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1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11
“吶Assassin,你有沒有談過戀愛啊?”
——那是某個午後的事。
被玲霞詢問,靠在窗邊靈體化的Assassin轉為了實體。
“突然問這個乾什麽,玲霞?在這種非常時期,就算神經再怎麽粗也不該問這種桃色的問題吧?”
“哎呀,就是因為非常時期才想問啊。因為以後也許沒有可以問的機會嘛,你說呢?”
Assassin說着“就算如此也不該講這些吧”,但還是老實回答道:
“說實話——我不太明白。”
“嗯?但是,你不是結婚了嗎?”
“話雖如此,可我在被命令結婚之前,根本就不認識迦爾納啊。”
對Assassin而言,婚姻并不是和喜歡的人結合。
她也不是很在意能不能喜歡上結婚的對象,因為在她心裏婚姻并不是好東西。
究其本因,是因為Assassin的母親是因戰敗而受俘的奴隸。在母親早逝後,Assassin幾乎一直住在森林裏。和家人的五官一點相似之處也沒有、持有異能的自己,對家人來說一直都是麻煩的包袱。
對遠離人類溫暖的殘缺少女來說,人心太過複雜,和戀愛更是沒有緣分。
不過,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覺得我能喜歡上結婚的對象,真的是很幸運。而且就算不知道戀愛是什麽滋味,我也并不在意。”
“這又是為什麽?”
在夕陽的照耀下,Assassin稀松平常地回答道:
“因為我不覺得我還會遇見比那個人更喜歡的人啊。”
就像是單純的少女一樣,Assassin坦率地笑了。
然後,曾經露出這個笑臉的少女在從錫吉什瓦拉回來後,一直保持着靈體化、不怎麽現身。
玲霞大概明白了。
敵方的Lancer,是《摩诃婆羅多》的大英雄迦爾納。而令這一大慘事變得更慘的,就是他是Assassin的丈夫。
夢見了記憶的玲霞,知道Assassin對他的感情,也知道他和Assassin度過了多少歲月。但即便如此,玲霞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消沉的Assassin。因為Assassin戰鬥的理由就在于玲霞自身。
所以玲霞無法安慰Assassin。
最終,Assassin的身影在房間的角落悄悄浮現出來。她原本就蒼白,此時還失去了以往在玲霞面前展露的沉穩氣質,現在的Assassin看上去就像幽靈一樣。
“……抱歉,Master。讓你費心了。”
可即便如此,Assassin卻打從心底感到抱歉地低下頭。
“才不是費心……”
“鏈接亂掉了不是嗎?我也沒想到竟會影響到這個地步。”
Assassin輕輕坐在椅子上,說:真是失态。她抱着膝蓋,如同貓一樣在椅子上團起來。
“——如果有人要召喚強大的英靈,我至少應該考慮到迦爾納會被召喚的。這話由我來說也不太好意思,在我的時代,我祖國的武人們都能使用威力極為駭人的武器。”
Assassin眯着眼睛說着,黑黑的長睫毛遮蓋住清澈的碧眼。
“還有梵天之首這種災難性的武器,用錯了地方就令土地枯萎了十二年。這個武器的主人沒被召喚到這裏,這城鎮都該謝天謝地了……”
Assassin一邊顫抖着肩膀,一邊不住地低語着玲霞聽不懂的話。玲霞想拍拍她的肩膀,然而一擡手令咒就映入了眼簾,于是玲霞放下右手、用左手拍了拍Assassin的肩。
“——對不起,Assassin。”
玲霞低聲說着,但Assassin搖搖頭。
“你不需要道歉,玲霞。”
“但是……”
“你沒做哪怕一件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我和迦爾納響應召喚是因為我們自己的意志。所以我們也應該接受其後果。”
從道理上确實如此,但是玲霞無法就這麽接受Assassin的說辭。似是察覺了這一點,Assassin伸直膝蓋坐好。
“玲霞,我記得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不是正常的英靈。”
玲霞沒弄明白Assassin的意思,她歪了歪腦袋,而Assassin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無論是英靈的‘座’,還是地獄或天國,對我而言都是非常遙遠的地方。所以,死後還能得到再一次現世的機會,我真的很高興。畢竟這種事我連想都沒想過,況且我還能再一次看到迦爾納。”
哪怕處于最糟糕的狀況,她還是看見了他。
也許這麽想太輕率了,但Assassin的心中确實有着純粹為此歡欣鼓舞的一面。所以Assassin說:請不要為此道歉。
可是,不管怎麽聽這都是逞強罷了。Assassin沒有說謊,但即便她說的不是謊言,她剛才所說的話也并非她現在真有的想法,而是她“希望自己能夠這麽想”罷了。
連玲霞都能注意到的事,Assassin自己肯定也注意到了。然而,Assassin還是對玲霞笑着說:
“而且玲霞,我還不打算消失。我還有事要問迦爾納呢。”
“诶?”
“迦爾納也是Servant,所以我覺得他也應該有要寄托給聖杯的願望。我想知道那是什麽願望,所以我還要再見他一次,去确認才行。”
Assassin自嘲道:雖然我是個沒有願望的Servant。
她當然沒有自己的話裏說得這麽平靜,但玲霞能感到她想再一次與迦爾納相見的想法是真心的。
玲霞沒有問她見到了要怎麽辦,因為Assassin肯定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玲霞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那下次你戰鬥的時候,我也得看着才行。”
玲霞雖然是Master,但她沒有魔力輸送給Assassin。如果說有什麽玲霞也能為Assassin做的事,那就只有看準時機使用令咒了。
“诶?”
“畢竟啊Assassin,你也有突然動不了的時候啊。那種時候我就得用令咒才行。”
“話是這麽說,但你要怎麽看?要是和我共享視覺的話肯定會暈的,就跟坐在發瘋的大象上搖擺一樣。”
很遺憾這個比喻并沒有很好的傳達給玲霞。
“我要Rider替我拜托了尤格多米雷尼亞的人,Assassin,你是在東張西望的時候被Saber砍到的對吧?”
被戳中了痛處,Assassin尴尬地低下頭。
Assassin想讓玲霞遠離紛争,但玲霞放不下消沉至此的恩人。這不是因為她是Master,而是她作為一個人不能放下Assassin不管。
玲霞忽然想道:比起遇見Assassin之前,自己也變了。
她明明只是夢游似的活着,現在卻在異國之地參加過去的英雄之間的戰争。半年前的自己想必想都想不到吧。
比起像在河流漂流的水藻似的生存方式,這種“有想做的事”的感覺要好太多了。
參加這種搏命之戰的自己大概也有哪裏壞掉了吧,但玲霞覺得這樣也不錯。
“就算我阻止你也不會聽吧……我周圍為什麽盡是這樣的人呢?是因為命運嗎?還是因為我前世的因果嗎?”
Assassin像念咒似的以驚人的速度嘟囔着,不過比起剛才,她的臉色已經好很多了。
玲霞好心的沒有指出“這一點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只是以柔和的微笑注視着Assassin。
……
…………
………………
“好了,來說明一下吧,Lancer。”
錫吉什瓦拉,設置在“紅”之陣營據點一角的王座之屋中,“紅”之Assassin賽米拉米斯在王座上對“紅”之Lancer冷然地發問。
王座的旁邊,除了賽米拉米斯的Master四郎還站着“紅”之Rider、Archer,而在距離他們幾步的地方還有位蓄胡子的花哨男人、“紅”之Caster。
Archer和Rider露出或困惑或警覺的表情,而與他們相反Caster的嘴角彎得完全藏不住欣喜。
哪怕沐浴着他們所有人的視線,哪怕賽米拉米斯親自質問,Lancer依舊泰然地伫立着。
“‘黑’之Servant在錫吉什瓦拉和這邊的Saber交戰,我去看了看戰況。”
“這我知道。我要問的是這個,你為什麽保護‘黑’之Assassin?”
“我看見了懷念的人,所以做出了不合道理的舉動。”
“……等一下,也就是說你和‘黑’之Assassin認識?”
王座旁的“紅”之Rider阿喀琉斯插嘴問道,Lancer點點頭。
“是我妻子。”
“哈啊?!”
Rider瞠目結舌,Archer也瞪大了眼。
“哎呀哎呀!這是何等的緣分啊!Lancer,你的願望可是确認夫人的所在?竟然沒用聖杯就實現了啊!”
Archer和Rider都皺起眉。
這個Caster的真名是莎士比亞,他是世界最著名的劇作家,不僅自己申告不能戰鬥還不停地吐出煽動性的臺詞。完全是個老實不下來的Servant。
“然而,對方竟然是‘黑’之Assassin!潛伏在黑暗的暗殺者!連吾輩都掩不住驚訝啊!這正是‘期待乃苦惱之源’!”
“……喂,你這家夥差不多給我閉嘴。”
被吵得受不了的Rider低聲警告。
賽米拉米斯也像趕蟲子似的擺擺手。
“且不管Caster的戲言,話說回來Lancer,你能把那個暗殺者拉攏過來嗎?”
Lancer搖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為了獲勝,你曾一度謀害她的Master吧?從那時起她就把你看做敵人了。”
“就算是你勸也不行?哪怕是心愛的男人的請求也聽不進去?”
Lancer靜靜地注視着坐在王座傲然發話的賽米拉米斯。
“她不會僅憑我的話扭曲自己的意志,更何況她和你的相性很差。再加上還有Master險些被害的前科,她一定不會加入這一方。”
“那麽Lancer,如果是Master的命令‘黑’之Assassin就會聽嗎?”
至此一直保持沉默的四郎忽然開口道。
Lancer銳利的眼神看向四郎,四郎毫不畏懼地露出淺薄的微笑,和Lancer對視。
“……比起‘黑’之魁首的命令,她肯定更重視Master的命令。她就是這樣的人。”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并不說明到底明白什麽了,四郎帶着微笑退下了。
“那麽Lancer,汝能和那個Assassin戰鬥嗎?”
身着翠綠衣裝的少女、曾和Assassin一戰的“紅”之Archer徑直問道,全員的視線再度集中到Lancer身上。
Lancer平靜而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我是Master的槍。既然我和她的Master都想要聖杯,那就唯有一戰。”
在賽米拉米斯和Rider說話之前,“紅”之Caster嬉皮笑臉地開口道:
“哎呀呀哎呀呀,還真是對冷淡的夫婦啊!這就是戰士不破的誓言嗎?不過對Assassin閣下來說,恰恰是‘沒有最糟只有更糟’啊!”
而因Caster的大放厥詞青筋暴起的不是Lancer而是Rider。
對敵人冷酷無情、對同伴卻有情有義的他實在是看不慣Caster這作壁上觀的弄臣行徑。
況且Caster還以極為輕浮的語氣談論戰士的誓言,Rider會氣急低吼也是當然的。
然而Caster不會因這點程度就害怕,Lancer也沒有看Rider、而是回答Caster道:
“雄辯的劇作家啊,确如你所說。我和她都是不會背叛他人信任的人,只要我們身為Servant,我們就絕不會改變這一點。”
“也就是說,你不會背叛我們?”
賽米拉米斯白皙修長的手指指向Lancer,問道。
“既然Master在這一方、還渴求聖杯,那我便為此而戰。”
Lancer以能面般的表情回答。
Archer點點頭,而Rider以不能釋然的表情交互看着Lancer和賽米拉米斯。
“我知道了。不管怎麽說,我們早晚要和‘黑’全面開戰的,而你的對手恐怕是Saber吧。你能告訴我們一些關于Assassin能力的情報嗎?”
Lancer環起手腕,思索似的微微閉上半邊眼睛。
“……只論劍和弓的武藝,作為戰士在平均水準以下。不過,她能自由地操縱火焰和咒術,如果專心逃生的話存活率會很高。”
Lancer又補充道:如果她避開正面戰鬥、專當一個狙殺Master的Assassin的話,肯定是沒問題的。
“是麽,不過我的寶具可不是暗殺者的刃所能企及的。”
賽米拉米斯冷冷地說。
“呵,對特地做一個蝸居城堡的女帝來說這不是當然的嘛。”
Rider發牢騷似的嘟囔着,賽米拉米斯忽的笑了。
“你可別搞錯了Rider,我的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可不是為了藏身用的,而是進攻用的。”
“哈?”
這時不僅是Rider,Lancer和Archer也疑惑地歪頭。
知道賽米拉米斯寶具用途的Caster樂呵呵地笑着,四郎以無奈的眼神看着賽米拉米斯。
賽米拉米斯愉快地、就像老鼠面前的貓一般自喉嚨中發笑道:
“Rider、Archer、以及Lancer喲,明天我們就用這個寶具進攻‘黑’方。和迄今為止的小打小鬧不同,這次是吾等‘紅’與‘黑’的全面對決,各自銘記于心便可。”
Servant雖各自留有懸念,不過紛紛表示了贊同。
Archer完事後乾脆地走了,Caster為了寫作也去了特設的書房。賽米拉米斯和四郎也走後,王座之屋就只剩Rider和Lancer了。
Rider朝泰然伫立的Lancer搭話道:
“……Lancer,我覺得你剛才沒有說謊。但是我還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能對那個Assassin揮槍嗎?”
Lancer睜開閉上的那只眼,點了點頭。
Rider嘆了口氣,用堅澀的表情宣言道:
“那我就給你個忠告吧。你說你能和那個Assassin戰鬥,但是啊,對所愛之人揮槍的感覺,真不是人能忍的。”
Rider說:我要說的就是這些。說完後他也離去了。
身後,僅餘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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