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無奇的日子

平淡無奇的日子

某一天，一位Servant走在迦勒底的走廊上。

那位氣質優雅的女性Servant有着赤紅的長發與碧眼，華美的軀體上穿着以白為基調的服裝。

她的真名是布狄卡，曾是抗擊羅馬帝國的不列颠女王，現在是與迦勒底的Master契約的Servant。

布狄卡現在正要去拜訪同僚Servant的房間。

在通常的聖杯戰争裏召喚的Servant們是不可能成為“同事”的，而在迦勒底，“同事”一詞并非錯誤的形容。

她接下來将拜訪的Servant是一位慣于太過認真地看待事物、有時卻又會突然糊塗起來的人。

“Caster，我能進來嗎？”

“啊，沒問題。請進。”

敲了敲分配給那位Servant的自室的門，黑發的Caster如料想的一樣立刻露了面。她完成了靈基再臨之後，服裝不再是最初的灰色衣裝，而是以青為基調的靈便服裝。

走進房間後，布狄卡注意到Caster的房間裏罕見的還有其他人。

“誰呀？”

Caster的背後靜悄悄地露出了正小心打量的小小的腦袋，那是位孩子姿态的銀發Servant，Assassin開膛手傑克。

迦爾納現在正和Master靈子跳躍到一個叫赫季什麽城的地方，不在迦勒底內。布狄卡也知道這個消息。

她也是正因為如此才會到這裏來。不過年幼的暗殺者Servant在場超出了她的意料。

“這不是傑克嗎，你在這裏啊？”

“嗯。媽媽不在這裏，所以要Caster幫我念書。”

傑克指了指Caster拿着的一本畫着可愛的小熊圖案的繪本：就是這個。

布狄卡摸摸傑克的頭：那真棒呀。傑克心情良好地接受了撫摸。

就這麽過了一會之後，Caster有些驚訝地問道：

“話說回來布狄卡閣下，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對了！那個啊，Caster，我有個提議——”

對于布狄卡說的提議，Caster稍稍歪頭考慮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走吧，傑克也一起來。”

“嗯！走吧，Caster。”

咚咚咚，傑克牽起Caster的手小跑起來，Caster配合着她的高度彎下腰，被她拉着也跑了起來。布狄卡在後面笑眯眯地跟着。

最後三人走到了迦勒底的廚房。平時這裏是衛宮的聖域，不過他現在不在，取而代之十幾名Servant霸占了廚房。

阿斯托爾福和沖田正站在她們面前。

“哎呀，Caster和傑克也來了啊！那麽，要給Master和Doctor……做什麽來着？”

“不是說好要做慰問品嗎。”

“沒錯沒錯！藤太的寶具裏有好多米飯，我們來給Master他們做飯團吧！”

阿斯托爾福開始了助喊吶威：一二三加油——

阿斯托爾福提出：要為奔波于魔法少女騷動、還有伊麗莎白引起的萬聖節騷動啥的等等麻煩，而接連靈子跳躍的Master、持續後援的Doctor、還有男性Servant們獻上慰問品。有意參加的女性Servant們都集中在這裏。

順便一提，桃色頭發的可愛騎士到底是何性別，在場的人誰也沒有提到這個話題。

迦勒底新加入的Archer俵藤太，他的寶具極度犯規、可湧出無盡的稻米與山海之惠。在軍糧得到落實的現在，阿斯托爾福的奇思妙想也總算可以提上日程了。

至于問到為什麽明明是萬聖節卻要做飯團，那是因為做Master所熟悉的家鄉的味道會更好。

值得慶幸的是現在不是情人節，所以來的Servant數量并沒有那麽多。而且現在劇毒制造系的偶像Servant也不在，廚房裏一片其樂融融。

“飯團就是把魚和鹹菜包進手捏米飯中的料理……對吧？”

Caster從腦海裏拉出召喚的時候被聖杯賦予的知識，這時Saber的Servant沖田回道：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Caster小姐。沖田以前也經常吃飯團喔。啊，各位！把糖和水果包進去各方面都很NG哦！”

“這是日本的料理？我們也能做嗎？”

傑克一手拉着Caster的手，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沖田看着她爽朗地笑了笑。

“當然可以喲。但是捏成三角形還需要一些訣竅，這次我們就先捏圓的吧。”

就這樣，大家開始捏起了飯團。

Caster正準備開始捏，這時阿斯托爾福拉過她：你的在這裏哦。Caster被拉到已塗好醬油的飯團面前。

“這個、要怎麽做？”

“這個啊，不是有燒飯團嗎？既然要動手就把這個也做一做吧。你很擅長操縱火對吧？能不能烤一烤飯團啊？”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但是要烤到什麽程度呢？烤到表面變成茶色的時候就可以了嗎？”

沖田回答了Caster的疑問。

“差不多就是這樣。啊還有Caster，做料理可不需要發射光炮哦！這可不是自由發揮哦！光炮可不行哦！”

“那何止燒焦啊，料理都要變成碳了。還有，我雖然是印度人但我發不出光炮。”

Caster苦笑着，雙手點起火焰開始烤飯團。

烤醬油的香味不多時就擴散開來，阿斯托爾福吸了吸鼻子，然後又堆過來幾個飯團。

他也是在某個聖杯戰争中和迦爾納交戰過、因而向Caster搭話的一位Servant。

“你的寶具很适合做料理啊。”

“我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在沒有火種的時候，我也會這麽烤肉和蔬菜。”

也許是有在野外做飯的基礎吧，Caster做飯很快就能引出材料原本的美味，但是基本上都做得很粗糙。她不擅長像衛宮做的料理那樣，做既有纖細的美味又外觀可愛的點心。

“Caster，我捏的圓嗎？”

傑克兩手沾着米粒，跑到一邊和阿斯托爾福說話一邊烤飯團的Caster這邊來了。

她肯定想做一個大飯團吧。傑克的手上的米多得盛滿了她的小手。這樣下去可捏不好。

“傑克，稍微減一些米吧。”

Caster蹲到和傑克一樣的高度，從她的手上掬過了米，然後對傑克勸道：再做一次吧？

傑克笑着說：嗯！然後在Caster身邊認認真真地捏着，不久後便高興地說：做好了。

小小的手中盛着稍稍有些不好看、但是她真誠地捏好的一枚飯團。

“好了，接下來去給布狄卡塗醬油吧，然後再給我來烤。”

“嗯！”

傑克高高興興地朝布狄卡和沖田的方向跑過去了，看着她的樣子，Caster不禁眯起了眼睛。

阿斯托爾福看完了全程。

“你真的很喜歡小孩子啊。”

“是嗎？”

“嗯。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在看着傑克和童謠的時候表情真的超溫柔喔。”

因為你平時和迦爾納一樣表情僵硬，這種時候一看就明白啦。被阿斯托爾福大大咧咧地指了出來，Caster本想撓撓臉，但又想起自己正在烤飯團。

Caster确實很喜歡孩子。

幼小的孩子就應該好好被保護、受人憐愛。她毫不遲疑地堅持這一點。

“我說，Caster。”

“嗯，怎麽了？”

“你們——你和迦爾納，沒有孩子嗎？”

短暫的一瞬，火焰炙烤的聲音停止了。

“……沒有。”

未曾停下操作火焰的手，Caster如此說道。

“是這樣啊？”

“是的。在傳說中那個人有很多孩子，那些孩子的名字，其實全部是向迦爾納求教的徒弟們的名字。”

Caster低語着：傳說肯定是在哪裏出錯了。

“他們都是好孩子，都是因為崇拜迦爾納的精湛武藝而前來拜師的。”

然而即使當了師父，迦爾納的建議無論怎麽說都會漏話，就在在弟子們因為師父的建議完全構不成參考而陷入低潮時，Caster出場的時候就到了。Caster的職責與其說是仲裁還不如說是翻譯，她和他們有過無數次會面、交談。Caster記得他們所有人的名字。

大家都是具有英雄氣概的優秀武士。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全部戰死在俱盧之野。

但是，戰死既是他們身為武人的證明，也是他們的榮譽。Caster努力說服自己：他們肯定不後悔吧。

“之所以沒有孩子……是因為我。”

在那個戰争日漸激烈的時代，著名的半神之間所生的孩子，恐怕打從出生起就會被囚禁于命運的牢籠中吧。若是男孩就必将出戰，即使是女孩也不會什麽有改變。更何況迦爾納是那麽強大的戰士。

如果生下孩子，他們除了充斥着因果的未來，一定給予不了任何東西吧。

Caster的母親就是被牢籠、神的命運玩弄致死的，Caster見證了她那包裹了層層束縛的人生。所以Caster才不願意将同樣的東西推給孩子。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出自己成為母親的模樣，她認為自己當不了母親。

現在想起來，這大概是她一生最大的任性。

況且，在那個被人罵“不生孩子的女人就滾蛋”也無法反駁的時代，Caster那樣的想法可說是異端吧。這是因為她在成長的過程中幾乎沒有受到作為貴族之女的教育。事實上，就連難敵也忍不住瞪直了眼罵道：你是白癡嗎？

不久之後難敵說：那我以後創造一個能令你們安心生兒育女的國家就可以了吧？就算他這麽說，給Caster馬不停蹄地增加解咒等等工作的人是誰啊？

“呣，也就是說……因為你太膽小了吧？”

正因為蒸發了理性，直覺敏銳的阿斯托爾福準确地下了結論。Caster苦笑起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我生前的時候一直都在害怕。”

尤其是害怕失去。

阿斯托爾福聳聳肩不甚在意地說道：

“但是我覺得，你的話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媽媽的。”

Caster的手短暫地停下了動作。

似是想說什麽，Caster低下頭，但最終什麽也沒說繼續開始烤料理。

“好了，阿斯托爾福閣下，這些全都烤好了。拿下一批過來吧。”

Caster擡起頭來的時候，把裝滿了烤得像吐司面包的茶色飯團的盤子，一股腦地推給阿斯托爾福。

“好快！等等呀，捏飯團的要趕不上速度了！”

“那麽……我去卷海苔吧。”

“那真是太好了，你也來加入捏飯團的隊伍吧。給迦爾納做的話他肯定會高興的。”

快來快來。又被阿斯托爾福拉着，Caster來到布狄卡旁邊。

“噢，中午好啊Caster。怎麽樣，開心嗎？”

“是的，感謝你邀請我，布狄卡閣下。”

“真是多禮啊，再放松一點嘛。”

被女性Servant中身高算高的布狄卡俯視着，Caster也開始捏飯團。

省掉煮飯的過程，飯團這個料理只需把烤過的魚和鹹菜包進米飯中捏好就可以了。

而最容易引發事故的煮飯和制作模具，因為衛宮早早地準備好的關系既沒有爆炸也沒有着火。雖然形狀有些不那麽好看，不過那也另當別論。

“好了，雖然做得很開心但是沒米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現在去配送吧！”

用碗盤裝着飯團，大家三三兩兩地走了。

Caster也走到走廊準備去找找迦爾納，突然又看見傑克正待在廚房一隅眼巴巴地盯着飄香的飯團。

苦笑着，Caster給了傑克一個飯團。

“可以嗎？”

“有這麽多嘛。啊，吃完之後要告訴我感想哦。我對火候稍微有點不安。”

“嗯，我知道了！”

Caster坐在兩手捧着飯團、大口大口吃着的傑克旁邊。

人工的白色燈光照耀着女性Servant們不在的廚房，空間裏寂靜而冷清。

“好吃嗎？”

“嗯，很好吃！童謠的糖果也很好吃，但是我們都很喜歡這個。溫暖的料理，真好吃啊。”

拿掉粘在臉頰上的米粒，Caster摸了摸傑克的頭。這時門口傳來了聲音。

“你在這裏啊。”

“啊，迦爾納。”

原本打算去找的人、迦爾納出現了。

“剛剛碰到阿斯托爾福和布狄卡，他們叫我去廚房……”

迦爾納的視線一一掃過如松鼠般鼓着臉嚼飯團的傑克、坐在她旁邊的Caster、還有桌上堆滿的茶色與白色的飯團之山。

“這個，是Caster做的喔。”

“這樣啊。這個好像是……啊啊，是Master家鄉的料理吧。”

“嗯，很好吃。迦爾納也吃一個吧？這個、不是給Master他們的，是Caster給迦爾納做的。我們試吃過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被這麽冠冕堂皇地說出來還真是令人害羞啊。雖然事到如今Caster已經不會輕易臉紅了。

Caster撓了撓臉。

“是嗎……那就沒理由拒絕了，也給我一個吧。”

迦爾納乾脆地在Caster對面坐下，拿了一個飯團吃起來。

“呼呣，很美味。”

“那就好。”

“你也吃吧。”

“……說的也是，我開動了。”

Caster也開始小口吃飯團。

表層的醬油焦香，內部卻很柔軟。烤魚的鹽味也進味了。

衛宮做的烤魚太絕妙了，Caster失落地想：真是敵不過啊。她又想：下次由自己來從零開始做點什麽料理吧。

忽的轉過頭，傑克又在眼巴巴地盯着飯團了。

“傑克，給。”

Caster和迦爾納對視一眼，把盤子推給傑克，傑克拿起飯團歡呼一聲：太好了。迦爾納也拿起第二個。

三人的胃口并不大，也沒有阿爾托利娅和貞德那樣的氣勢，為了清空一個盤子而慢悠悠地吃着。

即便如此，他們仍舊一個不留地吃完了。Caster站起來：我去泡點茶吧。

迦爾納也站起來：那麽我也來幫忙。傑克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那我們也要幫忙！

不知是誰苦笑了一句：結果還是所有人都來乾活了啊。随後，三道白色的熱氣飄出了廚房。

迦爾納忽然說：真是愉快的時間。Caster也笑着點點頭。

……

…………

………………

“……我想打掃打掃廚房，但廚房現在變成茶水處了進不去。”

“給我等等，衛宮。現在進去實在太煞風景了喔，太不解風情了。”

“唔……”

然後。

廚房外的走廊上，紅色的弓兵和激|情的王女就在重複這樣的對話。

無論如何，這段對話最終不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