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月之都的尼祿祭-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月之都的尼祿祭-4
自稱為吉娜可的人冷靜下來之後,就一直緊盯着我看。
被越過兩個圓圓的厚玻璃的視線牢牢盯着,我有些困擾,稍微後退了一步。
如此一來,我也能看清眼前的人物了。
吉娜可,全名吉娜可·加裏吉利。
我知道這個名字,雖然從沒見過她。
“那個,請問你是吉娜可·加裏吉利閣下嗎?”
“是的說。你就是那個吧?迦爾納的太太來着吧?吉娜可可是見過你的臉好多次了喔。”
“……我也知道你,你曾是迦爾納的Master。對吧?”
我如此一說,吉娜可的大眼睛瞪得更圓了。
明明素未謀面,我們卻通過同一個人認識了。
真不可思議,但同時又很令人高興。
除了迦爾納之外竟然還有人知道以前的我,真的是久違了。
在大腦活絡起來之前,我首先感覺心中一暖。
“……那個,吉娜可閣下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想:如果是來見迦爾納的,那迦爾納肯定也會很高興。但這時吉娜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環視周圍。
“啊——我都忘記了!有些家夥說我的數據怎麽樣來着、他們來了——”
她的話音剛落,我感覺到身後有氣息,回過頭去。
在我們身後,有幾個明顯不正派的人。
仔細一看,是一女兩男。他們身上都散發出魔術師的氣息。
“呀啊啊!已經追上了!”
“……他們是敵人嗎?”
“當然啊!從之前起就鬧着要我身上的數據,搞什麽鬼啊!”
一看見他們,吉娜可就跑了起來。
察覺到吉娜可逃跑,他們向前伸出手腕。感覺到聚集着魔力的手指指向了吉娜可,我動了。
我一腳踏進擋在前面的兩個男人之間,拎起他們的衣領朝地板扣去。
兩個男人沉入地板的瞬間,女人的指尖瞄準了我。
作為人類這是相當快的速度了。
不過我很清楚,她所能放出的現代魔術,也就是咒碼靈賦(Code Cast),就算能打中我也造不成什麽傷害。
咒碼靈賦确實擊中了我的眼睛,但我并沒有感到一丁點疼痛。
第二步,我沖向臉上還保持着驚愕的女人,擊中她的要害,然後女人也倒在地上。
我确認過他們只是昏迷而已,然後對吉娜可揮揮手,表示“已經沒事了”,這時她呆呆地大張着嘴。
“你、你超級強的啊!”
“我也是Servant,這點程度的敵人還是能對付的。”
如果是李書文大師的話,恐怕會在對手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打昏他們吧。
我看向被我打昏的幾個人:話說回來,這三個魔術師為什麽要組成團追捕吉娜可呢?
“……總之,他們就交給警備程序去處理吧。是他們先動手的,我這是正當防衛。追着你的人,這幾個就是全部了嗎?”
“是啊。雖然是剛碰到的家夥們,我就只看到這幾個人。”
我盯着倒在地面的他們的腦袋嘟囔:那我姑且可以先放心了。
這些魔術師們不顧我這個月球方的Servant也要攻擊吉娜可,是因為我對自己施加了深度混淆Servant氣息的術式。
否則魔術師不可能去只身攻擊Servant吧。
無論如何,把我當成人類就放手攻擊我的家夥,配不上這場祭典。
在呼叫的警備程序趕到之前,我和吉娜可一起坐在走廊上等。
“呃,總之……謝了,托你的福得救了。”
“不,請別介意。我也是主辦方的Servant,布張警備救護結界是我的工作。”
況且吉娜可是迦爾納的Master,我不可能不救她。
“也就是、社畜啊?”
“?”
“……沒事,當我沒說。你這種呆呆的地方和迦爾納還真像啊。”
“我、我很呆嗎?”
吉娜可頻頻看着我的臉低聲嘟囔道:和夢裏看到的一樣。
我忽然想起:說起來。
我聽新王說過,Master有時候會以夢的形式看見Servant的一部分過去。
所以,她之所以會認識我,也是因為看見了迦爾納的記憶吧。
迦爾納說過,在加入玉藻前的陣營之前,他曾經參加過月之聖杯戰争。那個時候的Master非常不願意戰鬥,所以迦爾納未能交戰就退出了聖杯戰争。
但是,不能在聖杯戰争獲勝的Master都無一例外地死去了。
為了不讓Master死去,迦爾納對Master使用了某個東西。
“所以,我覺得那些家夥大概是在找這個吧……”
吉娜可掏出小巧的攜帶終端給我看。
我看向那裏搭載的屏保,低語了一聲:啊,果然如此。
“是黃、金、铠、甲吧?”
迦爾納為了讓吉娜可平安無事地返回地上,使用了他最強的護盾·黃金铠甲。
他把黃金铠甲從自己身上剝下,讓吉娜可穿上,從而讓她免于消失、回到了地上。
黃金铠甲是迦爾納的父親大人贈予他的最珍貴的東西,也是他的寶具——同時也是他永遠的失去了的東西。
“難怪會被盯上。”
如此貴重的數據,肯定有很多人觊觎。畢竟,就連那個英雄王都曾流露過貪欲啊。
而那個黃金铠甲,直到現在仍在守護着吉娜可的靈魂。
也就是說,只要有人看得出來,很快就會發現那究竟是多麽貴重的東西。
“這果然很危險吧?吉娜可現在怕不是個帶着超稀有素材的雜魚小怪吧?吉娜可是狩獵任務的目标?”
“?……呃,是的,确實挺危險的。”
“啧,這麽直白。”
雖然聽不懂她後半句的比喻,不過我覺得她大體上說對了。
“……那個,吉娜可閣下為什麽會來月球?”
吉娜可恐慌地盯着昏倒在地的魔術師們的時候,我不禁問道。
據迦爾納所說,吉娜可·加裏吉利這個人非常不适合聖杯戰争。雖說她參加過,但說到底只是以輕率的舉動卷進去罷了。
所以對她來說,月球是不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呢?
吉娜可的視線游移了一會兒,她猶豫了好久才開口道:
“……說實話,我很猶豫要不要來這裏。聖杯戰争啊、迦爾納啊、還有一些記不太清楚的事情,我覺得自己夠丢人現眼了。”
“……”
“不過,我在地上的網絡時常能看見這裏的影像。大概是宣傳用的吧,那個。”
她在影像中看到了迦爾納。正好在那個時期為了讓人們能夠觀看月之祭,來訪月球變得容易了,吉娜可就是在這些人群中來到了月球。
“我不需要迦爾納的铠甲啦,而且一直留着借來的東西也不太好,所以我就打算還了铠甲就回去……本來是這樣來着。”
“而這群人突然出現了。”
吉娜可點點頭。
月球變得繁榮了,聚集了如此多的人,那自然會有各種各樣的人。會出現強盜一樣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地上的人們将靈魂轉換為靈子,從而來到這裏。硬要說的話,他們都是出竅的靈魂。
而在聖杯戰争中,被迦爾納的铠甲庇護的吉娜可,也處于這個狀态。
所以,铠甲恐怕是附在她的靈魂之中,并不在實際的□□上。
在地上的時候很難從肉身上察覺端倪,可現在大家都是靈魂狀态。
那麽,她就是懷揣着近似聖遺物數據的一般人。
不被盯上才怪了。
“真是的,迦爾納乾嘛把這個給我啊?”
“這個……我聽說是為了保護你。他并不需要铠甲,但你需要。我想應該就是這個理由吧。”
對迦爾納而言就是這麽簡單的理由。
只要是能施予的通通都轉送于人,即便最終自己什麽也留不住也無妨。
因為是自己選擇了給予,所以不曾憎恨任何人。他這種心态誰也學不來。
要我說的話,我也只能說他“真是個木頭人”罷了。
“但是我連魔力都運轉不起來啊,結果什麽都沒做成,回過神來就已經到地上了。真是摸不着頭腦。”
吉娜可仿佛不是向我,而是向着不在此處的某個人發問似的。
我的視線也飄向虛空。
“那個、吉娜可閣下……這樣吧,你要不要去見見迦爾納?”
我覺得這個人是因為有想知道的事,所以才來到這裏的。
而迦爾納知道答案。
我站起來,朝坐在地上的吉娜可伸出一只手。
正好警備程序來回收我打倒的魔術師了,警備程序來搬運他們,我不必再管。
吉娜可猶猶豫豫地伸出手,而就在這個時候。
〖我說!你跑到哪裏去了啊?!〗
腦海中響起巨響亮的聲音,我忍不住捂住耳朵。
“咦,玉藻閣下?”
〖‘玉藻閣下’個頭啦!你現在在哪裏啊?結界沒修,還感覺不到你的氣息,又不見人影,迦爾納正在觀衆席到處找你,觀衆都吓死啦!〗
“啊。”
〖而且還把警備程序叫走了,你到底在乾什麽啊?〗
“抱歉,我馬上來!馬上!比賽前我會修好結界的!”
我切斷撚話,轉向呆滞的吉娜可。
“我們得趕路了,你沒問題吧?”
“呃,我倒是不介意啦……我們要去哪?”
我點點頭:我來帶路。
都說要趕路了,自然是十萬火急。
不過Servant一旦真的跑起來,普通的人類是追不上的。所以我正抱着吉娜可奔跑。
“我說你,難道不覺得我重嗎?”
“是的,我覺得沒問題。”
以Servant的筋力,抱着一個人跑是十分容易的。
我兩手抱着吉娜可,在樓梯上一躍。
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我們來到有陽光照耀的地方。
這裏是鬥技場的最上層,足以一覽人潮湧動的觀衆席,同時也是設置結界的基點。
“好高?!這裏是哪啊?!”
“是最上層。看得很清楚吧?”
圓形鬥技場的最下層,正站着四騎Servant。
那是幾位一騎當千的英傑們,只要再勝一場就是本次大賽的優勝。
吉娜可蹲在地上,慢悠悠地朝下看去。
“是看得蠻清楚的……話說、咦,那不是迦爾納嗎?旁邊那個……是誰?”
“是阿周那大人。這次大賽是兩人一組的雙人戰,抽簽選中的迦爾納的搭檔就是他。”
“你說阿周那大人、不是那個天授的英雄嗎?……這不是糾葛到極點的對象嗎?!”
當然得叫一叫啦,我懂這個心情。
結界已經千瘡百孔了,我趕緊修好結界的基點,然後坐在吉娜可旁邊。
同時我啓動曾在空中寫下的術式,肉眼看見的遙遠光景就像是用了望遠鏡一樣在眼前投影出來。
我準備好觀戰了。
四騎Servant清晰地顯現了出來,這時迦爾納忽然朝空中看來。
通過虛空,他朝我望過來。我探向前揮揮手,影像中的迦爾納注意到了,表情也緩和下來。
“他好像注意到我們在這裏了。”
“真的假的啊?迦爾納眼睛也太好了。”
“他同時也是弓兵啊,眼睛當然好。”
說着仿佛朋友一般的對話,我們無所事事地看向影像。
影像之中,新王正從座位上站起,揮了一下手。當他的手擺下,比賽就開始了。
電子編篡的太陽挂于中天,槍的鋒刃與神器之弓煥發着光輝。
身着白衣的新王擺下了手。
——伴着歡聲,熾烤蒼穹的火柱飛騰起來。
月之都祭典的最後一戰,就如此拉開了帷幕。
聖劍與薔薇之劇場,太陽神的神威與神造之弓之間的戰鬥,是後者更占上風。
結界承受着這幅光景,而吉娜可和我就在結界的基點的旁邊見證着戰鬥。
“吉娜可閣下?……那個、吉娜可閣下?”
我在呆立不動的吉娜可面前揮了揮手,這時她才猛然看向我。
“怎麽了嗎?”
“你問我怎麽了……吉娜可的腦內容量超标了啊!誰能想到他們竟然打得這麽出格啊!”
“畢竟是祭典啊,大家都放手一搏了。”
“話、話是這麽說啦!迦爾納竟然笑成這樣,他竟然這麽開心啊!”
“他确實很開心啊,這就是迦爾納嘛。”
與是非善惡無關,他在根源上就有着渴望戰鬥的沖動。
那是我無法理解的感情。
我只知道,看到迦爾納高興我也會高興。
——雖然有一點自覺,我大概也是個無可救藥的家夥吧。
盡管無可救藥,但我并沒有要去改變的想法。
“而且你還一臉習慣的應援……唉,不過你也是魔窟出生的嘛,這倒也正常。”
“呣,這個魔窟我可不能當做沒聽到,而且吉娜可閣下不也在最後喊了聲加油嘛。”
“不過是因為氣氛太熱烈了而已!旁邊的人太奮力加油了那我當然也會想應援一下啊!”
看起來也不像是完全不高興的樣子。我看着鬧別扭地顧左右而言他的吉娜可,如此想道。
視線向下落的吉娜可,忽然吃驚地擡高了聲音。
“诶、咦?比賽不是結束了嗎?為什麽迦爾納和那個阿周那還拿着武器啊?”
“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第、二、回、合吧,看樣子要開始了。”
在觀衆的見證下,獲勝的迦爾納和阿周那大人對新王如此宣言道:
我要在此、在此時,和這個人一決勝負。
新王立刻應允了他們的願望。
随後,兩名戰士站在了鬥技場的中心。
我為了确認結界的基點有沒有破綻,再次站了起來。
“吉娜可閣下,要不要下去?這裏果然還是太遠了?”
正因為知曉這般戰鬥絕不會打響第二次,我才更想在近一點的地方見證。
可是,當我這麽說之後,吉娜可的臉立刻抽搐了一下。
“诶、你,你還要在近處看那個?……啊——我知道了!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哪能拒絕啊!而且吉娜可還有铠甲在身呢!”
但吉娜可又馬上彈了起來,抓住我的手。
對此我道了聲謝,然後我們再度朝樓下走去。
……
…………
………………
結果我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座位。
一層一層下樓梯太花時間了,最後我選擇直截了當地抱着吉娜可從上面跳下來。
“小焰啊,有時候會突然做一些奇怪的事呢。嗯,所以這個特地從地上來月球的人,是迦爾納的Master嗎?”
我着陸的地方,是新王、玉藻前,以及阿蒂拉所在的實況席。
身穿青色和服的玉藻前掩着嘴前來迎接,而吉娜可圓溜溜的眼睛鼓得大大的。
她大張着嘴一邊噢噢的感嘆,一邊來回觀察玉藻前晃來晃去的尾巴和狐耳、以及坐在新王膝上的阿蒂拉。
“……啊,更吃驚的肯定還在後頭。那麽,吉娜可要坐在哪裏?”
“來,這裏這裏。”
我把吉娜可引到座位上,我們坐好後新王點了點頭。
寒暄了一下後,我朝下方的鬥技場看去。
我和孑然獨立的迦爾納對上視線,我揮揮手指了一下吉娜可。
迦爾納那如同見血封喉的利刃般淩厲的眼神,此時忽然緩和了……我感覺是這樣,與此同時與迦爾納對峙的阿周那大人也朝我投來了訝異的視線。
在他看來我只是月球方的一般Servant,吉娜可只是普通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仿佛看透了我們似的,新王站起來。
“接下來,裝點月之祭的最後一場祭典即将開始!”
請各位不留遺憾地全力戰鬥。玉藻前又迷上了新王高聲宣言的側臉,阿蒂拉正拍着小小的手。
我什麽也沒說,緊緊地盯住前方。
早已作古的遙遠光景,和眼前的兩人,既相似卻又不那麽一樣。
那個時候、那個地方的人們,與在此聚集的人們完全不同。
大家都踏上了旅途,永遠地去了某個地方。故鄉早已遠去,沒有一個人還留在那裏。
然而對峙的主角卻沒有改變。懷念、而又引人落淚的心情,不知怎的深深拉扯着胸腔。
——要贏啊。
似是聽見了我漏出的細小的聲音,吉娜可看向我。
吉娜可困擾似的撓了下臉。
為了安慰一下她,我雖然不擅長笑,但我感覺對這個人必須這麽做,所以我笑了笑。
“說起來,不把铠甲還回去沒關系嗎?”
吉娜可放下撓臉的手問道。她這麽一說,我又看向鬥技場。
鬥志高昂得在這裏都能感覺到壓力了。
“……等會再說把。從你身上把它取出來,也需要很多時間準備。”
那可是粘合在肉身上的東西啊。
迦爾納自己把它剝下來的時候渾身是血,駭人極了。如果要做同樣的事,那麽就必須按照手續思考對策,否則就危險了。
況且,迦爾納恐怕會說“我現在不需要這個”吧。也許沒有它會更自在,之類的理由什麽的。
新王再度高高地揚起手。
現在不必多言,将手覆在胸前靜靜地見證吧。
……
…………
………………
——神話再現的戰争結局,在此不做說明。
不過縱使戰鬥結束,他們也都沒有消失。
因此,無可消解的糾葛今後也仍将繼續。只要他們依舊是他們,便絕不可能改變。
只是,曾經的主從交談過了。
短暫的談話之後,從地上來到月球的主人帶來的東西,回到了它應去的地方。
見證了這一切的焰娘笑着說道:這場祭典的餘韻并不寂寞,實乃佳幸。
曾經地主人說着“那就再見啦”,回到了地上。
并非別離,而是再會。他們期望着結下約定,随後各奔東西。
冠彩月亮的祭典之事,在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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