日久,可你也不過施舍我幾兩銀子罷了。如今淩家富貴,我這一雙手伸出去,便值七八兩銀子。這便是你所說的水火?”
她本就在氣頭上,此刻聽了這不三不四的話,自然火氣愈發上湧。
提起從前,傅令辰的臉色沉了沉,不過很快借着抿茶的機會掩去了。随後,他溫吞道:“你已不是從前的少女,我也不是從前的傅令辰了。若你真是全然在乎金銀之人,方才也不會在顧家攔住莊廉,不許他找顧見櫻的麻煩。”
“你,你都看見了?”也不知怎麽,莊漪忽覺有些難堪。
“人生如戲,看戲的地方多着呢。”傅令辰再度恢複了方才的平和。“我知道,你去淩家有大半是因為莊廉慫恿。可你有沒有想過,莊廉或許并不是一個靠得住的兄長。所謂遇人不淑,所謂所托非人,這兩個詞是何意,你可明白?”
莊漪的臉色從漲紅慢慢過度到雪白,一雙灰黑色的眼眸逐漸變得清醒。“你跟從前不一樣了。”她慢慢道:“從前的傅家表哥,沒有這麽冷漠,也沒有這麽聰明。”
“人不會一成不變的。”傅令辰從懷中取出一張對折齊整的紗紙,輕輕推到了莊漪的身邊。“四年前,莊廉結識了辰州西北一家酒樓的一位女掌櫃。此女貌美明豔,細腰豐乳,可惜,她雖是掌櫃,卻是奴籍,其主家姓荊。你進入傅家後,賺得數兩銀子,莊廉便将銀子盡數交給荊家,将心上之人的奴籍變成了良籍。”
此話說完,傅令辰故意停頓了片刻,果然,莊漪的臉色已然變了,幾乎迫不及待地将那張紗紙扯過去細看。
傅令辰見她有所反應,悄無聲息地笑了笑,又繼續道:“然而,他卻不滿足于此。半年前,他又結識了一位淩家的小丫鬟。這位小丫鬟原是淩老太爺的通房,一樣的蜂腰玉顏。淩老太爺也甚喜歡她,可她卻一心擺脫這位老太爺,想與莊廉雙宿雙飛。為此,莊廉又想到主意,将你送給了淩老太爺為妾,那通房受了冷落,自然便有更多的機會與莊廉來往。”
看着莊漪衰敗到極致的一張臉,傅令辰慢慢下了最後一劑重藥。“莊漪,你看不出來嗎?莊廉從來喜歡的都不是你這種俏皮可愛的女子,他愛慕的,是那等□□蜂腰的佳人,包括,包括今日的顧見櫻。你,真的沒看出來嗎?他今日貿然去找顧氏,安的什麽心,你是女子,你應當明白吧。”
斜陽豔豔,人心厭厭。莊漪忽然覺得一切都可笑極了。“你別胡說了,你別胡說了。”她一把将面前的一張贖身契書撕得粉碎。“莊廉是我親哥哥!你說的是什麽話,我都聽不明白,聽不明白。”
“無妨,給我下毒,使我正值壯年卻不能人事的,何嘗不是我的親哥哥呢?”傅令辰的唇畔忽然綻開一抹清冷的笑意。
“你……”莊漪怔住了。
“我也是剛知道不久。知道這件事後,我便細細查了你的來路,這才知道莊廉并非你的親生兄長。母親還真是糊塗。”
事已至此,莊漪再度沉默。許久,她才擡眸發問:“這麽說,你去不了禦京了?”
“怎會。以我那好哥哥的重情重義而言,勢必會帶我與母親去往禦京的。”傅令辰說着話,淡淡擺手。“好了,這些都是題外話。我今日過來,是想問你,你是打算繼續做那色欲熏天的莊廉的搖錢樹呢,還是想離開淩家,離開莊廉,自謀出路?”
“我……”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便宜表哥,莊漪放輕了聲音。
……
不是只有莊漪一個人覺得傅令辰變了。趙氏更是如此。她已經有小半月沒見過自己的兒子了,再加上食肆始終門可羅雀,荊氏又不肯再給她拿錢,于是她只能苦求傅令辰回來看看。
“做這種買賣,母親覺得能賺多少錢?”傅令辰撣撣椅子上的一層浮灰,解了外氅坐下來。
聽得他的語氣一如陌生人冷漠,趙氏心中一涼。再瞧二兒子眉目間的氣質,不知為何竟有了長子的風度。她心中害怕,語氣便謹慎了些。“雖賺不得多少錢,但畢竟是長久之計。可惜顧見櫻那個賤人實在狠毒,竟然擠在對門跟我打硬仗。害得我現下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一口氣把荊氏給的銀子都花得精光,如今更是連幾位閑漢都養不起了。如今,如今也只剩詹掌櫃每日上午過來點個卯。兒啊,再這樣下去,娘這肚子都要餓癟了。”
趙氏說得是實話。這些天以來,她愁得頭暈眼花不說,再加上鋪子日日都要交待些銀子進去。無奈之下,她不僅已經花光了存銀,更把剛置辦的一些衣裳首飾全都送到了當鋪裏。她對着親生兒子賣慘,以為傅令辰肯定會像從前一樣關切幾句。
不想他仍頂着一張死人臉,反倒是視線落到斜對面那家鋪子時,眼眸中驟然綻放出些光彩。
王媽媽見趙氏尴尬,嘆了一口氣上前正要勸阻,卻見傅令辰起身重新拾起外氅。
“辰兒……”趙氏無比寒心。
傅令辰卻慢慢一笑,随口道:“母親若是日子過不下去,只管給大哥寫信便是了。反正如今我與顧見櫻情同陌路,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處,你也不必擔心我們兄弟二人為了同一個女子争得魚死網破。再者,你擔心顧見櫻懷揣傅家秘密會對傅家不利,以大哥的聰慧,難道他會想不通這一層?他既不當回事,便可見是有對策的。母親信不過我,自然信得過大哥,倒不如把事情全權交給大哥處理。再有,母親擔心手中沒有銀子,無顏前去禦京,這一點嘛,難道你有了更多的時間就能改變了?母親承認吧,我們又沒有顧見櫻的本事,無論在這苦熬多久,都是賺不到銀子的。”
說完這番話,他的外氅早已穿好。手上只是這棵樹比之從前顯得冷漠無比。
趙氏心中仍是涼如三九,可思緒卻是開闊了一些。她不得不承認,二哥兒的話大有道理。或許,給大哥兒寫信告知真相,是她此刻唯一的選擇了。
“罷了,罷了。”趙氏将無數複雜的心緒化作了兩聲沉沉的嘆息。此刻的她尚不知道,真正的苦日子還在後頭。
“罷了,罷了!”姜照晴嬌笑着,将手裏的一大堆銅錢推到顧見櫻身側。“我算數不好,可是數不清了,這活計還是交給你吧。”
“我都說過了,準有一兩銀子的,你又不信!”顧見櫻命鄭媽媽把銅錢收起來,換了一份奶香奶香的牛乳點心,又親自給姜照晴斟了一杯熱茶。
“我也實在沒想到那些茶包竟然能賺到這麽多錢,說起來,也是你和宋掌櫃樂意幫忙的緣故……”姜照晴唏噓着,又回眸看向靈雀:“好靈雀,銀子你留下一半,給宋掌櫃和你家姑娘花銷。剩下的,你幫我随便買些什麽,送到姜家去吧。我也想明白了,她們未必是不惦記我,不過是見識有高低,有好些事,沒見識過,自然也就想不到。”
靈雀聞言笑了笑,搖頭道:“別人的家我不敢當,我們姑娘的家我還是當得的。要我說,這銀子您留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送到姜家就行了。我們姑娘不缺銀子使,更不會要您的銀子。”
“我知道你賺得多。”姜照晴有些不好意思,她可是親眼瞧見了,那日驿司府的人竟然一口氣送來了六十兩銀子。足足六十兩啊,夠一戶人家二十年的稅銀了。
“不是我賺得多,而是誰賺的銀子就該歸誰用。”顧見櫻搖頭道:“我不是說話吓唬你,而是眼下流放地之人對禦京忿忿不滿,玉靴人的陣營也日漸擴張,我總覺得雙方早晚要有一戰的。到時候,這些銀子就是我們自保的本錢,所以,當然是多多益善。”
“不錯。”姜照晴點了點頭。“我在禦京的時候,也見過一些流放地過去的人。那些人雖然面上恭謹,實則卻已忍耐到了極致。”
“凡有不平,定有起義,書上如是說道。”顧見櫻說着,替姜照晴把羅青被掖了掖。
二人談及此,正要再說說姜家之事,不想這會宋掌櫃匆匆來了,手上還遞過一張信箋。“是一位主顧用過了朝食留下來的,上頭寫了姑娘的名字,我怕是有大事,便趕緊送過來了。”
“什麽人要找你,還要寫信?直說不成嗎?”姜照晴不明白。
顧見櫻也一頭霧水,起初本以為是裴既白,然而轉念一想他行事絕不會如此低調隐秘。既不是他,還能是誰?她想不到,索性攤開信箋,以作一觀。
信箋上沒有署名,但卻信誓旦旦地寫了一句話。“荊氏手中有其所害女子的名冊,若要殺她,必要先将名冊拿在手中。否則,便将有一衆女子從此難以脫離苦海。”
屋內的四人都沉默了。片刻,顧見櫻擡眸看向姜照晴,輕聲問道:“照晴,你怎麽想?”
姜照晴怔了怔,随後把信箋轉過來面向自己,慢慢道:“我想,這話大約是真的。我雖未聽說過有這樣一份名冊,但設身處地地想,我若是荊氏,我也會藏着這樣一份名冊,用以要挾與她來往的禦京城的達官貴人。”
“那麽,有沒有可能是荊氏為了自保,特意弄出這信箋來,為的便是讓姑娘投鼠忌器,不敢對她輕易下手呢?”宋掌櫃試探道。
顧見櫻輕輕搖了搖頭,耳邊的一對荔枝紋金耳環也随之晃了晃。“應當不會。若真存在這份名冊,那它可謂是荊氏的保命符。既是保命符,又怎會輕易告知別人呢?前些日子,裴驿司曾對我說起,荊氏手下的人不知為何死傷不少。我猜,或許是這些人的家人對她心有懷恨,亦或者,是活下來的人對她頗有不滿,這才把這件事告知于我。”
說到這裏,她鹿眸微凝,唇瓣輕啓:“宋掌櫃,你可否記得,留下這信箋之人模樣如何?氣質怎樣?”
宋掌櫃竭力回想了一番,随後嗯了一聲:“此人低着頭,模樣記不真切,個子也不甚高,穿着,穿着一套灰色長衫,外頭的氅衣瞧着值錢些,似乎還繡着鶴紋。唔對了,我上菜的時候倒是瞧見,他右手中指的指腹處有一硬繭。”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宋掌櫃。對了,若他再來,便想辦法給他留下。或者,多留心一些細節。”
“這都是應該的。”宋掌櫃連連點頭,随後又神采奕奕道:“打死我也想不到,姑娘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便把食肆重新開了起來,而且比從前更大更闊氣。果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您別誇我了,我也是摸着石頭過河。”顧見櫻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大家都覺得她賺錢容易,實際上唯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冒着掉腦袋的風險在賺銀子。一旦禦京城哪位貴人對她不滿或者是吃壞了身體,那她的性命也就沒了。這也是她為何要多賺銀子的緣故,早賺夠銀子,早從鋪子那邊撤手。
宋掌櫃又誇贊了幾句,還斬釘截鐵地表示,說一定會讓顧家食肆比從前更紅火。顧見櫻笑着答應了,這才将人送走,繼續與姜照晴說起荊氏的事。
“我也不想殺她,不過是想要她賠我一雙腿罷了。一想到不知有多少女子被她戕害,我就恨得牙癢癢。還有楊明承,我早晚也要和他算賬!”
“我何嘗不是呢?若無荊氏在背後慫恿,我也不會中傅家的圈套。而且,她若繼續生事,還不知有多少女子會因此被害。所以,傅家的帳可以慢慢算,荊氏之事,卻要從速。”顧見櫻沒殺過人,心中亦有惴惴。然則荊氏之罪,罄竹難書,既然無人能懲治,那她願意做這個劊子手,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她再次垂眸看向桌案上的紙箋,只見上頭的字跡筆鋒柔和,難辨男女。“此信箋也可作為我們的着手之處。要查查,寫信箋之人到底是誰,他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殺人是件大事,不可輕易動手。而一旦動手,必須要一招制敵才行。
姜照晴慢慢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把手伸向顧見櫻。她這才發覺,原來顧見櫻的手心跟自己一樣,都是潮濕黏膩的。她不由得輕輕嘆息了一聲,像是一朵茉莉花面對陰沉沉的天空,忍不住發出的一聲嘤咛。“我們都敢提殺人了,可見真是長大了。”她道。
想起從前的自己,顧見櫻也覺得恍如隔世。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歪在傅令辰懷中釀酒,晚上還陪着趙氏一道用夕食,聽趙氏不住口地誇她文辭卓絕——
二人憶起從前,心中都有莫名的失落與懷念,倒也不是懷念當時的人,更多的是懷念當初的一份心境。然則人活一輩子,往往就是世事輪轉,永遠也回不到從前。甚至更多時候,是一樁事畢,另一樁事就起。譬如此刻,俏皮可愛的山枝踩着噔噔噔的腳步跑進了顧家。
“你說什麽?裴驿司受傷了?”顧見櫻從來沒想過,這位爺竟然也有受傷的時候。
“可不是麽,運送貢品的時候遇上了玉靴人,據說足足有五百人。驿司大人攏共就帶了二十人出去,以一敵二十五,再怎麽雄傑英武也打不過。不過,我們驿司大人也沒讓對方好過就是了,據說李玄衣也在裏頭,被我們驿司大人用飛镖射中心脈,怕是養個大半年也未必能緩過來。大人伏在馬上回來的時候,一身錦衣上沾滿黑紅血跡,脫下衣裳來看,裏頭也是血淋淋的大口子,只怕再深些,便要看見白骨了,可是吓死人了。”
山枝說得活靈活現,顧見櫻卻聽得微微戰栗,更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那個面容俊逸身型衡闊的裴既白與那血肉翻飛的場景連到一塊。
“你別怕。”山枝草草安慰一句,又急得跺腳。“我也是沒辦法了,孟大人不在,府裏都是一群大男人,也就竈上還有幾個媽媽。偏偏大夫說了,得有個仔細謹慎的女子幫忙照顧着,否則粗手粗腳再碰了傷口,只怕想痊愈都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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