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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答案 只要有永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答案 只要有永晝




王媽媽咽了咽口水, 昨日鄰人老奴在她旁邊嚼舌根的那些話仍回蕩在耳中。生不如死,五十八種刑具,謀害主家的人沒有好下場!




還有就是面前的顧見櫻。王媽媽現在終于意識到該忌憚這個少女了。她才來傅家幾日啊, 就把陳媽媽換成了杜媽媽,又害得自己淪落到今日這個下場。若是自己進了司教坊,眼前的女子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折磨自己的。因為,自己曾愚蠢地在她面前吐露事實, 承認自己殺了顧家夫婦。




王媽媽後悔了。可惜,現在不管多後悔都沒有用了。“我不要進司教坊, 我不要, 我不去。”她死命地搖着頭,原本就稀疏的頭發更顯淩亂。




“傅聆辰一定會送你去的。他那麽愛惜官聲,怎麽會在這種事上惹人笑話。”顧見櫻輕輕地替王媽媽拂落肩上的一根白發。“最要緊的是, 司教坊不在禦京,而在流放地。去了司教坊的人, 這輩子都再也回不到禦京了。”




王媽媽聞言身子又抖了抖,随後惡狠狠地看向顧見櫻。“我不會讓你如願的!顧氏, 顧見櫻, 我這輩子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說罷這句話, 她抖擻身子, 啊呀一聲朝着顧見櫻沖來。顧見櫻早有準備, 料想一個年邁的王媽媽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不想王媽媽肥重的身子在即将撞上她的那一刻, 卻硬生生拐了個彎,然後從衣桁上拽起了一件嫩紅色的錦衣。




——這衣裳本是顧見櫻為酒肆開張那日準備的。




眼門前,王媽媽三把兩把扯開衣襟,随後将那嫩紅色的錦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原本的罩衣是淡青的, 衣裳又肥大,套上這嫩紅錦衣顯得頗有些不倫不類。但王氏卻很心滿意足的模樣,她放聲浪笑着,然後得意洋洋地沖着顧見櫻喊着:“我王文葵拼了一輩子,就為了能來到禦京城享盡人間富貴!我才不要回到流放地。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禦京,死在傅家,死在這富貴窩裏!”




這一番話喊完,顧見櫻只覺眼前人影一閃,随後便聽見咚的一聲。





——原是這王氏,竟然觸柱而亡了!




聞得動靜的杜媽媽和傅聆辰一個兩個走進房裏,待瞧見額上一片血糊的王媽媽,不由得紛紛目瞪口呆。




唯有一位明娘,此刻分外淡然地站在王媽媽的腳邊,唇畔的笑意豔美大方。“傅家對王媽媽不好嗎?王媽媽怎麽忽然就自盡了呢?杜媽媽,這是怎麽回事啊。”




“……”你就裝吧。傅聆辰煩躁地扶住額頭。




杜媽媽瞥了一眼桌上的白釉碗,伸手摸了摸王媽媽的脖頸,一刻鐘之後,她給出了結論。“畏罪自裁,與咱們都無乾系。”




“是。”傅聆辰松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有些懼怕地看向顧見櫻。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女人已經狠到這種程度,竟然光憑嘴皮子就能逼得王媽媽自盡。




顧見櫻無畏,一臉無辜地看回去。




眼瞧着再看下去就要引起杜媽媽的懷疑,傅聆辰只能悻悻地先收回視線。“杜媽媽你先出去吧,一會我找人過來挪動屍體。”




杜媽媽點了點頭,又看向顧見櫻。“那你也換個房間吧,以後別住這了。”




“成。”顧見櫻笑呵呵地道謝。




大概是笑得太開心了,讓杜媽媽懷疑這明娘是不是被吓傻了。于是,杜媽媽決定一會找醫士過來給她看看。




顧見櫻緊跟着杜媽媽走了出去。待經過傅聆辰的身邊,她聽見他忽然語氣熹微地開了口。“嘶,這王媽媽是身着紅衣而死啊。這種死法,是不是會變成惡鬼報複啊?”




這話,顯然是在故意恐吓顧見櫻。




她的腳步果然頓了頓。可惜,并不是傅聆辰預想當中的害怕或者緊張。恰恰相反,她長睫一顫,語氣裏帶着渾不在意的陌然。“比鬼更可怕的活人我都見過了,難道還會怕鬼麽。何況若真有鬼,我先見到的也應該是我的爹娘吧。”




輪到傅聆辰渾身一震了。她怎麽知道的?她都知道什麽?這本該是絕密之事,難道是王媽媽??




看着傅聆辰見鬼的表情,顧見櫻滿意地笑了。




“你我的仇,不死,不休。”她丢下這句話,然後踢開王媽媽有些擋路的胳膊,扭頭離開了房間。




只留傅聆辰一個人站在那,出了一身的冷汗。




……




解決了害死爹娘的罪魁禍首之一,顧見櫻這兩日的心情好了許多。這會的她正要去陳家見陳敏,不想路上便被車夫打聽傅家死了人的事。顧見櫻這才知道,這事在禦京已經傳開了。大夥倒不至于诟病傅聆辰,因為他們對家奴也不過爾爾。但嘲笑肯定是有的,主家壓不住家奴,還讓家奴身穿紅衣自盡,多丢人呢。




這種人想必也辦不好朝廷大事吧。傅聆辰的官聲因此一路下滑。據說陳敏也不大高興,甚至把之前定好的二人一道出門上香的念頭打消了。




好吧,顧見櫻心情更好了。不過,在進入陳敏的閨房之前,她還是給自己披上了一張柔順乖巧的臉皮。




顧見櫻原本以為陳敏會過問王媽媽的事,不想,人家壓根提都沒提。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連手背都是光滑白皙的。此刻她的手輕輕浸泡在香露裏,曼聲與顧見櫻說着話。




“你既覺得都準備好了,那開張的日子就由你定吧。”陳敏的語氣不似上回那麽期待。因為事後她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太冒失了。一則明娘畢竟是新來的,根底不清楚,二則明娘還是太年輕了,怕是壓不住陣腳。不過,話都放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反悔,只能當自己的錢是打水漂了。




這些念頭顧見櫻都不知道,她按照自己的打算回着話。“我把酒肆重新收拾了一下,每桌之間放了個屏風,好在酒肆夠寬敞。人手那邊我也都一一查試了,都挺能乾的。眼下,就只剩一件事還需要您定奪了。”




“什麽事?”




“賣什麽酒水的事。”




“這可是最要緊的事兒。”陳敏被逗笑了。“我以為我找你來做掌櫃,這麽要緊的事該是你拿主意呢。”




顧見櫻聽出了陳敏的幾分怨氣,也不在乎,微微一笑摸出了兩張方子。“這是我家裏傳下來的秘方,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到了禦京還能派上用場。您可以瞧瞧,這第一種酒叫仙白釀,用牦牛乳加上米酒釀成,上頭點綴桂花漿,玫瑰碎,哪怕是酒量小的女子也能喝上不少。若賣這種酒,可以請來一些人唱曲,做個流觞宴之類的。”




“這倒新穎。”陳敏略帶欣賞地看了顧見櫻一眼。“繼續說。”




“這第二種酒也很有意思,名喚惡鬼釀,此酒有如墨色,望之駭人,飲之卻甘甜醇美。更要緊的是,此酒飲下一盅,便可薄醉,飲下二盅,即為酩酊,飲下三盅,則見朝陽。故名惡鬼,唯見白日才能散去酒氣。”




“……”陳敏手裏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好吧,她對眼前的顧見櫻又有信心了。起碼光是這兩種酒,自己就沒有聽過。連自己都想試試,更別提別人了。




“小姐覺得,我們賣哪一種合适?”顧見櫻輕聲問。




“嗯……怎麽說呢,我覺得要看你想把酒賣給什麽人吧。”




顧見櫻笑了。“說實話,我想賣給女子。因為普天下賣給男人酒的地方太多了,女子想喝酒,往往需要買回府裏或者托人去買。為什麽女子就不能有一個安生的地方喝酒呢?所以我想賣給女子,咱們酒肆對面就是車行。到時候如果有人喝醉了想找馬車送回府裏,也好安排。”




“不錯,好主意。”陳敏表示贊同。“既然這樣,你就賣惡鬼釀吧。”




“小姐錯了。”顧見櫻趕緊擺手,莞爾道:“仙白釀才是給女子們喝的,這惡鬼釀的酒勁對女子而言,還是太大了。”




“我沒錯,是你錯了。”陳敏點了點酒肆的方向,柳葉眉挑起。“不管你想把酒賣給男人還是女人,這吃酒的人一定不會是官屬,對吧。




“對,喝酒的是吏與奴。”顧見櫻回答。




陳敏贊賞地點頭,又繼續引導:“小吏每旬一日休息,家奴每月一日休息,你覺得對她們而言,白日休息玩鬧後,晚上會選擇喝哪種來迎接接下來的苦日子呢?”




顧見櫻愣住了。她在傅家其實活得很輕松,因此便忽略了其他小吏們的日子是很辛苦的。正如她之前所接觸的陳姝等人,她們的日子就更苦了。所以……




“如果我是她們的話,我更想喝一盞猛鬼釀。喝了此釀,忘卻煩惱,一覺安安穩穩地睡到天明……”




“說對了。”陳敏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顧見櫻忍不住看向陳敏。“可是小姐是怎麽知道的呢?”




大抵是聊得開心,大抵是多了幾分信任。陳敏回望她片刻,最後曼聲答道:“因為,我和他們一樣,想要一種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




顧見櫻的心頭幾乎即刻浮現出了答案。




——自由。陳敏想要的是自由,那些小吏與家奴想要的也是自由。怪不得陳敏會如此急切地讓自己經營一間破敗的酒肆。大抵是因為,她太想自食其力,謀得自由了。




“只要有永晝牆在,我們都很難得到自由。”顧見櫻幾乎和陳敏同時想到了這一點。只不過,陳敏更謹慎,她只是遠遠望向了永晝牆的方向,卻并沒有宣之于口。




“小時候讀書,聽過江南之清麗,西疆之壯闊,廣北之秀美。可這些地方,都随着流放地的建立,毀于一旦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去看看。可惜……”陳敏的視線遠眺窗外,忽而又收回來,語氣淡淡道:“聽說,玉靴人的首領李玄衣已經在接受朝廷的招安了。”




“?”顧見櫻一愣。李玄衣會接受招安?他放棄推翻永晝牆了。




大約是看出顧見櫻的驚訝,陳敏笑了笑。“這有什麽的。男人嘛,就這樣,最喜歡争名逐利了。朝廷給的利益大,他自然就投誠了。要不然,他拼死拼活為了什麽呢?還不是另辟蹊徑,奪個功名。”




如此犀利的話語,說得顧見櫻都有些反應不過來。沒想到陳敏緊跟着便又問了一句,“那麽你呢?你為我做事,圖的是什麽呢?”




“圖的是活下去。”顧見櫻很快道。“老爺不會看重我這種小人物,只有小姐能看得起我。我把寶壓在小姐身上,沒準就有賺大錢的那一日。”




她說得坦率,陳敏反倒有幾分汗顏。其實她也知道,很多小吏與家奴過得很辛苦。但,她連自己的日子都無力改變,哪裏還有餘力幫助別人呢?




送走了顧見櫻,杜媽媽端着一碗血燕走了進來。




“我不吃。”陳敏鬧起了脾氣。




杜媽媽樂了。“小姐就跟我脾氣大,到了老爺那,還不是大氣都不敢出。”




“……”陳敏無奈,卻也不得不承認杜媽媽說得是實情。“我能怎麽着呢,從小到大,哪裏過過一天寬松的日子。就連親事,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提起親事,杜媽媽繃緊了老臉,輕聲規勸起來。“小姐,王媽媽的事到底是件小事,且那明娘在屋裏,她也未必是個省油的燈。您不能因為王媽媽的事跟傅大人置氣,沒有這樣的道理。”




“媽媽多心了,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光沒有這樣的意思還不行。”杜媽媽的手輕輕揉在陳敏的肩膀上,慢悠悠道:“這兩天老爺茶飯不思,就因為禦史臺的孫康大人偷偷在陛下面前告了他一狀,說當初老爺的親生母親死的時候,老爺卻在老陳大人的繼室病榻前盡孝,此為不孝生母。這罪名不小,陛下已經訓斥老爺兩次了,偏這孫康是老爺的同鄉,非咬死了此事不放,陛下那邊想輕輕放下都不成。”




“我也聽說了這事,可爹爹的事,什麽時候輪得上我插嘴了。”陳敏雖說擔憂,卻并不十分在意。




杜媽媽笑了笑,垂頭道:“我已經将此事告知傅大人了。”




“告訴聆辰?為什麽?”陳敏不明白。




“傅大人官職不高,可對付人卻很有一套,你別忘了從前的江郁州江大人,便是敗在了傅大人的手下。這一回,若是傅大人能擺平孫康,那老爺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了。”杜媽媽說着,見陳敏還不明白,只好嘆氣解釋道:“傅大人正愁如何哄老爺開心呢,得知了這個消息,哪有不高興的。我特意跟傅大人說明了,此事是小姐授意我告訴他的。如此一來,他對小姐自然感恩戴德。小姐也別怪我多事,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人情。将來萬一傅大人真有官高位重的那一日,也總能念着小姐今日的一份情啊。”




陳敏聽杜媽媽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心裏雖然不痛快,可以知道杜媽媽是真心為了自己好。而當初杜媽媽能成為官屬,也都是她跪在親爹面前苦苦求來的。主仆二人也算是彼此成全了。




“媽媽既然都做了,那就這樣吧。只是王媽媽一死,我更覺得傅郎是涼薄之人。那王媽媽再不濟,也是傅家的老人兒,被活活逼到這個份上,哪裏是一個小小的明娘的緣故呢?何況我見明娘眼眸清澈,根本不像是壞人。”陳敏唏噓道。




其實杜媽媽也覺得明娘不壞,要不然她也不會允許陳敏貿然信任她。不過,做人還是要留一個心眼的。




于是,有聰慧圓滑的杜媽媽從中周旋,傅聆辰和陳家的關系又重新熱絡起來。陳立敬連連留他在府中用夕食不說,還命人給趙氏送來了不少首飾。趙氏得了穿戴,因王媽媽之死所導致的哀傷很快被抛之腦後。她現在更在乎的事,是自己的容貌。




自從來了禦京,趙氏想方設法地調理自己的容貌,竟然把那些紅疹裏面的墨水全都排出去了。不過這樣一來,紅疹就又出來了。好在她不出門見人,還沒有被人發覺。不過,她也受不了這種天天在府裏困着的日子了,而且那些家奴也快發現她的臉不對勁了。她很擔憂,也很害怕,所以特別想治好自己臉上的紅疹。




若此事成真,那自己就可以像別的朝廷大員的母親一樣請客赴宴,賞花玩水了!趙氏太渴望了。可是,傅聆辰顯然不會理會這種小事。沒辦法,趙氏只好求到了杜媽媽的頭上。




要說杜媽媽人好,果然給趙氏舉薦了一位名醫。顧見櫻雖然沒在府裏,但從陳姝口中還是得知了這事。細細考慮了一番後,顧見櫻沒有阻攔。她決定任由事情發展下去。直覺告訴自己,扳倒趙氏的機會很可能就在眼前了——讓趙氏把臉治好,以她的性子,肯定會鬧出一番幺蛾子來的。




與此同時,由顧見櫻暗中經營的酒肆即将開張了。之所以說是暗中,是因為陳敏不願意讓任何一位陳家人知道自己指使明娘在做此事。




接下來,就要檢驗惡鬼釀這種酒到底能不能成為風靡禦京之物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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