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月之都的尼祿祭-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月之都的尼祿祭-2
變換為粒子的轉移完成後,身體重組起來,聽覺也恢複了。
首先聽見的是呼嘯着拂過臉頰的風聲。
我一睜開眼,便看見了綠草為席、蒼穹為蓋的草原。
在我前方幾十步的地方,一輛車和兩道人影立在綠色的海洋中。
“竟然是車……好吧有它确實很方便。”
是鐵車啊……遠遠看去,注意到我的氣息的小小人影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車是好文明?還是壞文明?”
“……文明本身沒有好壞喔。是善是惡都取決于使用的人,所有的事物在這點上都是一樣的。”
我條件反射地回答,然後彎腰對上女孩天真無邪的視線。
褐色肌膚的女孩看着我,微微歪了歪頭,風将她的白發吹得微微起伏。
“那麽正式的,你好,阿蒂拉。”
“……你好。”
女孩·阿蒂拉說完,緊緊地攢緊我的手。我就這麽保持着彎腰的姿勢,被她拉着跑到了車旁邊。
另一個人正在檢查車的輪子。白發的青年·迦爾納站了起來。
“你來了……不過,為什麽是這身打扮?這不适合探索吧。”
聽到“這身打扮”,我上下掃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來不及換身衣服就被傳送了,從頭到腳都還是茶館店員的服裝。甚至還穿着圍裙,走錯場合的違和感實在太明顯了。
“……走之前發生了點事。啊,不過劍還在就沒問題。”
我取出通過粒子化帶在身上的劍。
劍是使用咒術的媒介,只要有它大部分的術我都能實施。
我詠唱咒文改變了構成服裝的魔力,然後再構成,變換出的則是一如既往的男裝。
我展示出完成的服裝,迦爾納沉默地點了點頭。
“情況你了解多少?”
“就是調查發生不明反應的未知領域……”
我看向下面,和阿蒂拉對上視線。
“然後是我們三個去探查未知領域……不過我可不知道我們要靠車移動。”
“知道這麽多就足夠了。至于這臺車,這是新王最熟悉的移動手段,玉藻前把它再現出來了。”
“……啊啊,原來如此。但是,我不會開車啊。”
“沒問題,我有騎乘技能。”
“那我就放心了。”
我拉開車門:那就出發吧。阿蒂拉第一個沖進車裏,好奇心旺盛地敲敲座位,透過玻璃窗瞧瞧外面,忙得不亦樂乎。
我和迦爾納看着她鑽來鑽去的樣子,然後阿蒂拉轉過來看向我們。
“……不去嗎?”
“啊,當然要去。”
我一邊想着“原來如此,新王是這麽想的”,一邊和迦爾納一起坐進車內。
因為沒有別的參考,我也無從判斷迦爾納的駕駛技術怎麽樣,只是感覺速度非常快。
在草原中快速奔馳,令人不禁有股像是變成了一條魚,在綠色的海洋裏遨游的感覺。
我可以斷言,這完全是戰車相争的速度。
“……雖然說這話有點晚了,突然被交代這些事吓到你了嗎?”
明明應該是頭一次開車,駕駛座上的迦爾納卻靈活地調動着操縱杆,這時他忽然說道。
車也在這時候猛得颠了一下,我還在看着後座上的阿蒂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什麽?”
“就是、本來應該只有我一個人去的。”
今天早上,迦爾納到新王那裏去問了問“有沒有什麽事情做”。
迦爾納只要被人請求,無論是多麽困難的事都會去做。不過除了戰鬥以外,他很少自發地提出自己想做什麽。
新王也為此而驚訝,正準備拜托他調查未知領域兼帶阿蒂拉見學的時候,玉藻前和尼祿皇帝說“那麽讓茶屋的咒術師(也就是我)也去吧”。
“早上我聽見了你和rider的對話,在那個城鎮無所事事的時間的确彌足珍貴。不過聽了你們的話之後,我覺得也不能一直這麽下去……我為無意中偷聽的事情道歉。”
“這倒是沒關系……也就是說你為這點小事、就觐見了新王?”
“啊啊。不過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被雷加利亞傳過來。如果我唐突到你了——”
他才說到一半,但我搖搖頭。
沒想到早上的閑談會被聽到,我不禁臉頰發燙,這才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我當然吓了一跳,不過我也很高興。你要是一個人去、我事後才能聽的話,那我會難過的。”
“……這樣啊,那就好。”
“就是這樣,我也早就習慣被你吓了。”
我非常珍惜普通的、平淡無奇的日常。喜歡得幾乎落淚。
但如果迦爾納不在,那就沒有任何意義。我的心意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比過去坦率多了。
雖然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麽說,可是我心裏在想什麽,大概在迦爾納極端的觀察眼技能面前完全就是一覽無餘吧。如此一想,我覺得臉燒得更像火球了。
我命令臉頰趕緊降溫,然後不自覺地往窗外望去。
剛想到未知領域,我便看見前方若隐若現的影子。
也許是先前的戰争中逃走的一部分敵性程序,但新王他們所說的反應還在更前方。
“阿蒂拉,外面有什麽?”
“……好像有東西,但是看不清楚。不過我們今天要調查的,不是這些吧。對嗎?”
“沒錯。目的地還很遠,小心別被甩下去。”
阿蒂拉看着窗外的風景,在後座上動來動去,這時又似乎想去前座了。
我凝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完全無法把她當做那個巨大的塞法盧的一部分。
能有這麽一天,能令阿蒂拉露出這般純潔無瑕的笑臉,本身就已是一個奇跡了。
奇跡啊。想到這裏,我不由得看向迦爾納的側臉。
我在地上死去的時候,本以為再也不可能再見了。
無論是人、神還是魔物,萬事萬物都以死亡為終結,我從沒想過死後會如何。
我也曾從高位的大人們那裏聽過許多次輪回轉生的說法,但是,即使靈魂是一樣的,只要死了就完全是另一個人、另一個存在。
所以,這樣的日子真的就是奇跡。
——又來了,車猛得一颠,我從座位上一瞬間浮了起來。
“那個、太快了點吧?就在目的地之前停下,我讓使魔去探探好了。你這麽像子彈一樣沖進去,不就是在宣戰嗎?”
這等速度,都令人忍不住想車上是不是環繞着魔力放出的火焰。
不知注意到了什麽,阿蒂拉從後座探過來。
“抱歉,我明明不是在駕駛戰車卻有些亢奮起來了……操縱機械的感覺倒也不壞。”
“……車,果然是壞文明?”
“不,剛剛是我太急于提速了,車本身并無不妥。”
“這樣啊,我懂了。”
聽着認真的那個人、和好奇心旺盛的孩子的對話,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兩張臉一齊擺出驚訝的表情,我揮揮手,說了聲“沒事”。
——就這麽在車廂裏過了幾個小時,我們終于到達目的地。
然後,在離目标稍遠的地方,我放出使魔。
讓與我共享視覺的小鳥飛上空中,從上空偵查強烈反應的周邊。
發出前天感知到的那個反應的人,在這片召喚了他的大地上并沒有怎麽移動。
這麽強的反應,十有八九是Servant吧。
是因為SA·RA·PH的意志嗎?月球在即将發生異變之前,有時會自行召喚Servant。
為了對抗異變而被召喚現界的他們,首先,是不會與月世界的統治者敵對的。
他們畢竟是為了守護月球而從人類史中應召的英靈,如果叫來的是個一上來就不由分說攻擊的人,那根本就是搞錯人選了。
當然,肯定也有常識無法束縛的頂級Servant。他們很少被召喚,只會像上次那樣、遇上威爾帕的威脅時才會現界。
所以,我雖然猜想反應發自Servant,但也沒有太擔心。當然,迦爾納在身邊的安心感也是理由之一。
然而、可是,我的預測被無情而卑微地粉碎了。
我看見小鳥的視野裏映出的人影,不禁瞠目結舌。
“……怎麽了?對方強到甚至令你說不出話嗎?”
“怎麽會這樣……”
視野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我擡頭看向身旁的迦爾納。
小鳥的眼睛看到的那個人,我絕不可能忘記。
“……是阿、周、那、大、人。”
“什麽?”
迦爾納的眼神銳利如刀。
“是阿周那大人……就在這片草原的前方,絕對錯不了。”
這時,就連草原上吹拂而來的風都變得寒冷了。
阿蒂拉天真無邪地歪着頭:那是誰?我的手指不禁扣上額頭:要怎麽說明才好呢?
……
…………
………………
〖啧,此話當真?不是認錯人吧?〗
玉藻前的聲音通過咒術通信傳來,在告訴她事情的原委後,理所當然的,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不,錯不了的。那個反應的來源就是Servant·Archer、阿周那大人。”
〖……為什麽你們只是出個門都能遭遇宿敵啊?!〗
玉藻前尖銳的叫聲響徹了草原。
“就算你問為什麽,我們也不可能答得出。不是SA·RA·PH召喚來的嗎?”
〖沒錯啦确實是這樣!聽好了?我現在馬上找主人報告,你們都在這裏等好了。千萬!不要搞什麽印度式決鬥!你聽明白沒,迦爾納先生?〗
“……我知道了。”
通信啪的一聲斷了。
朝迦爾納看去,他正望着遠方的草原。
很容易想象,他大概在期待戰鬥吧。
鬥志十足,魔力也不缺——會這麽想也是理所當然吧。為什麽阿周那大人會現界?為什麽會在這裏?迦爾納恐怕不會在意這方面的問題。
“不、行、哦。”
“……不能嗎。”
“至少現在不行。新王說過要你等着了,那就先等一等吧。”
迦爾納和阿周那大人該怎麽說呢,用陳腐一些的話來講,他們就是宿命的對手。
只能旁觀他們的我,當然也有很多事無法理解,不過我也明白:他們是靠戰鬥表達感情的。
這就是他們的關系,這種關系的存在形式甚至超越了善惡,無法用善和惡去評價。
如果迦爾納想去做、如果他期待如此,我不會阻止他。如果周圍會産生很大的破壞,那就由我去抑制吧。這點事我還是能做的。
——只要迦爾納能夠享受戰鬥就好。
但是、不過。
這裏有雙小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在阿蒂拉這個孩子面前,浴血厮殺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可是,為什麽阿周那大人會被召喚到這個月球來呢。
我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不過,我有預感。
這麽和平的日子,果然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
…………
………………
就結論而言。
用雷加利亞高速轉移而來的新王和玉藻前,成功說服了阿周那大人。不,應該是寫作說服讀作诓騙吧,總之,未知領域避免了成為燃燒的原野的命運。
我為了預防萬一的狀況張開了結界待機,迦爾納因為會刺激到阿周那大人,所以也和阿蒂拉一起待機。
在得知迦爾納就在月之都的時候,阿周那大人的眼神剎那間就變了。而玉藻前通過這樣那樣的忽悠,似乎跟他說了,“只要不在這裏打起來,就給你機會和迦爾納決鬥”。
然後阿周那大人同意了,竟然普通地來到了月之都。
玉藻前的談話術就是能夠令人想到“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狀況,姑且還是聽聽看吧”,某種意義上她的談話術已經踏入魔法的領域了。
全員回去都是用雷加利亞轉移的,我們到達的位置,是月之羅馬領域的正中央。
至此為止的事情,竟然全是在一天之內發生的。
“怎麽了?頭疼?”
“這展開太快了,我想梳理一下。”
羅馬領域的中心,建築和街道布局與千年京并不像,但喧鬧的人群是相似的。
迦爾納和我在鬥技場(Colosseum)上的回廊,俯瞰着在此聳立的鬥技場的舞臺。
臺上凜然站立的是紅衣的薔薇皇帝尼祿·克勞狄烏斯以及與她相伴的新王岸波白野,阿蒂拉正在他的腳邊好奇地閃着眼環視四周。
舞臺周圍聚集了月球上的人們,正迫不及待地等待兩人的開場。
尼祿皇帝滿意地點點頭,誇張地展開右手。
“諸位!汝等在此聚集,餘很高興!”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了起來。
接受着人們的歡呼,皇帝高聲宣言:
“月球迎來了和平!但是!可是!作為和平象征的祭典卻遲遲未召開!這可不行!華之都怎能缺了祭典!”
尼祿皇帝似是在等着人們的反應,一瞬間止住了話頭。
“因此,現在!餘在此宣布!尼祿祭開始!”
如同地震般的喝彩在人群中爆發。
拍手聲、跳起來的腳步聲、口哨聲、以及贊頌皇帝與新王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這股熱氣仿佛要從下方傳到我們的足尖。
“尼祿祭……是羅馬歷史上的那個嗎?”
“不知道,但主旨很明了,也就是鬥技大會。今天早上我和你說過吧。”
“……所以,為什麽我們會被傳送到這裏啊?”
“這不是明擺着嗎?因為要出場喲。”
身邊傳來了聲音,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踏着木屐,玉藻前從走廊走來。她走到我身邊,俯視着下方。
“哼,是皇帝陛下喜歡的節日呢。像我們這樣超常的存在之間的戰鬥,對觀衆而言可是轟動的節目。月之都建立以來一直都在忙東忙西,都沒空搞祭典來着。”
“超常的存在……也就是我們Servant嗎?”
“是啊,庫·丘林先生和李書文先生趕回來了,高文先生也會參加。現在正好,迦爾納先生和阿周那先生也去參加好了。”
“原來如此,若是說在日光下堂堂正正地戰鬥,那我便無比歡喜。在此允我獻上感謝。”
玉藻前敷衍地接受了道謝,開始說明競技的規則。
規則很單純,就是由抽簽選出的參加者們二人一組合作并戰,在此基礎上進行淘汰賽。
獲勝的一組将獲得新王賦予的權力,即在可能的範圍內實現願望。
順便一提,因為Servant和人類的差距太過巨大,還存在更詳細的競技規則。
“合作啊……”
聽見嘟囔聲,我擡起頭,和迦爾納對上視線。
“不行不行迦爾納先生,這位Caster女士可不是你的合作對象。她可是寶貴的布置結界要員兼救護班成員啊。”
“這樣啊……我覺得祭典應當共同享受啊。”
“嗚哇,出來了,印度式思考……我可提醒你啊迦爾納先生,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聽你這話都只能露出微妙的反應喔?能夠回以暖洋洋傻乎乎笑眯眯表情的人,也就只有這邊這位了。”
玉藻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雖然不算痛,但我想抗議一下。
“傻乎乎是指什麽啊?請不要把我說得像是一年到頭腦袋裏都長滿了花田一樣。”
“但是高興這點無法否定吧,傻乎乎的焰娘女士?”
無法反駁。
畢竟根本無法否定嘛。
感覺到身旁的視線,我感覺再繼續這個話題也只是在自掘墳墓。
我擺擺手,把話題拉回去。
“總——而——言——之——!你到底有什麽事玉藻閣下?你是有事才來的吧?”
“嗯,當然啦。迦爾納先生的抽簽結果絕對公正嚴格,所以我是來通知的。”
玉藻前從懷中取出文件,遞給迦爾納。
接到手的瞬間,迦爾納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似的僵住了。
是誰啊?我踮起腳窺視他的手邊,然後和他一樣僵住了。
“……我事先聲明,這是真的、公正嚴格的抽簽運。還真是個不得了的對象呢。”
“啊啊……這個、确實是。”
“竟然是這個啊……”
文件上赫然寫着的,正是共鬥對手的名字。
我都恨不得找個人問問:有誰能想到竟然會是阿周那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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