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2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24
——那是記憶描繪出的古老風景。
沒有月亮的夜晚,在銀砂般閃爍的星空下,一個男人在向一位嬌小的女性發問。
——我,六導玲霞正在見證這一幕,所以我知道。這位女性是Assassin,我的Servant。而這裏是過去的世界。
〖那家夥怎麽樣了?〗
淺黑色的皮膚,黑色的頭發,有着堅毅黑眸的強壯男子以聽不出感情的聲音發問。
〖睡着了。這就像是自己把全身的皮都剝下來一樣,我叫他快睡,把他打到帳篷裏去了。〗
她此時的相貌和成為Servant之後的樣子一模一樣,臉上還殘留着少女的稚嫩。而此時Assassin的語氣卻很不客氣,她平時大概是不會這麽說話的。粗魯的語氣中卻透露着憤怒與悲傷。
〖這樣啊。那家夥……迦爾納要多久才能動?〗
男人說着,疲憊地嘆出一口氣。
〖明天就能動了吧,和以往一樣。〗
〖挺快的嘛。唉,不過是你治的,這也是當然的結果。〗
〖……你不生氣嗎,難敵大人?〗
Assassin将那個男人的名字叫做難敵。
但話說回來,這個壯漢就是敘事詩講述的稀代惡王難敵,可眼前的他看起來并不像是壞人。
〖……你問我生不生氣,那我當然生氣啊。我既氣那個溺愛神,又氣迦爾納竟然真的去陪那個混蛋神胡鬧。铠甲已經回不來了,但還有因陀羅那個誇張的槍對吧?那麽再氣下去也沒意義了。到手的東西要怎麽使用,必須放在天秤上好好衡量衡量啊。〗
心情低落的Assassin聽到這話,擡起頭來。
〖……必須、放到天秤上衡量啊。〗
〖是啊。我既是那家夥的朋友,同時也是王啊。要怎麽指揮已經沒了铠甲的那家夥,接下來半分不能出錯啊。〗
難敵就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一樣,Assassin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如果我只是單純的朋友,那就不用做這種多餘的事,盡情地對那個蠢貨發火就夠了……除了那家夥之外,我身上還背着那麽多人的命呢,不計較得失怎麽行。真是的,麻煩死了。〗
男人自嘲地笑了。
但同樣的,看得出這個人很難過。這個人發自內心地讨厭着無法以純粹的心意面對友人的自己,打從心底地厭惡着以執政者的身份踹量友人價值的自己。
〖所以啊,能夠頭腦發熱地去拖那家夥往前走的人,只有你了啊,焰娘。只有你能作為家人破口大罵迦爾納啊。〗
聽他這麽說,Assassin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些。
〖這就不必擔心了,我已經這麽做了——難敵大人,你真是個好人。〗
〖……喂喂,你瞎了嗎?我可是被稱為‘詛咒王子’的人哦?竟然說給這個國家帶來戰争之災的人是個好人,你,終于癡呆了嗎?〗
Assassin搖搖頭:不是的。
〖你是溫柔又堅強的人。迦爾納做的事,雖然對他的父親和因陀羅大人而言是大義,然而對你來說卻是毫無利益的事。你明明可以發火,卻依舊尊重了迦爾納的意志。〗
〖……我總不可能憤怒一輩子吧。對那家夥來說,自己的信念是比什麽都珍貴的寶物。如果我要責罵堅守了自己信念的朋友,那我就再也沒臉當他的朋友了。再說了,這點事都做不到怎麽可能當他的朋友當這麽久啊……喂,你這什麽眼神!〗
〖不,沒什麽。〗
變回面無表情的樣子,Assassin低下頭。
〖……還有啊,我對你也很生氣。〗
被難敵這麽說了,Assassin卻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瞪大了青色的眼眸。
〖看着你的時候啊,就忍不住想,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讓自己幸福。東奔西跑、鞠躬盡瘁……你不會不知道,總有些人會鑽這種空子占便宜吧?〗
〖……〗
〖……我說啊,用這種方式生活,真的幸福嗎?效忠我這樣的‘詛咒王子’,幸福嗎?我真是想不通。〗
這個問題既是在問Assassin,恐怕同時也是在問不在場的迦爾納吧。
也許對難敵這個人來說,Assassin和迦爾納相似得足以重疊。
比如臉上的表情、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不僅是這些表面上的,還有某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總之,被這麽問到的Assassin看上去很困惑。像是在頭疼,要怎麽說才能傳達自己的心意呢?
〖……你問我幸不幸福,我也無法立刻回答。我自從效忠你之後,确實碰到了許多麻煩。〗
這時Assassin頓了一下。
〖但我覺得,我從生下來、到将來死去的這段時間,能度過這段歲月真是太好了。能哭泣、能憤怒、能歡笑,我發自內心地珍惜能做到這些事的時光。真的是,非常無可取代的時光啊。〗
然後,Assassin接着說。
〖我是以我自己的意志待在這裏的,與神和命運無關。〗
Assassin說:這樣算是答案嗎?
這時玲霞注意到。
周圍的風景像被濃霧包圍了似的忽然變淡。到醒來的時間了。
在逐漸變的朦胧的風景中,玲霞聽到了最後的話語。
〖——你啊,可別因為顧着替那家夥難過、就為那家夥做出什麽傻事啊。你要是乾了那種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很遺憾,Assassin那時候回答了什麽,玲霞沒有聽到。
——然後,六導玲霞醒了。
向身旁看去,那位Servant一如既往的表情淡薄。
“早上好,玲霞。”
“……早上好,Assassin。”
自己有好好的擺出笑臉、打好招呼嗎?無法從鏡子裏确認這一點,玲霞有點難過。
……
…………
………………
“靠飛機進攻……姐姐,你認真的嗎?”
“當然。”
正午将過的時候,尤格多米雷尼亞的城堡裏召開了第三次會議。
從街上過來的Ruler貞德·達路克也在參會之列,但是獅子劫和“紅”之Saber不在。
他們似乎也有什麽打算。如果真有什麽困難肯定會來聯絡吧,這裏就先不管了。
現在談論的是要怎麽進攻空中庭園,菲奧蕾和Archer想出的作戰正如考列斯所說,坐飛機靠近空中庭園然後進攻。
“不管是靠魔術禮裝飛行還是靠科學飛行,在空中庭園的對空魔術炮擊面前都沒什麽差別,都一樣的無力。”
那麽不如乾脆準備便宜的噴氣式飛機,還可以用作障眼法。
Servant除了Rider和Assassin,大家都沒有在空中自由行動的能力。
确實,噴氣式飛機是可以到達空中庭園。
但問題還在後面。
“得想辦法對付Assassin的魔術炮擊、Archer的狙擊、還有Rider的戰車才行。”
就算飛到了和空中庭園同樣的高度,還有最糟的對空兵器在等着他們。如果只有兩個的話還能想辦法應付,三個的話就完全是噩夢了。更何況……
“那邊的Lancer肯定會迎擊,他和我一樣都能飛。”
Assassin補充的這句話令整個桌上陷入了沉默。
Rider輕飄飄地一邊撓頭一邊說:
“唔——那個魔術炮擊啊,那東西打人很痛的。”
“不,只是痛而已已經夠幸運了,Rider。倒不如說挨了那麽多魔術炮擊,真虧你能平安無事。”
Assassin吐槽說,Rider嘿嘿地笑着然後從懷中摸出一本舊書。
“因為我有這本書嘛!雖然忘記了真名,不過只要拿着它就OK了很方便的。”
“……等等、你等等,Rider。你剛才說什麽?你忘了真名還能使用寶具?”
Saber忍不住出口問道,Rider輕巧地點點頭。
令人啞口無言的空氣中,在場唯一一位對神秘不甚了解的人,玲霞若無其事地問道:
“那Rider,你沒有發揮寶具真正的效果?阿斯托爾福有本可以抵消各種魔術的書對吧?”
“嗯,玲霞你知道得真多啊。”
“用電腦查一下馬上就知道了。但是不知道寶具的真名會很麻煩吧?是不是,Assassin?”
“……是的。一般是不會忘記真名的。”
話頭被甩了回來,Assassin老實地肯定道。
而對面的菲奧蕾和戈爾德因為這等奇天烈的事情,正擺着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考列斯以頭痛似的面色發問:
“……Rider,你的寶具如果正确使用的話,可以抵消那個炮擊對吧?”
“嗯?嗯——大概……吧?”
守在考列斯旁邊、握着戰錘的Berserker低吼了聲,意思是:給我說清楚啊!Rider連忙點起頭。
“能行!肯定能行!我相信這本書!還有,新月的時候應該能想起真名!”
據傳說,阿斯托爾福的理性在月亮上,他為了讓發狂的親友羅蘭恢複正常而上過月球,那時他可以取回一時的理性、性格也會變聰明,不過很快還是會變回原本的樣子。
衆人不禁想“為什麽就不能一直保持那個狀态呢?”總之,Servant阿斯托爾福在新月的時候能夠恢複理性、想起真名。
“距離下一次新月,還有五天啊。”
亞修低語道,菲奧蕾和Archer對視了一眼。做飛往空中庭園的準備需要花上三天,但如果沒有Rider的寶具,他們被擊墜的可能性會非常高。
反過來說,等上五天成功率會大幅上升,但空中庭園也有可能就這麽飛出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領域。
那樣的話就收不回聖杯了。
要選擇哪一個呢?菲奧蕾的眼睛正直到悲哀地反映出主人內心的動搖。Assassin将之看在眼裏。
但是,能夠做決定的只有在場中最接近尤格多米雷尼亞族長地位的她。
“……先休息一會吧?在談下去也只是重複剛才的話題罷了。”
Ruler的提議似乎令菲奧蕾松了口氣。
這時,Assassin忽然擡起手來。
“Assassin,怎麽了?”
“嗯,是這樣的,關于錫吉什瓦拉的魔術師們……”
“……原來如此,魔術協會的魔術師們嗎。聽說是被‘紅’之Assassin給收拾了。”
喀戎說着,Assassin點點頭。
在錫吉什瓦拉待機的魔術師們,多半全都被忌憚他們插手的賽米拉米斯給下了毒。他們雖然還活着,但精神早已在虛空中。
再這麽放置下去,即使是比普通人強壯的魔術師也會衰弱的,死掉也不是不可能。Assassin說:在此之前,要不要先回收他們呢?
看着思考的菲奧蕾,考列斯說:
“……不是很好嗎,姐姐?可以成為協會那邊的人質,還有,錫吉什瓦拉的教會也得找一找。”
考列斯在心底嘀咕道:雖然不覺得能找到什麽重大情報。
然後考列斯想到了一件要對菲奧蕾說的事。
那是作為弗爾維吉家族的人、作為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而言重要的機密,還是等Assassin、Rider以及他們的Master都不在的時候再說比較好。
所以,乾脆就趁他們離開城堡的時候吧。
再說了,雖然這話不太中聽,不過如果能收押魔術協會的魔術師們,說不定他們能成為有利的交涉材料。無論接下來的戰鬥是什麽結果,尤格多米雷尼亞定然會受到巨大的重創,他們需要握在手裏的籌碼。
結果确定了Assassin和Rider及其Master們去回收魔術師,Ruler去調查天草他們的痕跡。
無論魔術師們的立場如何,那都是對“黑”方有利的行動,和中立的Ruler沒有關系。這就是幾人如此分配的原因。
不過,一聽到要去城鎮Rider就興奮起來了,Ruler的臉倒是抽搐得最厲害的。
Ruler貞德·達路克的使命是隐瞞聖杯戰争,直到結束為止都不讓一般人獲知,以及阻止被害擴大。
其他人紛紛微妙地錯開了視線。
“亞修,Assassin你們聽好,Rider就拜托你們了喔,千萬別引起騷動。”
菲奧蕾最後如此囑托道。
“請放心。”
“啊啊,我知道了。”
“等等等等,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嗎?!”
無視大喊大叫的Rider,亞修和Assassin認真地應下了。
亞修也好玲霞也好,都希望能夠穩妥地平息事态,所以他們此時并不信任Rider這個麻煩制造機。
總之,他們就這樣離開了房間,朝城鎮出發。
出發之前,他們表示不管菲奧蕾他們怎麽選擇都會遵從。
他們以他們的方式表示了對尤格多米雷尼亞的尊重。無論是Rider還是Assassin,不、說不定他們兩人都不知道更好的方法了。
戈爾德還在沉吟,不過這種做法對考列斯而言實在是感激不盡。
考列斯忽然看向一旁,一雙色彩不同的眼睛正凝視着他。
“Berserker,怎麽了?”
Berserker清澈的眼眸看着考列斯,喉嚨微微發出了低吼聲。
不是在發火,也不是在發脾氣。
考列斯忽然想起:說起來,除了喀戎Assassin也能和Berserker對話。
不同于那兩人,他聽不懂Berserker在說什麽。不過,考列斯還是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謝謝,Berserker。我沒事。”
稍稍猶豫了一下,考列斯輕輕地撫了下白裙Berserker紅色的頭發。
Berserker困惑了一瞬,但并未打掉他的手。
考列斯心中作為魔術師的部分在低語:再這麽和Servant加深羁絆的話,以後也只會更傷心而已。
考列斯握緊了拳:管他的。他看向喀戎和姐姐的方向,決定開口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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