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4
星光照耀着森林的深處,微風在暗影斑駁的樹葉中吹拂。
将從森林裏搜集的柴火點燃,在橙色的火焰漸漸地變穩定之後,Caster把手放入了火焰裏。
火舌纏繞在她的手腕上,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灼|熱,反而像輕觸羽毛一般舒适。就這樣在火焰裏反複開阖着手掌,随着火勢的變弱,魔力漸漸恢複。
“——那個、你在做什麽呀?”
突然,坐在篝火一側的人影問道。
冒然将手伸入篝火什麽的,在別人看來想必很奇怪吧。
“我在回複魔力,這是我的一個技能,請別在意。”
如此說明之後,對方便不再發問了。說實話,不必過多說明這一點,真的很省事。
像這樣從篝火中吸收魔力後,Caster因發動寶具而損傷的靈核總算恢複了。
呼,Caster停止了魔力吸取,看向坐在篝火另一段的人。
少女長着火焰般的紅發,攜着巨大的弓,看起來與Caster相近,但更加年幼。
這位救了Caster的Servant,和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紅發少年有着相似的風貌。
不久之前,被女王和凱爾特兵逼到絕境的Caster,為了拖住他們的腳步,盡可能地将周圍的一切卷入寶具的攻擊範圍中。大範圍的攻擊,雖然讓Caster達到了目的,但她自己眼看着也要燈枯油盡了。
而這時,偶然經過的這位Servant射箭援護了Caster,跑到森林中才逃離了凱爾特的魔爪。
持弓的她職階是Archer,真名是悉多,就是那位出自《羅摩衍那》的理想王、羅摩的妻子·悉多。
“抱歉,還讓你等我補充魔力。”
“沒關系。比起這個,受損的靈核已經好了嗎?”
“不妨礙戰鬥了。”
Caster揮揮手微笑道,悉多也對她回以銀鈴般的輕笑。
寶具“白焰啊,焚燒我身”是根據Caster臨終前的事跡形成的寶具,若是全力解放就會招致自爆,就算不是全力,也會讓身為靈核的心髒破裂,是個相當難操作的寶具。
不過,由于這次只是限定解放,所以Caster的這顆暫時的心髒還能跳動。Caster想:如果再解放個兩、三次,靈核肯定會徹底粉碎吧,不過現在四肢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而且神智也該還清醒。
可是,如果下次再遇到凱爾特那幫人,恐怕就不能善了了。
不管怎麽說,那個兇暴集團可是集合了,連理想王羅摩都無法只身勝過的庫·丘林,還有率領着傳承中衆多戰士的梅芙啊。
萬幸的是,他們身為軍隊卻毫無紀律性,幾乎個個都是在憑心情作戰。
正因為如此,像Caster和悉多這般不擅長戰鬥的Servant在能在東部逃竄。
然而,只能逃的話是撐不了太久的。
“不知道羅摩大人現在好不好。”
即使如此,眼前的這位女性,比起自己更挂心所愛之人的狀況。
這位女性很強,并不是指她的力量或寶具,而是指她的心。Caster想:她可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火焰即使分離我的寶具也還在活動,這就證明了羅摩閣下還活着。”
而自己除了對她說些乾巴巴的安慰之外,竟然什麽也做不到。
Caster遇到羅摩的時候,為了遏制庫·丘林之槍的詛咒,Caster在羅摩的心髒裏放入了她的第二個寶具“火焰啊,祛除污穢”,而這寶具也确實還在運作。
雖然不知道在這廣袤的大地上,那火種究竟燃燒在何處,但Caster能感覺到,它正在抵抗那企圖碾碎心髒的詛咒侵蝕的步伐。
雖然能感覺到,但火候不夠的火焰只能暫時遏制詛咒而已,還遠遠不能祛除詛咒。
大概是察覺到這一點了吧,悉多祈禱似的嘆息着。
“——真好。你救了他,實在是感激不盡。”
“不必,你也救了我,該道謝的是我才對。”
不習慣被這麽真誠感謝的Caster,情緒稍稍有了些波動,她移開視線。
“可能的話,真想呼喊你的名字來感謝你啊……”
“請不必介懷,現在的我就是Caster,直接叫我Caster就可以了。”
Caster是個受過詛咒因而無法報上名字、也沒有流傳逸話的奇怪Servant,對于Caster的說法,悉多輕易地接受了,這也是因為悉多自身也有着與她最愛之人羅摩分離的詛咒。
悉多告訴Caster,自己身上的離別的詛咒,使得她與所愛的人無論怎樣尋找也無法相遇。那恐怖的詛咒是羅摩生前受到的詛咒,直到兩人都成為英靈也沒有失效。
雖然說不上感同身受,但,一直見不到重要之人的落寞,Caster對此也有感觸。
将視線從堅強的公主身上移開,Caster透過森林中的層層樹葉,仰望星空。
縱然與故鄉的星空不同,那光輝卻令人懷念。
然而,在這光輝之下,人與人之間的厮殺卻一如往昔。
互相思慕的人們無法相會,也同樣一如往昔。
唉,這些悲傷的事為什麽一點也沒有變?
“——應召至此地,為了守護人類的未來、達成從者的義務,接下來,究竟該如何行動呢?”
如若在激勵自己似的,Caster猶如吟詩般低語着。
即使将回憶中的面龐埋藏在心底、激勵自己邁步向前,然而不論經過了多少年,哪怕曾一度迎來死亡,自己也依舊是個半吊子。
但是,現在必須堅定。
Caster從星空收回視線,看向悉多被火焰染紅的臉頰。
“悉多,關于接下來的行動,我覺得我們應該往東西間的邊境走,聽說西邊還有和凱爾特對抗的集團。”
現在這片大陸上分成了東、西兩個陣營。兩人認為,持有聖杯、并造成這個特異點的原因,恐怕就是逆行了時空的凱爾特陣營。
因為首先,在時代的洪流之前,凱爾特陣營将美利堅大陸的居民們幾乎屠殺殆盡了。
也不是沒有人放過普通民衆,可是,在城市破壞、龍和合成獸肆虐的荒野,既沒有武器也沒有Servant依靠的普通人即便被放跑了,又要怎樣才能活下來呢?
不管怎麽看,等待他們的只有悲慘的結局。
在冬木輔助Master等人的Doctor說過,只要迦勒底的Master回收聖杯,歷史修正就成功了。
而作為斥候從她們偷聽到的斥候們的對話來看,兩人所在的東部已經完全被凱爾特統治了,但西部還有人在抵抗。
可是,要想到西部去,就得突破凱爾特在東部的包圍、去往前線。
“嗯,就去那邊吧。”
悉多附和道。
Caster對悉多肯定的回答點了點頭,正要站起來——
“?!”
感覺到森林的南邊,從入口那邊傳來的劇烈魔力反應,Caster不禁寒毛倒豎。
在她的頭腦深處,直感正陣陣地發出警報。
“趴下,悉多!”
Caster拉住悉多的手腕,向旁邊側倒去,而與此同時,伴着奔流的水槍瞬間就刺了過來,削去了大塊土地,樹木也倒了一排,随即消失在森林深處。
……
…………
………………
“躲開了啊。”
伴着效忠于自己的黑發槍兵,站在森林入口的金發Servant、芬恩·麥克庫爾如此低語道。
寧靜的夜晚裏,森林露出了樹木呈直線凹下,撅倒在地的悲慘之相。
造成這一慘象的,就是芬恩·麥克庫爾的寶具“無敗的紫靫草”,伴着寄宿着神之力的水流發出的一擊,其結果就是如此。
“我的君主啊,這是真的嗎?”
“啊啊,是對方運氣太好了嗎?完全沒有打中的感覺,但方位應該是沒錯的。”
芬恩·麥克庫爾用魔術抑制了自己的氣息,然後向目标任務所在的方位攻擊,雖說減弱了危力,但他用的确實是寶具。無論如何,這都是為了達成任務。
盡管做出了這種與騎士不符、簡直就是偷襲的行為,但身為目标的兩個Servant都毫發無傷。芬恩搖搖頭:他果然做不慣這種事。
不過,也并不是毫無成果,憑着Servant的感知力,芬恩·麥克庫爾發現了目标的位置。
目标是,攜帶大型弓矢、疑似Archer的紅發Servant,以及用灰色兜帽擋住面孔、疑似Assassin的Servant。
“上吧,迪盧木多。開道就交給你了!”
“遵命!”
腳步敏捷的槍兵快如一陣風,從損毀的林地上奔了出去。
距離瞬間就縮短了,迪盧木多的槍以貫穿灰色的Servant為目的,刺了出去。
若是以隐于暗中為本分的暗殺者,這一擊必能斃命。
“嚯。”
但,灰色的Servant的行動,令芬恩·麥克庫爾發出了驚嘆。
灰色的Servant一把将少女Servant推向一旁讓她逃開,然後拔出腰間的短劍,迎擊迪盧木多襲來的槍。
黑暗的森林中火花四射,而灰色Servant的頭顱竟還連在脖子上。
一擊、兩擊、三擊,迪盧木多持續揮着長|槍,而他的攻擊全部都被灰色的Servant化解了。
“大概只是直覺在作用吧,但暗殺者喲,僅僅如此是不夠的。”
在稍微離得開一些的位置,芬恩·麥克庫爾如此低語道。他不打算出手,因為沒有這個必要。
“Caster!”
果然,這場攻防并沒有持續太久。
迪盧木多的“必滅的黃薔薇”刺中了灰色Servant的肩膀,一時血花飛濺,那位少女Archer不禁發出了悲鳴。
“什麽?!”
可是,驚聲退後的卻是槍兵。
因為在槍|刺傷灰色Servant的瞬間,虛空中燃起了青色的火焰,向迪盧木多撲去。
面對似乎有着自己意志、靈活如蛇的火焰,迪盧木多揮起了能夠抵消魔力的“破魔的紅薔薇”打落它。
“竟然是魔術師之流。”
但對方沒有閑情回答槍兵的話,灰色的Servant按着流血的肩膀吐出一口粗氣。
被迪盧木多的寶具“必滅的黃薔薇”刺中的傷口是治不好的,因為這是詛咒類的寶具。
那個Servant的手應該無法正常活動了。本應是這樣。
然而,灰色的Servant一将手從肩上放下,肩上就點燃了橙色的火苗,傷口竟然以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居然破除了我的槍的詛咒……這火就是你這家夥的寶具嗎?”
灰色的Servant沒有義務回答迪盧木多,轉而繼續護着背後的少女,再度架起了劍。
在芬恩·麥克庫爾看來,灰色Servant的架勢實在太拙劣了,雖然是有些基礎,但想從費奧納騎士團的第一槍手的槍下守住那名少女,無論如何都是不夠的,不過是道紙壁罷了。
“精彩。雖說是魔術師,我都要惋惜你為什麽不是戰士了。”
不過,這份氣魄值得贊賞。
所以,芬恩·麥克庫爾走上前來。
“女王給我們的命令,是抹殺灰色的Servant、以及捕獲少女的Servant。不過,這位不肯露臉的灰色Servant喲,你這家夥,也算是個優秀的騎士嘛。”
那又如何?仿佛在這麽問着,Caster保持着架劍的姿勢。但似乎也覺得有些礙事了,所以Caster不耐煩地取下了擋住面孔的披風。
看到披風下的面容,芬恩·麥克庫爾也驚訝了。他原本想象的是個青澀的少年,但眼前的是個留着長發、別着金輪,燃着青色瞳孔的少女的臉。
“哎呀哎呀,我們的女王就是在這個少女手上吃了虧嗎?”
“是梅芙命令你們來的嗎?”
黑發的少女開口問道,她的聲音就女性而言有些低,但很澄明。
“當然,我們的任務是殺死你,還有抓捕那位Archer小姑娘。”
“抓悉多是為了當羅摩閣下的人質嗎?你們的女王還真是仁慈啊。”
“誰知道呢?我們只是受命而戰罷了。魔術師的Servant,你就要命喪于此了,只要殺了你,你那護着我等敵方Servant性命的寶具,也就會失效吧?”
黑發的少女沒有回答,但紅發的少女聽見這話不由得變了臉色。
擅長魔術、不擅體術的Caster,和迪盧木多·奧迪納的相性非常的惡劣。
就不說白刃戰了,在這種距離下用魔術攻擊他,也只會被他的寶具抵消。
如果在遠距離,在不讓迪盧木多接近的情況下、用彈幕般密集的魔術持續連擊,倒還有一戰的可能,可此時Caster已經被他拉進了距離,更何況還有芬恩·麥克庫爾這個後手。
盡管如此,眼前的Caster看起來也沒打算束手就擒。
芬恩·麥克庫爾想:真可惜啊。
持劍的Caster與持槍的迪盧木多之間彌漫着緊張感,然而,Caster卻忽然揚起了嘴角。
不祥的笑容。
“迪盧木多!當心寶具!”
芬恩·麥克庫爾喊道。
梅芙曾嫌惡地說過。
Caster的寶具,是将對手包圍起來爆炸的廣範圍破壞型寶具。在這個攻擊範圍,就連迪盧木多那可以抵消魔力的寶具都是杯水車薪。
他們深知若是逼入絕境,Caster可能會放出寶具,為此才派遣了持有水神之力的芬恩·麥克庫爾。
火弱于水,在魔術中也是如此。
可是,提升了魔力的Caster聽見芬恩·麥克庫爾的話、看見他的槍上聚集的水之魔力,臉上的笑容也并未消失。
“誰會用那麽多次寶具啊?”
她這麽說着,将劍刺向了地面。
以刺進地面的劍為中心,雷電、水流、鐮鼬,還有青焰之蛇,一股腦地朝迪盧木多和芬恩·麥克庫爾襲去。
他們不知道Caster會用咒術攻擊。
卷得塵土飛揚、大樹傾折的暴風,頃刻間就将少女們的身影從迪盧木多和芬恩·麥克庫爾的視野中帶走了。
就算迪盧木多可以抵消魔力的攻擊,但由魔力的攻擊引起的物理性攻擊卻是無法抵消的。不過無論如何,他們知道了迪盧木多的寶具克制Caster。
“就這麽放跑了可不能交差啊。”
魔力的痕跡還沒有消失。
芬恩·麥克庫爾和迪盧木多一道,開始追查消失的兩人的蹤跡。
……
…………
………………
——太大意了。
Caster在森林間奔跑着,思考因焦躁而越來越急不可耐。
那兩個Lancer不僅強,而且對Caster的克制非常嚴重,怎麽看都贏不了,光是逃跑都要用盡全力了。
但不管怎麽逃,後背的殺氣都沒有消失,就算用咒術,他們也不會再上第二次當了。
怎麽辦?怎樣才能逃掉?
“Caster,我有話跟你說。”
在她一邊思考一邊奔跑時,一旁的悉多,攜帶弓箭、堅強的公主,看向了Caster。
“我去當誘餌,請你趁現在快逃。”
“這——”
“拜托你了,你身上肩負的不僅是你自己的命,還有羅摩大人的命。他們不會殺我,但是,你如果被抓到了一定會被殺。”
悉多凝視着Caster:所以,請務必聽我的話。
“我知道這樣對你很過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要求你——你的寶具,已經不可以再用了。”
如此說着,悉多架着弓轉過身去,本想阻攔的Caster,也被悉多的紅瞳給震懾。
Caster最後望向悉多纖細而渺小,卻又堅定不移的背影,然後咬牙低下頭,繼續逃遁。
在她奔逃的期間,背後幾度傳來爆音,卻又很快安靜了下去。
咬住下唇的力度強到甚至出血,但即使如此她也不能回頭。不可回頭。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臨時的心髒都跳如雷鼓,讓人懷疑是不是要爆炸的時候,她沖出了森林。
映入眼簾的是開闊的滿天星空,以及望不見盡頭的大地。
就在腳步放緩的一瞬間,脖頸感到了惡寒,Caster立即向後揮劍。
锵——仿佛在和堅硬的手感呼應似的,黑暗中迸出了火花。
雙槍Lancer的黃槍與Caster的短劍抵在了一處。
“本想用這一擊讓你斃命。你還真是個,直覺厲害的魔術師啊。”
确實,直覺的準确也是Caster的武器之一。
但是,這個槍兵并不是光靠直覺就能打倒的戰士。
“魔術師,報上名來吧。我雖然對你沒有怨恨,但吾主有令,你的命我就收下了。”
迪盧木多用朱槍替下了黃槍,Caster也舉起了劍、提升魔力。
雖然不想用那個寶具,但此時除了解放寶具也別無他法了。
就在Caster将要解放箴言的那一瞬間。
“同鄉的魔術師喲,向右閃開。”
這個聲音,她有印象。
在她聽從聲音的指示向右一側的剎那,閃光貫穿空間打中了Lancer,沙塵飛揚。
但是,不多時沙塵進平靜了下來,現出Lancer毫發無傷、卻難掩驚訝的身姿。
雖然那道攻擊确實打中了,不過迪盧木多恐怕是在打中之前的瞬間閃避了攻擊吧。
“援軍嗎?!”
“——至少現在,我是你們的敵人。”
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知道。Caster認得這個聲音。
他曾說過,那個武将是他的宿敵。在那個時代、那個國家,從生到死都被至上的榮光環繞,名副其實的神的寵兒。
也是在最後之戰裏,殺死了他的人。
Caster覺得自己的面頰漸漸僵硬了。
“退下吧,槍之騎士。在此開戰對我們都沒有好處,還是說,你想死在我的弓下呢?”
Lancer端正的面龐扭曲了。
他大概也從這氛圍裏了悟了。從荒野中突然現身的這個褐色肌膚、手持大弓的Servant,絕對不是簡單的英雄。
即使如此Lancer也依舊架着槍,然而,又似是被什麽給叫住了似的停下了動作,最後收起了槍。
“吾主命令我返回。魔術師喲,你撿了一條命啊。”
獨留下曼舞的塵埃,Lancer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好了,術士之Servant,剛才還真是好險啊。”
然後,大英雄看向了這邊,Caster也堂堂正正地與他對視。
“是的。感謝你相救——阿周那大人。”
對Caster來說因緣不淺,但對對方來說完全是初次見面的弓兵聞言,落落大方地回以颔首。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