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閑話-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閑話-1




撥開為了遮光而挂在窗上的薄簾,一道光射進來照亮了單人床。




說是床,其實也不過是在地上鋪着草編成的絨毯、然後放上枕頭的簡樸布置罷了。




住在這個家的黑發少女輕輕地打了個呵欠,接着以緩慢的動作将寝具收拾到房間的一角。




而後走出家門,用放在門口的水瓶接了水、自頭上淋下。冰冷的水從頭上一直滑到背上,少女不由得顫了一下。




再像幼犬一樣搖搖頭将頭上的水珠甩開,這時睡意終于徹底的消散了。




就連早起的小鳥都還沒有開始鳴叫,四周一片寂靜,而在這個時間起床是少女長久的習慣。可即便如此少女卻這般困倦,是因為她昨天睡得很晚。




少女在等她的丈夫回家,不過他昨天也沒有回來。




雖說已經結婚了好幾個月,但對她的丈夫,少女卻并不了解。




她所知道的只有:他是天生就披着黃金铠甲的武人,有着常人難以匹敵的武藝,但他的身份甚至不是武士而是一介車夫。總而言之,少女只知道這些巷間傳聞。





本來她就是被雙親懇求、被命令才和他結婚的。她當然不是不懂婚姻這一儀式,但她并不像妹妹們那樣渴望和戀慕的對象度過一生,政治婚姻反而比較适合她。




在讨論戀情、愛情之前,她無論是對他人還是對自己都沒有什麽興趣。少女想:會這麽思考的自己,大概天生就是冷血的人吧。




而且,結婚的對象似乎也沒那個意思。




盡管說不上證據,但是結婚之後的幾個月,他們在家裏打照面的次數單手就可以數出來。現在也是,他七天前說是有工作就出了城,然後就了無音訊了。




兩人之間互不了解,甚至比常人之間互相厭惡的時候更甚。又或者說,對方其實對自己毫無興趣吧。




所以,少女即使不像昨晚那樣遵守規矩的等他回家,也是無所謂的。因為并沒有指望能被對方喜愛啊。可是,少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




只是覺得,一個人回到沒有燈光的家裏,太寂寞了。




少女一邊打掃着家裏,一邊考慮着:今天又會怎麽樣呢?




他今天大概也不會回來吧,那一直待在家裏也沒有意義。




而且,她突然久違的想去森林。




只要去森林總能找到消遣,還可以打獵。而且少女的咒術老師就在森林裏。結婚以來總覺得不好意思,一直沒能去看老師,差不多也該去見見她了。




好吧。少女說着,拿起了弓和箭筒,穿過人群逐漸喧嘩起來的街道,以不被任何人發現的輕快腳步,向森林的方向去了。




……




…………




………………




約幾小時後,被上司命令“你也差不多該好好看看新婚妻子的臉了吧!”的丈夫回到了家。




……




…………




………………




在日照變得強烈的時候,少女到達了森林。




女人單獨到森林裏打獵并不是什麽值得嘉獎的事,所以她盡可能的選擇了人眼較少的線路,因此多花了些時間。




即使被人戳着脊梁骨也要往森林裏去,那是少女小時候的事了。




母親亡故後她的心變得不安定,時常控制不住火焰的力量。那時幼小的心靈意識到:再這麽下去她會暴走、将周圍的人都牽連到火海裏去。所以少女閑暇的時間都在森林裏度過。




沒有來人、也沒有野獸的森林,對于少女來說是安心的場所。




父親對她贊譽過:你的青焰能夠燃燒一切,橙焰能夠根絕病痛和詛咒,一定是神将這力量賜給你的。他還說過:正因為偉大的神給了你恩賜,你才應該表現得更加賢良。




可是,少女不覺得自己、和自己的火焰是這麽值得稱贊的東西。




她确實對予人生命、掌管自然的諸神心懷敬畏和感謝。這是當然的。但是,父親既不尊敬神、也不仰慕神,甚至他是不是自己的父親都值得懷疑。




她會這麽想,大概是因為她小時候是一個人給母親送終的。




在因疾病而向異教神明祈禱的亡母眼裏,能治好病痛的火焰也只是應被忌諱之物罷了。




母親直到臨終前都在痛苦:為什麽我的孩子身上會有這種怪物的力量呢?




而且,她的人類父親的正妻、也就是繼母,也說過這是惡魔的力量。




話說回來,如果她的父親真的是神,那她和現在的家人就一丁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這麽想來,比常人更熱衷向炎神祈禱的父親,也不知道背後是否有着別的深意,令她非常不安。




“至少不可以傷害到周圍的人”,少女想着,決定往森林去。如此選擇并不是因為她心善,而是因為她不想再背負更多的東西了。




在逃到森林裏的時候,她遇見了她後來尊為師父的人。人生裏會發生些什麽,還真是難以預料啊。




師父教給了她一切。狩獵、咒術、野外生存、以及掌控火焰的方法。




在她無法控制火焰、無計可施的時候,師父對她說過:就算你再怎麽不願意,與生俱來的異能也不會消失,你只能學會使用它,否則,它将吞噬你自身。這句話直到現在依舊銘刻在她心底。




走在森林中,不覺間湧現了這麽多回憶。少女甩甩腦袋,驅散了思考。




在前路的一根樹枝上,停着一只鳥。少女想:正好。




如果不給師父帶個合她心意的禮物,她連家門都不會讓人進的。




少女屏住呼吸,将箭架在弓上射了出去,箭矢準确地射中了小鳥的胸口,小鳥來不及發出鳴叫就落到了地面。




她從失去生氣的小鳥身上拔出箭,然後把小鳥還留有體溫的身軀放入懷中。




透過樹葉的陽光暖暖地照在少女的背上,少女一直往前走着,不久就到了一座小屋前。




乍一眼看上去只是個草木編成的茅屋,但室內卻很涼爽舒适。制造了它、并居住在裏面的人曾誇下海口:我這房子住得比象城的王宮還舒适。




“師父,您在家嗎?”




甫一掀開垂在門口的布簾,一股寒氣朝她襲來,少女立刻躲到一旁。




随後,一個木制的用具,從屋內被用力地朝着少女的腦袋剛剛待着的地方砸過來。




少女撿起砸到地上的器物,然後再一次報上名字。這次屋裏傳來了不高興的聲音:進來吧。




“真是好久不見啊,你這笨蛋弟子。”




室內,坐在爐邊的是一位垂着長長的白發、穿着粗布衣的老妪。




據說,這位老咒術師可以預知未來,若在街上惹怒她就會被她變成蛇。人們害怕她,平日裏誰也不敢踏足森林的深處。




确實,師父的長相很可怕。在夜晚看到她的臉就跟看到羅剎一樣可怕。




可即便被師父一開口就喊成笨蛋弟子,少女卻對師父一如既往的表現感到安心。




連這等程度的東西都躲不開的人就別進來了。這也是師父慣例的打招呼方式。




“久疏問候了,師父。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哼,幾個月都不來看我,現在來乾什麽?”




“我為我的失禮道歉。這小鳥是給您的禮物。”




“蠢貨,哪有人一邊道歉一邊送禮。”




師父一邊說着:真叫人看不下去,一面又收下了禮物。




“然後呢?你來乾什麽?又是什麽麻煩事?”




少女苦笑着說:不是啊。然後将她政治結婚的近況告訴師父,再度為她很久沒來探望而道歉。




聽到結婚這個詞,師父少見的瞪圓了眼睛,見此少女不禁被逗笑了。




“說起來你也到了這個年紀了。那你就讓家裏這麽空着?”




“我在家裏沒什麽事做,而且那個人也沒回來……”




“哼。你就是結婚了也還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啊。”




就在少女正要開口回答的瞬間,師父忽然變了臉色,說:你等下。




“看來,剛剛有人強行撬開了結界。”




老妪似是看見了少女看不見的什麽東西,她注視着虛空,手指複雜地動作着。




“有人……是什麽人?”




“我哪知道。你去看看情況,應該不是什麽惡徒。”




強行撬開別人家的結界,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啊。然而在少女說出這句話之前,她就被推了出去。




少女一邊想着師父真是強硬,一邊挽起弓箭,朝結界被破壞的方向前進。




雖然師父說他不是惡徒,可是打破了身為強大咒術師的師父的結界,那就怎麽警戒都不為過。




少女消弭了氣息,如猿猴般在樹與樹間靈活地移動,當她用遠觀之術觀測到前方的人影後,不禁驚呆了。




白膚白發的青年,瘦長的身軀上穿着黃金铠甲,铠甲被漏過樹葉的陽光反射得炫目。




少女認得青年的臉和名字。這是當然的,他是她的丈夫。




只是,為什麽這個丈夫會在森林裏呢?正因為不知道,所以她停下了動作。




這時,離她還有一段距離的青年擡起了頭,和他對上視線的少女往後一退。




然後下個瞬間,青年以目光難以企及的速度放出了箭矢,少女所站着的樹枝即刻便中了箭、斷裂了。




“咦?!”




她立刻抓住了頭上的樹枝才避免了墜落,但是也因此懸空了。可是,少女的重量對于這樹枝而言實在太過了,不一會兒就聽見了斷裂的聲音。




少女放開了抓着樹枝的手,狼狽地落到地面,而這時青年以堪稱恐怖的速度趕到了樹下。結果,少女就這麽和迦爾納打了照面。




“……是你啊。”




“……你好啊。”




“抱歉,我還以為是敵人。”




少女拉住了向她伸來的手、站了起來,和迦爾納對上視線。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回到家後家裏沒人,問你的家人後,他們說你要是不在家,就是去森林打獵了。”




也就是說,他恰巧在少女離家的時候回來了,然後出來找人。




少女抱歉地低下頭。




“這個……我很抱歉。還有,那個、你過來的時候應該有結界吧?你做了什麽?”




“那個被我砍掉了。壞事了嗎?”




“呃,這倒也沒有。等會修好就行了。”




破壞結界的人就是迦爾納。砍掉,他說得倒是簡單,那結界其實也是有相當的防禦力的。




“那你在這裏做什麽?說是打獵,但你并未獵取獵物。”




“這是因為——”




少女正要解釋,這時一只小鳥從背後撞到了她的頭上。這力道就相當于迎面而來的石塊。




但是,小鳥若無其事地窩在了少女的頭上,鳥兒的喉嚨裏傳來了老妪乾涸的聲音。




〖笨蛋弟子,把那家夥帶到我這裏來。〗




說完這些後,使魔小鳥飛走了。留下摸着頭的少女和沉默的迦爾納。




“剛才那是使魔?”




“……是的。它是住在這森林裏的、我師父的使魔。”




“…………這樣啊。那麽,我應該去哪裏?”




“你不介意嗎?”




遠離世間的繁雜和階級、隐居在森林裏的咒術師,突然用使魔、還以那麽強硬的語氣說話,身為高傲的武人,即使是再怎麽溫和的人也會皺眉才對。若是脾氣差的武人,說不定會直接殺了使魔。




可是迦爾納卻毫不遲疑的決定遵從,這令少女覺得不可思議。




“若是被人所求,那我便會應允。你的老師在何處?”




“我給你帶路,請跟在我身後。”




少女想着:雖說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不好,但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然後她邁開了步伐。




迦爾納是個沉默的性格,在他們前進的期間,他幾乎沒開過口。不會拉家常的少女對此甚至有些感謝。




他們沉默地走着,很快就到了少女不久前被趕出來的小屋。在她說話之前,屋內傳來了“進來”這一簡短的命令。




她掀開布簾,師父正以和先前毫無變化的姿勢坐着烤火。




然而,在看見少女身後的迦爾納後,老咒術師的視線變得截然不同。




這視線和老咒術師在行使大型咒術之前的神情一模一樣。少女對這嚴肅的視線感到疑惑,而迦爾納則泰然地站立着。




“師父,我回來了。”




“……啊啊。這就是破壞了結界的家夥啊————原來如此,是你丈夫嗎?”




事到如今,少女早已不對師父的眼力感到驚訝。




令她吃驚的是,師父的聲音中有着濕潤的回響。




在少女問出為什麽之前,老咒術師瞪向了少女。




“好了笨蛋弟子,丈夫的過錯是妻子的責任。你現在就給我重新布張結界,弄好了再回來。”




“诶,您說現在嗎?”




“沒錯,現在就給我去。”




老妪指着門口,說:快去快去。少女不解地扭了下脖子,然後轉身跑出去了。




在迦爾納決定是否要去追之前,老咒術師低聲說:你給我留下。




然後老咒術師盯着迦爾納、特別是盯着他身上的铠甲,接着,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铠甲——你小子,是個半神啊。”




“看得出來嗎?”




“看得出來。這铠甲是大概太陽神授予你的。生來就穿着铠甲和耳環、擁有不死之守護的武人迦爾納,就是你吧?”




老咒術師發牢騷似的低語着:那個笨蛋弟子也卷入了因果啊。




迦爾納并不明白這個因果的含義。因為他對這個幾月前成為他妻子的少女也不甚了解。




少女的面孔一看就混入了異國的血統,再加上她自由操縱火焰的能力,還有身為女性卻經常往森林裏去的舉動。




迦爾納也聽過這些傳聞,但他認為傳聞終歸只是傳聞而已,不能代表本人。




在迦爾納看來,少女絕不是癫狂之人。雖說有些離經叛道,不過無論怎麽看她都屬于善人。




“善人啊。唉,人好倒是好喔。”




如此說着,老咒術師聳了聳肩。




“我能問問你嗎?”




“能答的我就回答你。”




“……你剛剛說的因果是指什麽?”




“你就當做是,跟半神捆綁降生的東西吧。老身的笨蛋弟子,也有一半不是人啊。”




老妪忽然擡起頭,眼睛的顏色由黑變金。這不可思議的眼睛大如餐盤,金色的粒子在瞳孔中飛舞。




在迦爾納看見瞳孔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如同膠水般凝重了起來。




“此瞳為證,老身的眼睛能看見未來。笨蛋弟子能操縱奇妙的火焰,而你又有這铠甲。你們伴着非人的另一半血統降生,就必然要背負常人背負不了的某種東西——不過,我和笨蛋弟子都被這因果幾近壓垮,可你不同,你看起來不認為這因果是個負擔啊。”




金色的眼瞳凝視着迦爾納,老咒術師嘆息道。




一度眨眼過後,瞳孔再度恢複了黑色。




“唉掃興,真掃興。所以才說未來這種東西,就算看了也不會有什麽好事。”




這低語作為自言自語而言又太過大聲,老咒術師擡手覆上自己的眼睛。




“你看到我的未來了嗎?”




“抱歉吶擅自看了。不過老身的眼睛可不聽我的指揮,會自己映出見到的人的未來。”




老咒術師以不知是忌諱還是悲傷的聲音說道:你早晚會成為英雄。




“英雄、嗎?”




“怎麽,你聽起來并不高興啊?”




“我從不認為我這般無趣的男人會成為那般人物。我只要,以不辱父親的威光、不令恩人們蒙羞的方式生存,就夠了。”




迦爾納又說:而且,即使突然知曉了未來,我也沒什麽實感。老咒術師聳肩道:你還真是個實誠的家夥啊。




“唉,你不信也無所謂。不過我給你個忠告:你命途多舛。即使失去諸多事物,你的終焉也不會有榮光。”




“……”




“不過,只要走過這條嚴峻的人生道,你便會作為英雄,流傳百世吧。”




如此說着,老咒術師不知為何愈發的失落。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她恐怕已經看見了不想看的東西吧。




可是,面對初次見面的迦爾納,就對他的未來如此哀嘆,未免也太奇怪了。那麽恐怕是老咒術師所看見的未來中,有個對她而言很重要的某個人,将會迎來悲慘的結局吧。




“你難道看見了她的未來嗎?”




“……真敏銳啊。”




那個笨蛋弟子成了你的妻子。在她不幸的成了你妻子的那一刻,因果就開始了。




“你為此而悲傷嗎?”




“誰知道呢。悲傷也好艱苦也好,決定怎麽看待未來、怎麽生活,是你和那孩子該做的事。老身也只能看着罷了,除此之外什麽也做不到,甚至連這心情是什麽我都不明白。”




迦爾納決定裝作沒發現、老咒術師對她的稱呼從“笨蛋弟子”變成了“那孩子”。




“唉,未來就是未來。有可能改變,也有可能破壞。把我的話當做瘋婆子的戲言、抛之腦後也是你的自由。”




老咒術師拍了拍手,宣言道。




這話與其說是對迦爾納的話,還不如說是對自己的祈禱。




“啊啊還有,我還有句戲言要說。你小子,和我那笨蛋弟子處得怎麽樣?”




“呣……”




哪提得上什麽怎麽樣,他們連正經的對話都沒好好講過。少女本來就是沉默的性格,既沒有向迦爾納拜托過什麽,也沒請求過什麽。




僅僅是一句話也不說、待在他旁邊而已。




他也差不多要開始懷疑:是不是被讨厭了?本來他們就是政治聯姻,這猜想并不是不可能。




迦爾納以笨拙的語言向老咒術師說明了大概,然後她好笑的搖了搖頭。




“笨蛋弟子是那副樣子,你在這方面也是一無所知得可怕啊。那家夥的脾性太過天真,還會主動避免和人深交。變成這幅樣子的原因是那家夥成長的環境,老身不會擅自告訴你什麽。不過啊,我覺得她至少不會避免和你的交流啊。”




“是……這樣嗎?”




“至少可以确定她不讨厭你。她跟我說,你是她‘不太了解’的人。之所以說是不太了解,就是因為想要了解啊。如果她讨厭你,就根本不會對你有興趣。”




“…………”




老咒術師的嘴角浮現出惡趣味的笑,說道:這可是老年人的忠告啊。




“不管怎麽說,你和笨蛋弟子的緣分會越來越深啊。”




“這也是你看到的未來嗎?”




“是我們咒術師準确的直覺。‘死後’的緣分……那就難說了。”




老咒術師像方才一樣垂下白發,遮住了眼睛,好像失去了興趣似的不再說話,然後撫了撫手邊的鳥的羽毛。




就在這時,森林的方向傳來了微小的腳步聲。




“我回來了。”




少女伴着森林的涼風進來,向老咒術師和迦爾納行了個禮,在火爐旁邊坐下。




“歡迎回來。結界弄好了嗎?”




“是的。”




“堅固到挨一擊梵天法寶(Brahmastra)也沒問題了嗎?”




“……诶,師父,您難道打算挨一下梵天法寶嗎?”




“才沒有呢。我就問你有沒有堅固到這個程度。”




“這個、梵天法寶也太……”




老咒術師對轉移視線的少女哼了口氣。




“是嗎?那就由老身去重新布張結界,你們兩個趕緊走吧。”




老咒術師說着:我還忙着準備呢你們快走。然後把兩人趕了出去。




“那個、迦爾納,師父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嗎?”




太陽西斜,少女走在林間小道上,擡起頭來拘謹地問迦爾納。




“她預知了未來。”




準确地說,老咒術師預知了他将成為命途多舛的英雄。




“師父的預言啊。那個、雖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麽,師父的預言是很準的,若果她說了不好的未來,請你別介意……”




“怎麽會?”




迦爾納說:她毫無虛言,原原本本地将未來告訴了我,倒不如說我應當感謝這份誠實。少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無表情的面具甫一消失,她的臉龐便顯出了尚未褪盡的稚嫩。




“有什麽好驚訝的嗎?”




“……偶爾會有些想知道未來的人,找來師父這裏。”




但是這類人在知道了自己慘淡的未來後,要麽勃然大怒要麽唉聲嘆氣。可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我覺得,師父其實一點也不喜歡預知未來。因為總是看見不該看的事,導致她失去了很多東西。”




這不是她自己想要才得到的力量。




只因為繼承了連臉和名字都不知道的神明的血、生來就不得不背負的異能。若是被人懇求使用異能,就會因此得知根本不想知道的未來,受人指責、聆聽哀嘆。




曾目睹這般場景的少女如此想:比起被指責的一方,聽聞了絕望的未來的人,才更是艱難百倍啊。




接受自己的未來,并不像口頭上說得那麽容易。




“知道自己的未來後還能這麽說的人,你是第一個。”




所以少女才覺得意外。




仰望着迦爾納的青色眼眸中,有的僅是純粹的興趣和好意,以及想要了解的真誠之心。




迦爾納想起了老咒術師的話。




看來,“被讨厭了”不過是他單方面的誤解罷了。




可是,甫一開口就會惹人生氣、無趣的自己,到底能用語言傳達些什麽呢?




“……迦爾納?”




在考慮的期間,他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少女反而走到了前面。




“不,沒什麽。今後,你想出門也無妨,走之前留個音訊就好了。”




“……啊,這事我真的很抱歉。”




“你無需介懷。”




撓着腦袋的少女與青年的并肩前行,離開森林一段距離後,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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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太陽與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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