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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3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36




對心寶具。




寶具之中還有這樣的分類。




“紅”之Caster莎士比亞對無名的“黑”之Assassin使用的“開演之時已至,獻上如雷的喝彩”,正是這一類寶具。




不是對軍也不是對城,甚至也不是對人,而是對心。也就是說,這個寶具的破壞對象是對方的心靈。




摧毀心靈的方法有好多種,他的“開演之時已至,獻上如雷的喝彩”,正是将對象的人生書寫、展露、彈劾,直到對方再也無法反駁為止。




首先,無論是英雄還是反英雄,沒有人能說自己的人生毫無悔恨。




倒不如說,背負着衆人的贊賞和怨恨活過來的英雄,甚至比普通的人們懷抱着更沉重的後悔。




——如果那個時候那樣做的話。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錯的話。





就不會失去重要的東西了。




這種想法想必誰都有吧。




通過再現人生的追加體驗,用語言攻擊懷抱着萬人份的遺恨以及忏悔的心,直到再也無法反抗。




這正是世界最為著名的作家,莎士比亞才有的寶具。但反過來說,如果不知道真名,他的寶具就什麽也做不了。




必須獲知真名才能想象其人生,并作為故事書寫成章。




所以Ruler才說這是三流寶具。




那麽“黑”之Assassin本不應該中了他的寶具才是。




畢竟,天草四郎時貞還有貞德·達路克都看不見Assassin的真名。




她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反英雄。她只是迄今以來堆積在時間長河中的、被遺忘的諸多遺骸中的其中一個罷了。




既不被人記憶、也不被記錄的人,就如同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一般。而被當做不存在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成書。就算能,那也不過是完全虛構的作品,無法成為再現人生、摧毀人心的材料。




一般而言是這樣。




但這次的聖杯大戰有個例外。




即使所有人都遺忘了,迦爾納也沒有忘記“黑”之Assassin。




莎士比亞從他那裏得知了Assassin的人生,他已經知道Assassin是個會為何事憤怒、為何事哀嘆的人。記載着神代之戰導致的悲歡離合的長篇敘事詩,莎士比亞也閱讀過了。




如果有知道她生前的人的記憶、以及她本人的情感,再以想象補足不完全的部分,那麽确實可以構成非虛構的故事。




這幾乎是一場賭博,是莎士比亞賭贏了。他的寶具抓住了“黑”之Assassin。




而在中了寶具的Assassin看來,她只覺得時間和空間倒轉了。




“……幻覺?”




會如此低語也是當然的。




周遭是燃燒的原野,天空被煙熏成陰慘的灰色。只是吸一口氣,喉嚨就似要被熾熱的空氣燒焦。




而在此晃然現身的人影,不用說就是莎士比亞了。




〖哦當然不是,這可不是幻覺幻術一類,而是你自身物語的斷章!哎呀,雖然也有不能完全這麽斷言的部分存在,總之不到最後一刻是出不去的!——所以請務必等等!請不要瞪眼燒吾輩的胡子!〗




“……”




既然是幻覺,那再怎麽燒也是沒用的。




Assassin收起火焰,動真格地瞪向莎士比亞。




“我的人生?你怎麽會知道——”




Assassin止住了脫口而出的話,然後扶住額頭。不正有一個既知道自己的人生、還容易說漏嘴的人嗎?




Assassin心裏已經火冒三丈了:等會碰到那個人絕對要罵死他。總是誠心誠意地做出奇怪的約定,總是把不該說的說漏嘴,該說的卻總不說,因為這種理由導致危機也差不多該有個限度。




不過遺憾的是她的表情上并未表露半分情緒。




仿佛是在挑逗這股怒火似的,莎士比亞繼續道:




〖這一幕是你人生一部分的再現,吾輩知道你最辛酸的場面為何!若你的心靈未被摧毀倒也無妨,即便屈服——哈,那同樣也無妨!畢竟只是餘興啊。〗




莎士比亞打了個響指,然後消失了。




Assassin一個人站在天空下,總之只能往前走了。




重重地踏在乾燥的沙地上走向不知通往着何處的前方,無數的人影和幾臺馬車閃動在煙沙中。




他們穿着Assassin所知的戰士服裝。陰天之下,染血的劍反射出耀眼的光,箭簇伴着轟鳴和亮光發射。馬因見血而受驚,車夫則在極力平複發狂的馬匹。




無論哪個場景,都是她熟悉到痛心的。




但是,他們好像都看不見Assassin似的從她身邊穿過,不知去了哪裏。




事實上,他們确實看不見Assassin。這裏是戰場,最終決戰的俱盧之野,而且時間恐怕是Assassin死後。所以他們注意不到Assassin也是當然的。




在他們這些士兵看來,Assassin只怕就是幽靈吧。他們咆哮着向前沖鋒,在那前方能聽見爆音,大地不安地搖晃。




——讓心屈服、嗎。




那就意味着死心,把劍從手中放下,不必戰鬥,也不想戰鬥,從這場戰争中移開視線。




這的确是輕松的選擇。




盡管輕松,但選不選就是另一碼事了。




Assassin很弱,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弱到可以悄然放棄的程度。




——如果“黑”之Assassin放棄了,“紅”方的Master們會怎麽樣?那決心要拯救他們的、迦爾納的誓言要怎麽辦?“黑”之Rider以及Ruler,曾經幫過自己的人們,會怎麽樣?




讓這些疑問支撐着自己,她如同亡靈般穿過衆多的士兵。為了離開這裏,恐怕必須跨越存在于道路前方的某個東西。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麽,只是漠然地感覺到胸口不斷膨脹的、不祥的預感。Assassin就是在害怕這個。




在她不知走了多久的時候,Assassin來到一片開闊的地方。




一定有諸多的士兵在此成群結隊地戰鬥過吧。不知是因為踩踏還是因為鮮血的浸染,土地上一片黑紅。




但這裏沒有人,仿佛被隔離出去的這片大地上,正倒着一個人。




在看見人影瘦削的身體和白發的瞬間,Assassin的腦海一片空白。那個剎那她甚至忘了這裏是哪。




踏着沙土奔跑起來,Assassin沖了過去。她狂奔過去,抱起那個人。




能夠碰到。




也能夠看清面龐。




蒼白的頭顱上深深地紮着一支箭,光是稍稍擡起頭,就如同毀壞的人偶一般脆弱地搖晃,似是馬上就會随風而去。




“————嗚、啊。”




Assassin的嘴裏發出了嘆息般的聲音,膝蓋失去了力氣,她跌坐在地上。劍砸出一聲脆響滾落在地,但她已無暇留意了。




青色的眼眸仿若解凍的冰水,湧現出淚光。




積蓄的淚水滴了下來,落在她膝上的迦爾納的面龐上。水晶般透明的淚珠滴在迦爾納那被泥弄髒的面龐上,泥随着淚珠流過的地方洗淨,露出原本的蒼白膚色。




迦爾納淡青色的眼眸中一片空洞,毫無光芒,他的嘴角邊淌着一條血痕。




撫過他的眼睛令他瞑目,用衣袖将血擦掉,Assassin将額頭抵在迦爾納的額頭上。冰冷而僵硬,根本無法想象是幻覺。




這個場面,這個光景,恐怕就是真正發生過的過去。




——啊啊,你是這樣死去的啊。




在這麽寂寞的地方。只有一個人。




周圍還有諸多的人們正在戰鬥,咆哮着,為了自己的生存以及打倒敵人而奮鬥着。但是,迦爾納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殺死了迦爾納的阿周那也好,據說在他左右的奎師那也好,現在他們都不見身影。在這片早已被人踐踏過的土地上,只有些微戰車的印記留了下來。




他們是去別的戰場了呢,還是回到自己的陣營去了呢?Assassin不知道,也無所謂了。




有件事她不知想過多少次,在死之後、直至現在都一直在想。




迦爾納到底是怎麽死的呢?




每當想到這一點,她就為留下他一個人在世上而感到抱歉。




然而事情比任何想象都更傷人。此時,Assassin懷中的迦爾納冰冷的身體和重量,深深折磨着她。




戰士死在沙場是當然的,在竭盡全力的戰鬥中殒命對戰士而言是榮譽,并非應當悲傷之事。殺死某人的人,總有一天也會被別人殺害。




哪怕明白這些道理,哪怕被唠叨了好多遍,哪怕明知這是寶具創作的光景,她也依舊撕心裂肺。




哪怕再怎麽狡辯,在直擊心靈的現實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視野模糊了,迦爾納的臉都看不清楚了。




如果問她在悲傷什麽,那就是這早已是無法更改的過去了。




在這個光景變成現實的時候,Assassin早就死了。所以她什麽也不可能做到。




那個時候自己做下的選擇,成了這個未來實現的原因之一。




Assassin感覺到一顆又一顆的淚水從臉頰邊滾落,但她沒心情去擦拭。




這時,她突然感覺到背後出現了氣息。




“如何?你認為這是謊言也無妨。畢竟,你比誰都清楚這到底是真是假啊。”




即便莎士比亞現身教唆,Assassin也低着頭不發一語,仿佛變成了石像般一動不動。




莎士比亞毫不在意地繼續道:




“怎麽樣,Assassin女士?趁現在投降,和吾等合作也是一種辦法喔?”




莎士比亞壓低了聲音:要問為什麽的話。




“吾等Master的願望可是全人類的救濟啊,當然也包括你的悲傷、煩惱和痛苦!在吾等Master眼中都是理所應當的救濟對象!他将要創造的世界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所有人都能平穩地活下去。你真的——要拒絕這樣的世界嗎?來吧,讓吾輩聽聽你的回答!”




茫然的雙眼向上望去,望向似要傾盆的陰天。




青色的眼眸失去了光芒,倒映得如同青色玻璃的瞳孔中,一只黑色的鳥振翅飛過。




……




…………




………………




灼燒視網膜的光散去了,感官恢複的時候迦爾納首先确認了一番四肢是否還能活動。




幾乎全身都皮開肉綻,鮮血翻湧。雖然有些疼痛,但還沒到影響行動的地步,至少在他本人的主觀看來,還在能夠繼續正常戰鬥的範圍。




不肖說,正常人的話早就疼得滿地打滾了,況且這是不折不扣的重傷。畢竟是把和自己身體合為一體的铠甲剝離了啊。




将自己的狀态置之一旁,迦爾納又去找對手怎麽樣了。




“黑”之Saber齊格飛還在那裏,還有人形。哪怕盔甲粉碎、半邊身體都成了黑炭,他眼中的鬥志也沒有消失。




那雙手正為了握住巴爾蒙克而注入力氣。




神之槍最終還是沒能殺死屠龍者。是因為使用了多個令咒嗎?還是因為齊格飛的身體、寶具“惡龍的血铠”本來就非常堅固呢?




理由怎樣都無所謂了,認清這個事實後,迦爾納收回投擲出的槍。




光是這個動作就令他吐出一口血塊,但他無心擦拭。




擺好槍,槍尖指向敵人。“黑”之Saber的身體已經沒活路了,僅僅是在“日輪啊,順從死亡”的正面攻擊下保持住人形就夠令人驚訝了。




但既然他還沒死,迦爾納就不能大意。身為英雄,哪怕是死也要拖敵人一道。




迦爾納跑了起來,Saber撐着劍站起來迎擊。




沐浴了龍血的Saber、不死的齊格飛唯一的弱點只有背後。為了切實地殺死他,迦爾納瞄準了這一點。Saber當然試圖防禦了,但半邊身體燒焦的狀況下他的動作都遲緩了。




迦爾納向前一步,放出了手中的槍。




然而那一瞬間,“黑”之Saber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在第二次的死迫近眼前的時候,忽然彎起了嘴角。




伴着爆發的魔力,以巴爾蒙克為中心的以太光芒呼嘯起來。




——寶具的解放嗎。




但這個瞬間,大劍爆炸了。不是寶具解放,那遠比寶具解放來得快。




釋|放的魔力爆發了,炸開的閃光和咆哮的暴風及熱量卷襲着空間。




範圍內的迦爾納當然被卷入其中,不禁被吹得後退。




Saber自毀了自己的寶具,一口氣釋|放了其中蘊藏的神秘,引發了爆炸。他那燒焦的手臂已經無力使出“幻想大劍·天魔失墜”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使出之前的威力了。




所以他才讓巴爾蒙克自毀爆炸,為了把範圍內的迦爾納卷進來。




迦爾納在爆炸的瞬間後跳了,所以沒有被正面擊中,但也沒能完全避開。




失去了铠甲、耐久下降的身體又添新傷,被燒焦了。雖然不致死,但傷口已嚴重到他暫時無法再正常地戰鬥了。




聞着自己身上燒焦的焦臭味,迦爾納看見Saber的手足端逐漸化作光的粒子。




Saber就在爆炸的至近距離,況且還已經瀕死了。令咒的效果在之前的防禦中就已經用盡了吧,他的身體崩壞得很快,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




黃昏之劍的英靈在溶解于大氣、失去輪廓之時,露出了似是滿足,又似是抱歉的奇妙表情。




是因為扛住了殺神槍的一擊、而且還報了這一擊之仇嗎?還是說因為沒能向使用了令咒的Master獻上勝利?或者說,兩者都有呢?




“黑”之Saber并未留下一言半語,他消失了。理所當然的,他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見證了這一幕,迦爾納在此坐了下來。只要調整呼吸的片刻時間就好,他需要休息一下。




铠甲沒了,只能使用一次的最強寶具也用完就告罄了。




不過,他達成了和“黑”之Saber再戰的約定。迦爾納作為Servant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職責,此時完成了一半。




成就感伴随着虛脫感同時襲來,迦爾納短暫地閉上了眼睛。




——剩下的Servant還有幾人?在這戰鬥中有幾個人落敗了?




迦爾納睜開眼。




庭園的幾處中魔力波動很劇烈。




各處的Servant們恐怕現在還在戰鬥吧。




大聖杯那邊也有魔力反應。不過迦爾納判斷:那邊已經無所謂了。




他熟悉的魔力依舊健在。但既沒有燃燒,也不像是虛弱得燃盡了的樣子。




只不過是茫然地想着“想去那裏”,迦爾納站了起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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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太陽與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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