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3
一夜過後,錫吉什瓦拉旅館的一室內,Assassin正和玲霞談話。
接下來該怎麽辦,這是她們倆目前最大的難題。
“聖杯的地點可以肯定是在圖利法斯吧,Assassin?”
“沒錯,魔力指向了那裏。聖杯、以及保有聖杯的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根據地就在圖利法斯。而‘紅’之陣營的根據地在錫吉什瓦拉。”
一邊給鋪在桌上的地圖做記號,Assassin一邊說。
“圖利法斯裏都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而錫吉什瓦拉又是‘紅’的地盤。”
所以這麽一來,無論往那條街走,對Assassin主從來說都是敵陣。
但即便如此,硬要說的話,現在明确地狙擊玲霞的“紅”陣營所在的錫吉什瓦拉更加危險。
“那,要不乾脆去圖利法斯?”
“……”
面對玲霞乾脆的說辭,Assassin沉吟了一會,可她們本來就是籌碼少得可憐的主從,最後還是決定裝成一般人前往圖利法斯。
玲霞沒什麽行李,而Assassin更甚什麽都沒有,所以她們的動作無比迅速。但是,就在即将出發去圖利法斯的時候,玲霞無論如何都要去一次衣店。
她說,想給Assassin買衣服。
“請等等Master,為什麽要給我買衣服?靈體化就好——”
“不好。魔術師和Servant不會在白天襲擊對吧?但是在街上走動的時候Assassin的裝扮會很顯眼,至少要買一套衣服。”
“唔……”
如此強硬地要求後,玲霞給了Assassin一套現代風格的衣服。
青色的短裙和黑色的夾克、淡藍色的襯衫和靴子,甚至還有一條長長的白色圍巾。
在Assassin看來,這是她從未穿過的服飾,攤開衣服的時候就連Assassin也不禁坦白地驚嘆道:真漂亮。
Assassin看着不知為何得意起來的玲霞,想道:但是,真的會有機會穿嗎?
——不過很感謝Master的關照。
看着玲霞明朗的笑臉,Assassin也一邊回以笑容一邊低語道。
Assassin早已決定,實現好玲霞的願望、并守護好她,這就是自己的職責。玲霞的願望是“幸福”,可是Assassin漸漸注意到,與其說玲霞是在尋找能向聖杯許願的幸福的形式,還不如說,玲霞把和Assassin一起度過的安寧時間當做了幸福。
在Assassin看來這不是好情況。并非厭惡他人投來的好意,但那是兩碼事。
哪怕Assassin再怎麽能像活人一樣對話、思考、行動,可她到底是時間早已停止的死者。
Assassin的時間從死的時候開始,便一秒也沒有前進。如果不向聖杯許願,就不可能在這個世上長留,是如同蜻蜓般的存在。
她只能和玲霞相處很短一段時間。
一想到玲霞只對聖杯顯現出的泡沫般的死者敞開心扉、為了讓Servant一直存在下去而天真無邪地考慮奪取活人性命的身影,Assassin的胸口便以語言難以形容的程度不安起來。
說得再極端一點,玲霞要得到幸福也許根本不需要聖杯。
能讓自己幸福的只有自己,而不是聖杯。奇跡之器歸根結底只是實現願望的手段罷了。
找到能一起安寧度日的人、并平穩地生活下去。這就是Assassin所知的幸福。那是非常渺小、随處可見,卻又難以相會的東西。
Assassin覺得,這種形式的幸福一定會适合玲霞的。也有在鬥争的剎那感受到幸福的人,但那絕對不是玲霞。哪怕她作為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倫理的分界線有些危險。
——但是,如果玲霞的幸福是這種形态,那不管怎麽想都不覺得聖杯實現得了。
Assassin想:真困難啊。
她本以為沒有願望的Servant只要當好戰鬥的代行者、只要當好Master的守護者就行了。
然而自己卻在操心Master的生存方式。豈止半年,明明自己在這世上甚至連半個月都留不住,不就是名副其實的幻影。
如果是個把Servant當做道具使喚的Master,她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了。正是因為玲霞把Assassin當做一個人,Assassin才會考慮這麽多。這是Assassin的個性使然,面對好意必須回以好意。
“诶,Assassin,這衣服你不穿嗎?我覺得一定合身。”
“……不用了,現在用靈體化來守備……不過謝謝你,玲霞。”
玲霞微笑道:不用謝。Assassin下定決心要護好她,而後她們便前去圖利法斯了。
……
…………
………………
進入圖利法斯并不是難事,而問題是住在哪裏。
圖利法斯原本就為數不多的旅館現在全部滿客了,而且在外探查的Assassin發現了好幾個設置在旅店內的魔術用監視眼。恐怕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設置的吧。
幸好玲霞只是一般人,沒有暴露的跡象,也沒人發現Assassin這個Servant。
哪怕成了并非本職的暗殺者,神代的咒術師如果下功夫隐藏的話很難找到的。能找到她的人要麽是操使同等神秘的魔術師Servant,要麽是擅長索敵的三騎士。
可是,哪怕能瞞住魔術師的眼睛,在圖利法斯這等鄉下年輕的東洋女性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了,必須找一個能安心休息的地方。
結果,Assassin聽從玲霞的建議,只得在教會附近逗留。聽說教會會收留迷途的羔羊,擁有神性技能的Assassin對此也有興趣,所以她點頭了。
說來也諷刺,從教會逃出來又向教會求助。至少這個教會的修女沒有四郎神父那麽可疑。
在玲霞垂下眉頭、用哀愁的眼神和悲傷的聲音告訴修女“這是場傷心之旅,請不要在意我”之後,修女也沒有多問。
站在玲霞旁邊的Assassin可算懂了:美人憂郁的臉比低級的暗示還有效。
……
…………
………………
“Assassin,要不要到城鎮外去看看?”
到達城鎮後玲霞總算緩過氣來了,于是提議道。
從教會逃走後一直沒有戰鬥、也沒有使用寶具,基本都是以靈體狀态度日,況且還時常從火種中吸取魔力,Assassin在魔力上确實有了餘裕。
只要在靈體化的時候隐蔽氣息,再抑制住Servant的靈格,就不會被尤格多米雷尼亞發現。
反正即使躲起來也沒什麽用。
玲霞在城中走動着,Assassin飄着跟在她旁邊。Assassin有時會盯着地攤上的花看,有時會被烤面包的香味奪走注意力,盡管在玲霞看來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Assassin的腳步時常因此停住。
這是Assassin第一次在玲霞面前顯露出與她外貌相稱的舉動。哪怕看不見Assassin的身影,可只要聽着念話中傳來的聲音玲霞就知道Assassin的狀态。
“Assassin?開心嗎?”
〖啊……抱歉Master。〗
“沒什麽。如果逛的是故鄉的街就好了,這個街道和你的時代差別很大吧?”
〖……确實,我也有點想看看那片大地現在的模樣……但人們聚集的地方無論在哪都是一樣的。〗
玲霞仿佛能看見少女青色的眼睛閃閃發光、透過指尖灑落的陽光看着街道的光景。
現在Assassin大概正在笑着吧。
〖還有Master,和我說話的時候請不要動嘴。〗
否則在外人看來就是個和虛空對話的怪人。而恰恰就是這種人,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不過看來已經遲了。〗
“嗯?”
Assassin的話音剛落,玲霞的身後出現了兩個氣質危險的男人。玲霞雖然看不太出來,不過Assassin說是就一定是。
看上去有些呆傻的東洋年輕美女在一個人旅行,即使被人看做獵物也不奇怪。
“麻煩了呢。怎麽辦,Assassin?”
〖……請随便進一個小巷子吧,我來解決。〗
所謂的解決,絕對是指敲昏吧?
雖然說不上慈悲得連蟲子都不忍心踩,不過Assassin也長了一副柔和、不擅戰鬥的面孔,但從結果來講Assassin還挺粗暴的。特別是對向女人孩子下手的人,下手相當的重。
玲霞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自然地朝小巷走去。
和灑滿陽光的明亮大路不同,夾在高樓間的小巷昏暗而了無人跡。不知是不是錯覺,小巷中的空氣冷嗖嗖的。如此一來,即使是玲霞也能确切地聽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就在玲霞如此想的瞬間,她的身後傳來了有人輕輕踩上石板路的聲音,也就是說實體化的Assassin落到地面的聲音響了起來。
玲霞回過頭,看見Assassin正對上兩個健壯的男人。他們看見突然從虛空中現身的Assassin吃了一驚,不過他們認為只是障眼法罷了,猶豫了一下後他們便朝Assassin揍去。
哪怕看起來再怎麽纖細,Assassin也是超出人類之外的Servant。
Assassin剛觸上沖過來的一個人的手腕,下一秒他就飛上了天,然後失去平衡後背重重地跌到地面。接着Assassin趁着另一個人害怕的關頭,一拳頭瞬間打在他心口上。
不一會兒,Assassin就坐在他們旁邊,扣着他們的額頭施加暗示的術式。不久後他們便看也不看玲霞她們,搖搖晃晃地走到小巷的深處去了。
“回去吧——”
Assassin正說着,忽然感覺到了什麽似的擡起頭看向天空。
“咦?難道說,你是Servant嗎?”
天真無邪的聲音,突然從被高大的建築物切割的青空中降了下來,同時,地面上多了一道人影。
站在石板路上的是位楚楚可憐、桃色的頭發編着三股辮的少女。
她忽的朝擋在玲霞前面的Assassin走來。
“果然是啊啊,你是Servant吧?但是好像不是‘紅’……啊,難道說你就是Assassin?”
“……也就是說,你是‘黑’之Servant嗎?”
以防萬一,Assassin問道。
但是,玲霞從這個少女身上感覺不到讨厭的氣息。而是和Assassin類似的,沒有惡意的明朗氣息。
“嗯!我是‘黑’之Rider。”
Rider乾脆地告知了職階,對此Assassin和玲霞都吓了一大跳,呆呆地瞪大了眼睛。
既然是聖杯戰争,就要盡最大的努力隐藏職階和真名。然而這個Rider卻主動公示了自己的職階。
完全看不穿對方的意圖,Assassin的思考白了一瞬。
“如果不是‘紅’的話,你就是‘黑’之Assassin吧?”
Assassin費力地回答道:沒錯。Assassin本來就不是擅長交流的人,現在完全被Rider的氣勢壓倒了。
“原來如此,那,這是你的Master?”
Rider的眼睛轉向玲霞。
明明只是被注視着而已,玲霞就似要被Rider眼中浮現的強光壓倒了。
盡管外表是可愛纖細的少女,Rider也是位英雄,毫無疑問是人類遙不可及的存在。
“Rider。”
然而,Assassin敏捷地插|進Rider和玲霞中間。明明玲霞和Assassin差不多高,但玲霞卻只能看着Assassin的背影。
“看來你不是為了戰鬥來找我們搭話的,你有什麽目的?”
“嗯?不,沒什麽啊?只是想來就來了而已。因為覺得有股在意的氣息,所以就過來了。”
Rider歪着頭問:但是,你為什麽沒有到“黑”的城堡來呢?
至少Rider現在沒有敵意,也沒有殺意。所以對敵意、殺意特別敏感的Assassin直到Rider接近都沒有察覺到,但不僅如此,被街道吸引了太多注意力也是理由。Assassin在心裏暗暗想道:真是失态。然後潤了潤嘴唇回答道:
“……這是因為尤格多米雷尼亞并不期待我和Master的契約。”
“嗯嗯?……啊,這麽一看,你的Master不是魔術師啊。那你是怎麽保持現界的?總不會是噬魂了吧?”
Rider比對了一下玲霞和Assassin,理解似的點點頭,接着又眯起眼睛。Rider的大眼睛裏寄宿着嚴厲的眼光。
根據玲霞的觀察,Rider肯定和Assassin一樣,是不肯把無關的人卷入事端的善良英靈。
跟我天差地別呢。玲霞忽的想道。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噬魂的,這是我的原則。”
結果就是Assassin果斷地宣告,Rider聽罷,又天真爛漫地笑起來。
“呵呵,原來如此。嗯,雖然只是直覺不過我信你的話……但是,雖然事情很複雜,不過你要不要來城堡一次試試?我們的領主和他的Master好像在找Assassin,而且我們也需要戰力。再說你也不可能在這個聖杯大戰裏單獨作戰吧?”
“……我們曾向‘紅’之陣營求助過喔,雖然很快就逃走了。”
哪怕理由是因為不這樣就活不下去,但在“黑”看來這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态。
但是,Rider卻無所謂地聳聳肩。
“這種事,你不說不就好了。你想保護好Master對吧?”
Rider若無其事地笑着指摘道:你從剛才開始,無論我怎麽動你都站在絕對能保護Master的位置嘛。
Assassin又被塞得說不出話來。盡管在聖杯戰争裏,Servant之間有着白天不開戰的大原則,但就連玲霞也明白現在的她和Assassin是很沒有安全保障的。
自己無法輸送魔力的無力感時常纏繞着玲霞。
“Assassin,接受這個提議吧。”
玲霞在Assassin耳邊耳語道。
Assassin回頭看向玲霞:當真嗎?
“嗯。”
玲霞毫不遲疑。
Assassin肯定就算犧牲自己也會保護玲霞。可是,玲霞還不希望Assassin消失。
如果Master即使置自己于險地、也要和Servant在一起的話,那聖杯戰争的主從關系恐怕已經歪曲了吧。Master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才拼上性命參加聖杯戰争的,Servant是為了得勝才準備出的道具,而若是為了道具而拼命的話不就本末颠倒了嗎。在魔術師看來,這毫無疑問是愚蠢的行為。
首先,Assassin并不期待這種事。然而,即使隐約地明白,玲霞也還不想和這個少女分別。
既不是親子也不是姐妹、甚至連正常的人類也不是。
而對這樣的Assassin,玲霞所感覺到的溫暖的感覺是什麽呢?她想去确認。
哪怕只是一時的羁絆也無妨。反正玲霞迄今為止都随波逐流地活着,她也想留住自己的感情,哪怕只有一個。
不知從玲霞的眼中看出了什麽,Assassin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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