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1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18
槍頭砸到盾上的瞬間,Caster受到了猶如燒焦大腦的一擊。如同空手砸向金剛石,從頭到腳都不由自主地顫抖。
全身的骨頭都似要碾碎,通過撐着焰盾的那只手,波及過來的魔力和詛咒幾乎要焚盡胸腔。
詛咒之槍侵蝕着盾,發出刺耳的聲響。Caster知道:一旦松懈,想必魔槍将在一瞬間穿透盾牌吧。這麽一來迦爾納和她都會被槍|刺死。
“你————”
“別、管我,你、快————!”
Caster的眼睛對迦爾納說着:你快點打倒芬恩·麥克庫爾。
敵人不止是堕落的庫·丘林,芬恩·麥克庫爾還沒咽氣呢。如果他們前後夾擊,Caster和迦爾納很可能會被兩柄槍貫穿。
是Caster的盾先粉碎,還是迦爾納先打倒芬恩·麥克庫爾然後援助Caster?
“————梵天啊,覆蓋大地(Brahmastra)!”
以如若泣血的強烈氣魄,迦爾納解放了真名。竭盡全力的一擊壓制住了芬恩·麥克庫爾放出的水槍,轉瞬之間水槍被壓回,芬恩·麥克庫爾灰飛煙滅了。只聽金發的槍兵低語了一聲:真遺憾啊。随後,他就和他那化作光粒的忠臣一般,從這片大地上消失了。
但與此同時只聽碎響聲,火焰之盾已滿是龜裂。Caster的手腕再度裂開、鮮血橫流,敵人的槍頭已透出了焰盾。
Caster咬緊了牙關:即使是迦爾納的寶具也趕不上了。
“吾将斷絕萬千毒害(Nightingale Pledge)!!”
這時又一個寶具解放了真名。
那正是,馳騁戰場救死扶傷、常年與死亡對抗的女性那鋼鐵般的精神,與護士那看護病人的概念合二為一、最終升華而成的寶具。
戰場上的士兵們此時看見了一道巨大的幻覺:手持大劍的護士。
南丁格爾的寶具“吾将斷絕萬千毒害”,可以在效果範圍內抵消所有的毒性和攻擊。
比Caster慢了數秒趕到的南丁格爾減小了效果範圍,将寶具的作用全部集中于庫·丘林的槍上。
虛幻的護士手握大劍以斷頭臺落地似的氣勢将猶如餓狼出籠般意圖碾碎焰盾的魔槍砸向地面。
大劍和魔槍互相碰撞,槍的攻勢雖被削弱,但要攔截它還遠遠不夠。魔槍還在圖謀咬碎獵物。
“————梵天啊,詛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
迦爾納的槍在千鈞一發的時候趕到。
纏繞着赤焰的槍本應作為飛行道具而向敵人投擲,靠着槍的這股沖勁,迦爾納攔截下了詛咒之槍,将它鎮服在地面上。
炎之槍與詛咒之槍的力量相互沖撞,它們的周圍狂風呼嘯。
與此同時Caster的盾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發出虛幻似的一響後粉碎了。Caster本人也被熱風刮了起來,不過南丁格爾抓住了她的衣領,才使得Caster沒有像浮萍一樣随風而逝。
庫·丘林那擊穿心髒的魔槍,只有在貫穿對手的心髒後、或者魔槍中的魔力用盡後才會停止發動。
Caster、南丁格爾的寶具削減了魔槍的魔力和詛咒,迦爾納的寶具和力氣把它鎮在地面上。鎮定下來的魔槍插在沙塵中,一動不動。
然而,魔槍在迦爾納停止抑制後漂了起來,劃着螺旋的軌跡回到主人的手上。
“——嘁,晦氣的女人。果然當時就該殺了你。”
黑紅相間的狂戰士,不知何時出現在戰場上。
狂戰士扛着赤紅的槍,帶來了新的影從者和凱爾特兵。Caster悔恨地咬住了下唇:完全沒察覺到氣息。
“庫·丘林……”
是誰在低語這個名字?
被譽為光之禦子、廣為傳唱的英雄,聽到這聲低語後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唉,作戰失敗了啊。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該在那個時候把你、還有那個小子一起解決掉啊。”
庫·丘林血色的紅眸望向單膝着地、扶着汩汩流血的手腕的Caster。
“……我會讓你得逞嗎?”
迦爾納架着槍上前一步,庫·丘林晦氣地咋舌。
“你就這麽不想讓這個女人死啊?真是的,盡是些在戰鬥裏挾帶私情的家夥,悶死人了。就連梅芙都叫喚着只有這個女人她要自己動手啊。”
庫·丘林眯起眼睛:麻煩死了。看着這雙如同注視蟲蝥般的眼神,Caster不由得冒起了寒氣。
那是即使看着別人死去,也像是在眺望着無趣的風景般、了無生機的眼神。比起殺氣騰騰的人,殺人時心中毫無波動的人要可怕得多。那是雙狂人的眼睛。
Caster這才确信:原來如此,庫·丘林真的瘋了。
“…………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啊?”
不等庫·丘林回答,迦爾納迅速向前猛進一步,揮槍向庫·丘林的頭頂劈下去。庫·丘林不慌不忙地接住了攻擊。
巨大的殺神槍和赤槍交鋒,激烈的餘波使影從者和士兵們都蹒跚止步,然而迦爾納和庫·丘林卻一步不頓,以堪稱恐怖的速度交戰着。
槍與槍相互糾纏,每逢碰撞便會踏碎大地。無論敵我,士兵們如蜂蛹的潮水般從兩位Servant周圍撤去。
庫·丘林往後大幅一躍、迦爾納正待追擊的時候,一道新的聲音加入進來。
“——穿透羅剎之不滅(Brahmastra)!”
伴着轟鳴,讨伐魔王的光輝之輪自遠方而至。
然而,庫·丘林以敏捷到可怕的速度回避了輪轉而至的攻擊。
“抱歉,餘來遲了!”
在空中收回落空的寶具,羅摩現身了。
将南丁格爾和Caster擋在身後,羅摩持劍與迦爾納并肩。庫·丘林蹙眉道:
“形勢不利啊。真沒辦法,撤退吧。”
“你這家夥要逃嗎?”
“這不是廢話嗎。本來我領的命令就是‘偷襲失敗就回華盛頓’啊。”
迦爾納和羅摩同時踏出一步:站住!但庫·丘林迅速地如魔術師使魔杖般、将槍柄往地面一撞,刺目的光芒頓時在衆人的眼前炸開。
等光芒散去的時候,庫·丘林已經不見了,而他帶來的大量影從者和新生的凱爾特兵卻還留着。
他們咆哮着,朝在場的四位Servant蜂擁而來。
“Caster,還有庫·丘林的氣息嗎?”
混戰之中,南丁格爾的聲音蓋過劍戟及槍聲,朝Caster問道。Caster總算止住了手腕的血,回答道:
“附近沒有他的氣息!應該是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很可能是轉移到別處了。但不管怎麽說,要先突破這裏才能追擊。”
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Caster一只手拿着折斷的短劍掩護使不出力氣的另一只手。在她旁邊,迦爾納如此低語道。
“啊啊,正如汝等所說!”
一刀砍倒來襲的影從者,羅摩也大聲道。
後來,他們合力打倒了影從者和凱爾特兵,不過庫·丘林的身影已經無跡可尋了。
〖呼嗯,你們碰上了這種事啊。〗
南軍夜營地中心的帳篷裏,通信機的另一端,海倫娜如此嘆息道。
即便空中常伴着魔術王的極光,太陽仍一如往常的落下山頭。大地已被夜色覆蓋,南軍也駐紮好了夜營地。
在放跑了庫·丘林之後,南軍總算是行軍到了離華盛頓較近的地方。
凱爾特兵、影從者、雙足飛龍等等幾度來襲,不過有Caster的感知和南軍斥候的幫助,敵方沒能偷襲成功。
今天的戰果就是這些,而明天他們終于要進攻華盛頓了。由于行軍比預定要快,衆人決定将今夜作為最後的休息。
〖這麽說,你們這邊碰上的Servant是芬恩·麥克庫爾和迪盧木多·奧迪那喽?〗
兩臺通信機擺在作戰中心、也就是帳篷的中央,一臺和迦勒底,另一臺和在北軍的海倫娜聯絡用。
Servant們和Master白鬥圍坐着,正在開最後的報告會。通過通信機,海倫娜冷靜地告訴他們,北軍也一直在持續作戰。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通信機裏還一直在傳來連綿不斷的爆破聲、以及伊麗莎白據說是歌聲的尖叫。
〖我都大吃一驚了呢,伊麗莎白的歌竟然很适合防衛戰。比如趁伊麗莎白的歌讓敵人弱化的時候,阿拉什射擊、齊格飛用巴爾蒙克打倒敵人。〗
然而阿拉什和齊格飛也不得不因此一直聽伊麗莎白唱歌。但總的來說,北軍的防線維持住了。
白鬥和南軍的Servant們有那麽一瞬間心疼阿拉什和齊格飛的鼓膜,不過他們分別有頑強EX和“惡龍的血铠”嘛,肯定沒問題的。白鬥對自己說:反正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嘛,自己絕對沒有見死不救喔。
“海倫娜,你們那邊貝奧武甫怎麽樣了?”
瑪修問,通信機對面的聲音微微黯淡下來。
〖啊——剛剛撤退了。明明被齊格飛的‘幻想大劍天魔失墜’正面打中了,卻靠戰鬥續行撐住了、還逃掉了。還有,那家夥臨走前放了話……〗
海倫娜欲言又止,羅摩皺眉問道:
“難道、又有壞消息?”
〖是啊…………斯卡哈被庫·丘林打敗了。〗
白鬥攥緊了手掌,瑪修不由得掩住嘴。
Servant們也紛紛瞠目、皺眉,反應雖各不相同,一時間帳篷裏溢滿了沉默。
〖要說唯一的安慰,也就只有庫·丘林因此身受重傷了吧。〗
“……所以後來他才沒再現身嗎。”
被南丁格爾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Caster環起手臂說道。
光是看着就覺得很痛了。Caster的手腕總算是恢複到了能正常作戰的程度。Caster的手腕之所以會變成木乃伊,一方面是因為南丁格爾擺着魔鬼的臉一手端着滿桶的消毒液治療、一手拿手|槍威脅“讓我治你”結果;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Caster折服于迦爾納從不遠處投來的、沉默的視線。
〖看樣子是啊。大概是回華盛頓療傷了吧?〗
〖話說回來他還用聖杯進行空間轉移了吧?還真是萬物皆有可能啊……該說不愧是特異點嗎?從迦勒底記錄的魔力反應來看我就覺得你們肯定在打一場非同尋常的戰鬥。〗
Doctor羅曼說。迦爾納抱歉地低下頭道:
“抱歉,是我消耗過多的魔力了。因為我連續使用了多次寶具。”
〖啊沒關系,完全沒關系啦!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畢竟迦爾納、Caster、南丁格爾還有羅摩都在同一天內使用了寶具。
所以觀看監控的Doctor才這麽擔心。
〖……唉總而言之,我們會竭盡全力的。你們也是一樣,加油啊。〗
〖嗯,迦勒底也會送支援物資過來的。只是,華盛頓的周邊受到聖杯的影響,靈基也許會變得不穩定。〗
“也就是說,今天就是最後一次了嗎?”
羅摩的旁邊,悉多将手置于膝上,問道。Doctor語焉不詳地回答:
〖嗯。物資方面的支援是最後一次了。不過通信和監控還能持續。絕對不會再讓別人黑掉了!〗
〖……唉。迦勒底的小白臉魔術師先生,你還真可靠啊。〗
海倫娜說着:那就再見啦。然後切斷了與羅曼尼·阿克曼的通信,會議也就此結束了。
目标早已決定了。明早就出發,目的地華盛頓。
白鬥和瑪修為了接收迦勒底的物資要去設置召喚陣,迦爾納也得同去。羅摩和悉多去聯絡南軍的小隊長們。
可是,就在Caster要去巡邏、确認飛走的使魔們的狀況的時候,她忽然被南丁格爾截住了。
“你跟我來一下。”
Caster的筋力數值比身為Berserker的南丁格爾要低很多,她根本掙脫不了南丁格爾的全力鉗制,就這麽被拖拉着來到了夜營地的一角。
“……那個、傷兵怎麽辦?”
“他們的傷已經處置好了。我現在該治療的人是腦袋缺斤少兩的你。”
“我才不想被Berserker說這話呢”,在這句話滑出嘴巴之前,Caster把它吞回了喉嚨裏。她舉起手,表示投降。
“那麽Caster,我有問題、不,是問診。你那用于療傷的寶具,是生來就有的東西吧?”
“哈?”
Caster面對未曾料想的問題,不由得呆住了。
“少廢話快回答。你的寶具不是由傳說升格而成的、而是生前的能力變成的寶具,對嗎?”
“是這樣,怎麽了嗎?”
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操縱火焰的,說實話她也不記得了。大概是蒙昧的幼兒時期,她還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感情的時候吧。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這樣啊。你那明知自己的弱小卻偏要胡來的舉動,卻不是理性蒸發或者恐懼蒸發導致的,真奇怪。”
Caster張大了嘴。
真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南丁格爾懷疑她理性蒸發。
仿佛在忍着頭痛似的,Caster扶住腦袋。
“你剛剛說、‘原來如此’?但我完全摸不着頭腦。”
“摸不着頭腦?那你就好好聽我說……你生來就能療傷。所以對你來說,自己的傷痛無需對他人傾訴、也無需由他人治療。”
Caster歪了歪腦袋。俨然一副南丁格爾說的每個字她都明白,但是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什麽意思了的表情。
“那個、南丁格爾閣下,這是什麽意思?”
“少廢話聽我講。Caster,對你來說,你自己的傷可以全部由你自己承受,可與此相對的,你卻還要去接受他人的傷痛和詛咒。所以你經常會忘記自己也受了傷、然後做出胡來的舉動。總之,你這個人的本質就是極度的逞強。”
并不是不痛,并不是不怕受傷。南丁格爾指出:Caster認為,自己的傷自己一個人處理就夠了。
“那個……這有什麽不好的嗎?”
“不。你這性格是治不好的。若你只單單是一個一心守護Master的Servant,那倒也無妨。然而作為一個人類,你忘記了一個重要的事情。”
如同對患者施以手術刀與針管一般,南丁格爾說着。
“重要的事情?”
“沒錯,非常簡單的道理。那就是每逢你受傷的時候,都會有人擔驚受怕。”
Caster忽的後退了一步。
“你明白了嗎?那個人是誰你心裏已經有數了。你若懷着一顆病變的心去作戰,早晚會露出破綻的。我雖不了解你的一生,但我知道你心底的某處有着名為後悔的疾病。快點治好它吧。你自己來治。”
一口氣說完,南丁格爾忽然站直了身子。
“我就到此為止了。又有患者的氣息了,那麽再見。你可別告訴我你沒有治療的打算。”
垂着頭低坐着的Caster忽然叫住了走向帳篷之間的護士長:請你等等!
什麽事?對着轉過身來的南丁格爾,Caster敬以深深的一禮。
就這樣,南丁格爾離開了,留下來的Caster一直呆站着,仰望滿天的繁星。
南丁格爾說的一字一句仿佛還在耳畔。
逞強嗎。Caster說着,搖了搖頭。雖然對南丁格爾所說的話她還沒有感覺到真實感,可是她也懂得:如果還有要說的話,那就必須在今天內說完。
似是為了給自己鼓勁,Caster雙手拍了拍臉頰,走向了帳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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