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8
Caster想:簡直就是暴風。
僅是一揮槍柄,便會剜出大片土地;只需拉弓射出一箭,即伴着轟響崩毀懸崖。
不少士兵以為是敵軍來襲,從野營地裏探了出來。Caster呼喊着:“別靠近!”然後用風類咒術将震上天的岩塊和士兵們隔離開、再将波及過來的攻擊一一打落,用水類咒術緩解灼燒他們喉嚨的滾燙狂風。
即使不含惡意、甚至連寶具都沒有解放,這毀滅性的暴風單憑餘波就能碾碎常人。這就是神話之戰。
Caster生前那些神話時代的士兵姑且不談,這些武裝着槍和機械、毫無神秘餘燼的現代士兵,只怕一刻也撐不住吧。
“要是不想死,就請別靠近這裏!請回到野營地去!”
Caster一邊處理像投石機似的砸過來的碎岩,一邊朝士兵們高聲喊,見此士兵們立刻一溜煙地離開了。
這樣一來,這些人就不會被卷進來了。
Caster從戰鬥開始就不得不全力拉開距離,現在光是觀測戰局如何就非常吃力了。
槍兵和弓兵。
一般而言,就相性來說弓兵無法戰勝槍兵。在冬木參戰的Servant之中,那個用劍的archer是個例外。且不說阿周那的技量如何,他的武器只有神弓甘狄拔。
但即使如此,勝負依舊難分。這正說明了阿周那的弓術是何等優秀。
槍擊落了弓矢,而被槍揮開的弓矢落在地上,又在地上爆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阿周那躍上空中,放出無數的弓矢,迦爾納立于地上用長|槍一一打回。
時而奔走于大地、時而舞于空中,不斷地造成破壞、激烈交戰的兩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卻是毋庸置疑的歡喜。
阿周那再度撥動甘狄拔,自空中射下足以令天光黯淡的箭雨。面對足以橫掃千軍的箭雨,迦爾納毫不動搖地迎擊,奔走于箭與箭之間的空隙、斬向阿周那。
阿周那用甘狄拔擋住刺向喉嚨的槍,伴着武器間尖銳的嘶鳴,火花四散。
兩人互相向對方擊擋着常人一發也接不住的攻擊,然而這兩人,卻都在享受着這場搏命之戰。
——此乃夙望,此乃吾等之願。歷經千百年的歲月才得以掌握的、這份幸運!
兩人的意識恐怕已經回到神代的那場決鬥裏去了。
Caster不打算插手戰鬥。無論這場決鬥裏最後活下來的是誰,無論自己是多麽竭力地抑制自己的手。若是和其他人的戰鬥也就罷了,但這場決戰的因緣從生前開始就只屬于迦爾納。
武人間的戰鬥沒有醫者出場的餘地,就算有,那也是戰鬥的開始之前與結束之後。
無論如何,Caster無法向歡欣雀躍的他們潑冷水。她當然明白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明白他們的世界裏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對此她并非毫無想法。但即使如此Caster也依舊選擇了守望戰場。
不退也不逃,一直守望到戰鬥的最後。
這是從生前便一直延續的職責,然而Caster生前只身一人舍棄了自己的生命,完全沒能履行這個職責。
Caster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戰局的動向、攻防的對抗。片刻不停。
不過,勝負開始向一方傾斜了。
箭矢擦過迦爾納的臉龐,但傷口在頃刻間痊愈了。而阿周那的傷口無法痊愈,傷痕逐漸疊加。
——阿周那漸漸處在下風。
予以不死之守護的黃金铠甲與神之槍,過去,只有奪走這兩樣寶物才能打倒迦爾納。而此時它們都還在迦爾納手上。
再加上,不是作為騎兵而是作為弓的Servant現界的阿周那無法像過去一樣驅使戰車。
終于,那個時刻到來了。
迦爾納的槍擊中了阿周那的肩膀、血花四濺,阿周那的表情一時扭曲了。
緊接着,阿周那踢中迦爾納的腹部,拉開距離。
雙方的動作同時停止了。
Caster感覺到,阿周那正吸取着周圍的魔力。
Caster束起的黑發随風飄舞,披在她身上的灰色披風也飄搖了起來。
她正想着:這是要開放寶具了。這時阿周那手中的甘狄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彙聚的白光。
迦爾納大約也察覺到了阿周那即将釋放寶具,他也如風暴眼一般開始聚集魔力。
最終雙方幾乎同時釋放。
“破壞神的————”
“梵天啊————”
兩股能量相撞造成的沖擊波侵襲了全身,Caster一步也動不了。
通信機裏似乎傳來了誰的聲音,但那也随着暴風而散了。
“————手翳!”
“————詛咒吾身!”
足以毀滅世界七次的神造寶具,與纏着熾炎的神槍正面交鋒。
自驚人的能量中誕生的兩道光在互相抗衡了數秒之後,僅剩其餘波慢慢地消散了。
即使是對炎熱有着高耐性的Caster,也不禁因幾乎灼傷肌膚的熱度而擡起手臂遮住了臉。下一瞬,她被烈風吹離了地面,靠風類咒術才勉強站住腳。
就結論而言,幾乎同時釋放的同等威力的寶具,并沒有在相殺的雙方之間決出勝負。
将槍打向空中,阿周那的手上再度聚集起光芒,甘狄拔開始成形。
迦爾納為了不讓他得逞而迅速地攻過來,阿周那不得不用未成形的甘狄拔抵擋。
槍兵奔走,弓兵迎擊。
交錯僅有一瞬,就在這一剎那勝負已分。
戰鬥結束的時刻到來了。
阿周那的箭撕裂了迦爾納的脖頸,但這算不上致命傷。只要有黃金铠甲的治愈之力,迦爾納馬上就能痊愈。
而迦爾納的槍貫穿了阿周那作為靈核的心髒。就算是Caster的寶具也無法治療完全損壞的靈核。
槍兵得以存留,而弓兵要因戰敗而消滅了。
這就是時間與空間的盡頭所發生的,第二次決戰的成果。
阿周那身體的末端開始化作金色的光粒,然而他的表情卻充滿了平靜。
“原來如此,是這個結果嗎。如願以償得以開戰,結果卻輸了啊……”
将手覆于額頭上,阿周那仰望着高懸的天際。
“該怎麽說呢——真是奇怪的心情啊。我的願望雖然實現了,但我并未完全滿足。”
戰敗雖令人懊悔。不過這也不壞。
阿周那說:這種機會,恐怕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吧,不過即便如此我也并非毫無所得。
在他說話的時候崩壞仍在繼續,金色粒子片刻不停地的流出。
用不了多久,天授的英雄就要從這片大地上離去了。
“迦爾納,我問你個問題。”
“何事?”
“那個咒術師,她說她是你的妻子,這是真的嗎?”
她仿佛是看透了阿周那似的,還說過“即使殺了我們所有人”。
那個時候,無以在戰場立足的脆弱少女,卻像是看穿了不甚熟悉的自己一樣,說出了那席話,對此他當時只感到憤怒。直到現在才意識到——
那個魯莽的術士,不僅以脆弱之身直面大英雄的瞪視、還巧舌如簧,最後放出了只有戰士才會有的殺氣、甚至還打算解放寶具。
如果這樣的少女真是宿敵的妻子,那他至少也會記得名字才對,但是阿周那完全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原來如此,連你的記憶也……”
“?”
“不,沒什麽。我的答案是‘是’,她确實是我的妻子,是我死後也要繼續尋找的家人。”
“也就是說,你是在妻子的見證下決戰嗎。”
“正是。我一開始就說了:我有我的願望,我不是為了敗北而戰的。”
身體都消失了一半,阿周那皺起了眉,似是要露出一個苦笑。
在找尋了多年的妻子面前和宿敵決戰,哪還有輸的道理啊?
若要論積年的願望、論及願望的沉重,阿周那也有着“自己的願望是不變的”這一自信。只有這一點絕不退讓。
只是,他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戰的。可這個表情跟能面似的宿敵并非為了自己,還為了另一個要守護的人而戰。
若要說兩人之間的勝負差在哪裏,恐怕就只有這個了。或者是因為,願望之間沉重的差距。
這也許是,對等戰鬥後才得以發現的一個答案吧。不過,阿周那不打算告訴迦爾納。
有什麽義務為宿敵做到這個份上呢?
“你這家夥————”
随着身體全部變成金色粒子,歸還的英雄的話語也消失了。身後什麽也沒有留下,僅有微風拂過。
……
…………
………………
這時,身後傳來了腳踏在沙地上的輕響。
聽見這聲音,迦爾納回過頭。
黑發随風飄揚、生着青色眼眸的灰衣術士,就在這裏。
“結束了嗎?”
“對。”
Caster踏着沙沙作響的地面,站到迦爾納跟前。
一秒、兩秒,在沉默的時間裏,空中不知從哪兒傳來了鳥的啼鳴。
“……對不起,思維實在太混亂了,一下子想不出來該說什麽。”
過了一會,Caster小聲說道。
她看起來确實很困擾,雙手緊緊地攢在胸前。
總之先療傷吧。Caster說着,自手中放出橙色的火焰,蓋在迦爾納的傷口上,本已被铠甲治療過的傷口瞬間就消失了。
“別在意。我也有想對你說的話,但是一下子想不出該怎麽說,這大概就是盡在不言中吧。”
迦爾納繼續說道:不過有句話還是能說出來的。
“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迦爾納将手覆在了Caster頭上。Caster的眼睛濕潤了,她用手掩住嘴。
“我也是,迦爾納。”
Caster以輕微顫抖的聲音回答着,一邊頂着頭上的手,一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過後,Caster的語氣和濕潤的眼睛又像乾涸的泉眼似的恢複了原狀。
“雖然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和我來。”
“好。”
就在Caster點頭的時候,她懷裏的通信機響了起來。
Caster一邊小聲嘟囔:完全忘記這個東西了,一邊将它取了出來。
〖喂喂是迦爾納嗎?這邊記錄到了很大的魔力反應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Caster歪了歪頭:嗯?
“這聲音,難道是Doctor閣下嗎?”
〖咦?這個聲音是冬木的Caster親嗎?!〗
“是的。久違了,迦勒底的Doctor閣下。”
〖太好了!終于見到面了啊!迦爾納,恭喜!〗
“……謝謝。”
迦爾納從通信機上微妙地移開了視線,Caster苦笑起來。
然後Doctor告訴了Caster白鬥等人的狀況。
白鬥他們和迦爾納分開之後,成功地納入了新同伴Lancer伊麗莎白·巴托裏和Saber尼祿·克勞迪烏斯。
後來,在和凱爾特的Servant弗格斯·馬克·羅伊的交戰過程中,白鬥等人得知悉多被關押在惡|魔|島。
現在,白鬥他們将人手分為暗殺凱爾特王和女王的暗殺部隊、以及醫治受千棘之槍詛咒的羅摩治療隊。
“事情的經過我明白了。為了治愈羅摩閣下需要悉多、還有我的寶具對吧?”
〖嗯。白鬥君他們現在正在往關押悉多的惡|魔|島前進,我希望你們也趕緊往那邊去。啊還有,你們周圍出現了大量敵性反應。〗
聽Doctor這麽說,Caster回過頭。機械化士兵從野營地那邊傾巢而出,正在穿越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大地。
恐怕是聽到了交戰的聲音、前來偵查的吧。森嚴的機械裝備牢牢對準了迦爾納和Caster,槍口在太陽下發着锃亮的光。
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可是在野營地的附近制造出幾近改天換地的破壞,被如此處分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要是跑得掉的話就盡量跑吧,畢竟羅摩的傷勢經不起延誤了。〗
“我知道了。”
“明白。向惡|魔|島前進吧。”
美利堅西部的監獄島、惡|魔|島。要前往那裏就必須跨過美利堅将近一半的領土,然而兩人都毫不遲疑地點了頭。
Caster得知悉多的消息,心中的大石終于落了地。
〖啊,對了。剛才的大規模魔力反應是什麽啊?〗
“我和阿周那在交戰中解放了寶具,你說的魔力反應應該是這個。”
〖阿周那?!诶,摩诃婆羅多的那個阿周那?〗
“有什麽問題嗎?”
通信機的另一邊突然沉默了下去。
〖你、你們都沒事吧?!〗
“戰鬥是我贏了,沒有大礙。”
〖這、這樣啊。〗
迦爾納的報告實在太過平淡,Doctor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複才好。
“Doctor閣下,等會再說這件事。能告訴Master一聲,我們正要前往惡|魔|島嗎?”
〖嗯,沒問題。〗
說着Doctor掐斷了通信,Caster把通信機收起。
然後兩人全速沖了出去。Servant只要動真格跑起來,機械化士兵是絕對追不上的。
“不知道阿周那大人滿意了沒有。”
奔走的間隙Caster疲憊地低語道,迦爾納一邊疾馳一邊回答她:
“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無論是我還是你,倘若擅自推量那家夥的想法,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Caster沉默地點了點頭。
她也隐約地注意到了:剛才的戰鬥裏沒人出全力。那場戰鬥力的實力……只是限定在一定‘範圍內的全力’。如果神造兵器和神之槍在那個地方動真格,就算是幾千米外的野營地都會全部灰飛煙滅吧。
阿周那并沒有讓寶具發揮它那足以将一切毀滅殆盡的威力,也許是因為,他曾是守護一側的英雄吧。
況且,他們也不可能再像神代時那樣戰鬥了。這和他們是否能相遇沒有關系,而是因為他們既已經作為死者成為了Servant,就必須套上名為“職階”的束縛,所以不可能發揮生前的全部實力。
能夠随心所欲地揮灑力量的,只有活着的英雄而已。幾乎所有的Servant,死後都被名為“座”的系統給束縛着。生死之間的鴻溝就是如此巨大。
那迦爾納滿足了嗎?她并沒有問出這個問題。這才是多餘的提問呢。
“說起來我問你,你之前為什麽和阿周那對峙?”
“……因為意見不統一。”
“我知道你們意見不統一,但是別随便用寶具。那寶具不是用你的命當燃料的嗎?”
Caster悄悄地移開了視線。畢竟迦爾納正中靶心。
“果然嗎。我看了冬木的記錄,你在那裏用了好幾次寶具吧,你也太胡來了。”
“‘別胡來’這句話,我唯獨不想被你說。”
“呣,是嗎?”
迦爾納嘟囔着:真意外。看着這樣的他,Caster在奔走的同時忍不住頭疼:啊啊你這個人真是……
不過,Caster放棄考慮,這種情景究竟有多久沒出現過了。五千年也罷三千年也罷一秒一瞬也罷,無論經歷多久都像是永恒一樣。現在,只需感謝得以再會的幸運便可。
“迦爾納,你和迦勒底的Master、白鬥閣下定下契約了嗎?”
“啊啊,你在冬木也定過臨時契約吧。”
“對。”
其實,白鬥是Caster的第一個Master。在冬木的時候也許有Master召喚了Caster吧,只是在她作為Servant開始行動的時候,那場異常就已經開始了。
“你說‘第一次’,也就是說你沒有應召過聖杯戰争嗎?”
“在我記得的範圍內沒有。”
Caster搖了搖頭。
“迦爾納應召過嗎?”
“聖杯戰争的話已經參戰過幾次了。”
話語中均未流露出特別的情感,Caster和迦爾納平靜地繼續着對話。
像是為了填補別離的時間一樣,兩人如同織絲一般編織着話語。
“雖然冬木的聖杯戰争在中途就打斷了,不過最後的勝者确實得到了聖杯呢。”
“說是萬能的許願機吧。你也有興趣嗎?”
“興趣的話當然是有的。”
Caster以“完全沒有使用的念頭”似的平淡語氣說着,然後向迦爾納問道:那你有興趣嗎?
“當然有。不過,現在就足夠了。”
“诶?”
“我想用聖杯去找你的所在地。不過我們已經重逢了,所以沒有那個必要了。”
聽見這話。
Caster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停止了。
“……怎麽了?”
“不、沒事。沒什麽。”
Caster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接着兩人之間又度過一段沉默的時間。
“迦爾納,回頭我有些話想告訴你,也許會說很久。你願意聽我說嗎?”
“我會聽的。無論要說多久。”
迦爾納說:現在還是先和Master彙合吧。Caster恢複了原本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了。然後她聳了下肩,加快了步伐。
如火的夕陽中,兩道人影健步如飛,不斷向着西邊的大地奔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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