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1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10
咳咳。一邊咳着嗽,Assassin一邊在錫吉什瓦拉郊外的森林從靈體轉為實體。
與此同時,被“紅”之Saber砍到的肩膀湧出血來,落到草地上。不過,Assassin只需用手抑制住傷口,稍微燒一燒傷口就愈合了。
治好傷口後,Assassin擡頭看向天空。她想起了那個瞬間,那道時鐘塔上的人影。
咚、咚,奇怪的聲音不停地響着,Assassin用力去聽,然後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己心髒的聲音。
Assassin閉上眼睛,去尋找魔力的氣息。
在Assassin看來,流動在大氣中的魔力就像光帶一樣,非常美麗。
她将自己的視野拓寬,緊接着瞪大了眼睛。
閃着明亮光芒的魔力結晶在城鎮的另一端,而且正朝這邊奔來。毫不遲疑的、徑直地以驚人的速度從城鎮向森林而來。
——得趕緊離開這裏。
作為“黑”之Servant的自己在高喊,而另一方,身為人類的自己在低語:
——還想繼續待在這裏。
Assassin一拳重重捶在身旁的樹乾上。
哪怕是筋力D,Servant的拳頭也能令樹木攔腰截斷,本在睡眠中的群鳥嘈雜地鳴叫着飛走了。
Assassin用那只砍倒了樹的手覆住臉,聽到有人踩上枝頭的聲音,她朝那個方向看去。
……
…………
………………
——為什麽?
将感情抑制到極限、以至于凝固成冷靜表情的臉,在那一天,在看見自己的瞬間,崩塌了。
下個瞬間,他仿佛看見濃烈的青色眼眸深處有閃光亮過,而此時自己的臉頰上傳來了沖擊。
——這是、為什麽?
她看着他,激烈的情感令眼睛迸發出光芒。
他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看來她完全沒手下留情。
那時他不由自主地低語道:還是頭一次看到你這麽生氣啊。這次她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因為雷神請求我,所以我把铠甲給他了。
他說罷,她仿佛明了了一切似的,用手覆住了臉。當她的眼睛再一次看向自己的時候,她瞳孔中迸發的激|情已經消失了。
因為被神請求,所以獻上了自己的铠甲。他的人生信條就是:只要被請求、就一定要予以回應。
對他自身而言,這樣的生存之道非常單純。自己不過是個無趣的男人,但絕不能侮蔑将無價之寶贈予自己的父神的威光,絕不能令有恩于自己的人們受到貶低。
所以,他為了貫徹自己的生存之道,将铠甲獻給了雷神。
原本就是被送來的東西,所以他并不覺得可惜。
他知道失去這铠甲自己就會失去不死之身,也知道雷神是因為偏頗自己的兒子才奪走他的铠甲。他都明白。
所以他以為,她能夠理解他。
因為一直以來待在他這般無趣的人身側的她,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這是多麽淺薄的想法啊。時至今日他都忍不住自嘲。
——傻瓜。
與平日清澈的聲音相比,她微小的聲音脆弱得令人難以置信,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
與肉|體同化的铠甲被剝離後,自己的身上鮮血淋漓,尚未止血的傷口流出的血滴流淌在她的頭發與白皙的肌膚上。
會弄髒你的。他這麽說後,她擡頭狠狠地瞪着他,與此同時他的全身籠罩在溫泉般的暖意裏。只是一瞬間,他身上的傷口都止住了血。
她順勢退了幾步,脫力似的坐在岩石上。滿天的星空上落下的星光,令她的頭發在黑夜中依舊浮現着光芒。
——我一直在說吧,不要把铠甲交給任何人。看來我的話你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不是這樣的。
只是,“被請求就應當給予”對他而言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就如水定然從上往下落、太陽定然東升西沉一般,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為雷神的父愛高興之前,你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珍惜你父親憂心你的心意呢?
要說為什麽,答案很簡單。因為自己的生命是為了不讓父神的威光泯滅而存在的,是為了養育自己的人們而存在的。
如果拒絕讓渡铠甲,就是對父神威光的侮辱。哪怕他因此而死,他也能心安理得,所以他并不害怕。
——這樣、啊。
在他說完後,她宛如被雨打落的小花一般,低着頭低語道,
在他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之前,她從岩石上站了起來。
她的眼角似乎還殘留着水晶般的水珠,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裏已經恢複了原有的神采。
——失去的東西不會回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你要怎麽和難敵大人交待?我是不會幫你的。
她的語氣太過平常,所以他才終于得以放下心來。但他那時怎麽能這麽簡單的就放心了呢?
現在想來,這是多麽明顯的錯誤啊。
……
…………
………………
森林的某處群鳥紛飛,草木震動。
進入錫吉什瓦拉郊外森林的“紅”之Lancer,以寒冰般的視線望向那個方向。
就在剛才,他在錫吉什瓦拉察覺到“紅”之陣營的“紅”之Saber和“黑”之Servant·Assassin交戰的氣息。Lancer本來不打算介入,但不巧的是Lancer看見了“黑”之Assassin。
Lancer告訴四郎他有不得不确認的事,所以才來到錫吉什瓦拉。
然而時機實在是太不巧了。
甫一看到Lancer,“黑”之Assassin的動作就僵住了、以致被“紅”之Saber砍中。目擊到這一幕,Lancer不假思索地放出殺氣終止了戰鬥。
于是“黑”之Assassin消失在黑暗中,“紅”之Saber沒有追擊、和Master一起離開了。
——怎麽做?
Lancer自問着:是去追“黑”之Assassin,還是回去?
猶豫了一下,他決定去追“黑”之Assassin。
盡管無法感知到氣息,但他知道Assassin多半會去哪。
仿佛有聲音在耳語:見到了又能怎麽樣?
毋庸置疑“黑”是敵人,是他必須與之戰鬥的敵人。作為戰士、作為Servant,他有不得不守衛的道義和不得不履行的義務。
可同時,Lancer也有着向自身發誓一定要實現的願望。
然而,在想好到底要怎麽辦之前,Lancer已經感知到了“黑”之Assassin的氣息。
以震動的樹木和驚飛的群鳥為路标,“紅”之Lancer出現在“黑”之Assassin面前。
“你就是‘紅’之Lancer嗎——迦爾納。”
月光之下,灰衣的暗殺者Servant說出了“紅”之Lancer的真名。
青色的眼眸與白皙的皮膚,都和Lancer記憶中一模一樣。
“啊啊,沒錯。你成了——‘黑’之Assassin嗎。”
Lancer忽然想道:太不合适了。
Assassin,也就是暗殺者。她在某個時候做了能擔當這個職介的事情。
“……我問你一件事。你有寄托于聖杯的願望嗎?”
仿佛在探究他話裏的深意似的,Assassin微微歪頭。察覺到Lancer只是單純地提問,Assassin回答道:
“……我是被求救的Master召喚出來的,‘現在’的我是為了保護Master、實現她的願望而存在的。我個人并不需要聖杯。”
這是Lancer預料之中的回答。盡管明白,Lancer還是閉眼了一瞬。如果她和生前的時候一樣,那麽這個“Servant”恐怕會為了守護禦主而戰吧。那麽,Lancer必須把她看作敵人,即使知道這終會導致什麽結果。
“這樣、啊。”
“正是如此——‘紅’之‘Lancer’。”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雲層遮住了月亮,Assassin的臉也随之隐藏在陰影中。在Lancer的角度,他看不見Assassin的表情了。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了振翅的聲響。
Assassin和Lancer同時看向上方,看見那裏出現的生物,他們都吃了一驚。
“回去了,Assassin!”
獅鹫的頭、馬的腿、背上長有翅膀的生物·駿鷹在深藍色的夜空中拍動着羽翼,乘坐在這傳說中的幻獸上的人正是“黑”之Rider。
“Rider?!”
“有話等會說!快上來!”
極速俯沖的Rider撈起Assassin的手,讓她坐在駿鷹的後面,Assassin險些被甩出去。
“诶?!”
不過Assassin到底是Servant,不會這麽輕易被甩出去,她在關鍵時刻抓住駿鷹坐穩。
“好了嗎?那我們就飛了!”
“……唔!”
好不容易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扼殺在喉嚨裏,Assassin不禁回頭看向Lancer,兩雙色素不同的碧眼對視在一起。
“——走吧。”
“沒問題!”
收回視線,Assassin對坐在前面的Rider說道。Rider聽罷兩腿一夾駿鷹的腹部,嘶鳴的駿鷹展開雙翼飛向高空。
即便并未發揮全部的力量,馳騁天空的幻獸不一會兒便穿過了雲層,幻獸在Lancer的視野裏越變越小。
“怎麽樣?‘紅’之Lancer追來了嗎?”
“……不,我想他不會來的。”
坐在駿鷹背上,Assassin一邊看着後面一邊回答。
“那就好!我吓了一大跳呢,我到你的Master那裏去了一趟,她說她和你的連線亂成了一團。所以我就來了……”
Rider剛問了句“你怎麽在和‘紅’之Lancer乾瞪眼啊?”但看着“黑”之Assassin的側臉,他不由得閉上嘴。
Assassin的表情就像感情全部冰封了似的,一片慘白。
“……對不起,Rider。我現在……不能說,等到城堡裏我會在弗拉德公面前講的。”
“嗯,知道了。但是你沒問題嗎?臉色很糟糕喔?該不會被砍了吧……”
Assassin搖搖頭。
雖然确實被砍了一刀,不過傷已經好了。
“我沒事、真的……沒事。”
Rider不明所以地歪頭,Assassin說:走吧。她又一次看向錫吉什瓦拉的街燈和郊外的森林,然後把視線轉向駿鷹前方廣闊的天空。散發着冰冷月光的滿月,看起來格外的歪斜。
“不過話說回來Rider,真虧你能發現我的位置啊。”
Assassin橫坐在駿鷹背上,看着Rider的背發問道。
“嗯——我在你Master那裏的時候,玲霞說你們的連線動搖得很厲害,還以為你要死了呢。”
看來Assassin的動搖通過主從間的鏈接傳達給了玲霞。
雖然Assassin沒打算傳達這些,也許是Assassin和玲霞在精神面有些相似的地方、又也許是Assassin的動搖太過激烈,總之玲霞感覺到了。
——和這世上最想見的人,以敵對的形式相見了。
Assassin迄今為止從來不覺得自己不幸,從不。但這次實在是太心酸了。明明好不容易才相會的,可就連這相會都令人痛苦,無法釋懷。
在冰冷的月光下,坐在幻獸搖蕩的背上的Assassin甚至在想:自己要是能和受傷的心一起、像玻璃一樣摔個粉碎就好了。
但即便如此,自己的另一面在心中聲嘶力竭地呼喊:絕對不可以!Assassin的身上還背負着一道生命的光輝,那是自己應當守護的東西,她怎能棄之不顧?Assassin絕不容許這種任性。所以Assassin不會原諒自己。
在到達城堡之前,Rider沒有再說話。
Assassin感謝他的關照,然後走向了王座之屋。
房間裏算上Lancer和達尼克,除了Caster及其Master所有的Servant都到了。
哪怕心情還未平靜,該完成的任務還是得完成。Lancer本來就讨厭在他看來流着“異形的怪物”的血的Assassin,不能再埋下懷疑的種子了。
Lancer坐在高出一截的王座上,将槍一般的視線投向Assassin。
“回來了麽,Assassin。看來你在錫吉什瓦拉逗留了很久,說出事情的經過,不得隐瞞。”
“……是。”
Assassin講述了錫吉什瓦拉的異變,但話說回來,這些事情達尼克他們應該已經透過使魔看到了才對。
聽到不知為何失去神智的協會的魔術師們、以及對此感到疑惑的“紅”之Saber主從,Lancer和達尼克不約而同的驚訝地揚起眉。
“知道了——那麽繼續講,Assassin。你剛才在森林遇到了‘紅’之Lancer,但沒有戰鬥對吧?”
Assassin想:是通過使魔看到了嗎?但她看向Rider的時候Rider的視線在游移。看來,是他不慎說漏了嘴。
“回答餘,Assassin。你和那個Lancer有什麽關系?誠實地回答餘,不容虛假。”
Lancer的話語鋒利得就像審判者一樣。
如果感到了一絲不信的因素,Lancer的寶具恐怕會立刻對Assassin張開獠牙吧。
“是。‘紅’之Lancer的真名是迦爾納,他是——”
Assassin閉上眼,回答道:
“我的、丈夫。”
聽見這簡短的回答,Archer和Saber都吃驚地瞪大了眼。Rider诶的一聲僵住了,Berserker不知在低吟些什麽。
“你說丈夫?你說你是那個‘布施的英雄’的妻子嗎?”
達尼克指着Assassin質問。Lancer眯起眼睛保持沉默。
“是。敘事詩上大概沒有記載,我确實是那個英雄的妻子。”
“怎麽會……”
穿刺公弗拉德以手制止低語着“不可能”的達尼克,然後以冷然的目光俯視Assassin。
“……看來不是謊言。Assassin,那餘就換個問題——你能和你的丈夫戰鬥嗎?”
站在Saber旁邊的Rider擔憂地看着Assassin,她青色的眼睛如同石頭般冰冷。
“——能。不過……我是贏不了他的。”
“無所謂。餘想問的只有一個,Assassin,你能起誓絕不背叛吾等嗎?”
Assassin無奈地苦笑:背叛?
她人生中最不想背叛的人現在都成她的敵人了,事到如今這個領主還有什麽好問的?Assassin以昏暗的眼眸看着過去的王者。
可是在Rider看來,她的眼睛就像是即将碎裂的薄冰。
Lancer凝視了一會兒暗殺者,說了聲“罷了”之後,便靈體化離開了,達尼克瞪了一眼Assassin後也追着Lancer走了。
看來Lancer相信了Assassin的話,他在意的只有Assassin會不會背叛這一點。
至于她的眼裏有沒有悲哀,那與Lancer無關。
Rider很難這麽想。
Archer和Saber眼神複雜地看着站在王座之前的Assassin。
Saber已經和“紅”之Lancer戰鬥過了,他們認可對方的武藝、并約定再戰。
Archer似是還沒有下定判斷,一臉思索的神情。而Berserker只是空虛地望着Assassin而已。
“……那麽,我失禮了。”
随後,無法忍耐沉默的Assassin也消失了。
事情變複雜了啊。Rider撓了撓腦袋,看向窗口。
太陽遠未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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