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終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終章
第五特異點的修正結束後,還剩兩個特異點。
包含職工在內迦勒底一片喜氣,但還不能大意。下一個特異點還在等着他們呢。
總之,白鬥、瑪修成功和放出“流星一條”後返回迦勒底的阿拉什再度重逢、寒暄之後,他們把聖杯交給達·芬奇保管,然後去處理後續工作。
一天的時間又結束了。
“我在考慮召喚新的Servant。”
白鬥在召集Servant們的談話室裏如此說道。
畢竟是一大清早的,談話室裏人影單只。
“是嗎,那麽聖晶石怎麽樣了?”
美狄亞優雅地坐在白鬥面前批改白鬥寫出的術式筆記,然後問道。白鬥為了完成美狄亞布置的課題,直到剛才都在自室裏埋頭整理資料。
“嗯,在第五特異點和收集種火的時候也攢了不少,而且達·芬奇親那裏還有呼符。”
瑪修坐在白鬥旁邊,穿着研究人員的服裝、推了推眼鏡說道。
“哎呀,你們在那個第五特異點還收集了這麽多聖晶石啊?還真是頑強。”
“與其說是收集……其實都是偶然撿到的。”
畢竟根本沒有閑工夫去找。
已經不想再在美利堅大陸上東奔西走了,而且也跑不動了。無論是從時間還是從體力上講都做不到了。
白鬥決定:等找到下一個特異點的時候,就跟達·芬奇和Doctor談談帶個交通工具吧。實在不行也要帶一個有戰車可以坐的Rider出發。
“Master,我覺得不需要我提醒。召喚Servant的是你,與Servant們簽訂契約的也是你。不過就我個人的意見而言,我覺得應該召喚一個能戰鬥的治療人員……不,還是兩個比較好吧?”
美狄亞沒有停下批改的手,頭也不擡地說着,白鬥撓了撓臉。
老師早就看透了青澀的魔術師在想什麽了,與其說是魔術師,還不如說是大人與少年之間的差距吧。
“啊啊,還有,Master如果想召喚那位Caster,我建議你讓布施的英雄帶上她留下的觸媒站在召喚陣旁邊。”
美狄亞把變成一片紅的筆記還給白鬥,說道。
“讓迦爾納?”
白鬥接過筆記,歪頭問。
黑發Caster留下的發飾現在由迦爾納保存。從特異點回來之後迦爾納雖然什麽也沒說,但白鬥知道他時常會把發飾拿出來、放在手掌上盯着它出神。
還有,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白鬥獲知:莎士比亞經常一臉熟絡地勾搭迦爾納,即使被恺撒和赫克托耳給趕出去莎士比亞也照舊不知教訓地湊上來。
“是啊。施加在那個Caster身上的詛咒對布施的英雄無效,能記得她生前的人,也只有他一個人了吧?”
“确實如此……啊,要把迦爾納先生的記憶當做觸媒召喚嗎?”
“對,準确地說,與其用記憶當觸媒,還不如讓那個英雄自身成為路标。迦勒底不穩定的因素太多了,同時持有觸媒和與那個Caster緣分深刻的英雄,有這兩者的話還是很可能召喚成功的——不管怎樣,我能做的就這麽多了,接下來就看你們了。”
留下空空的椅子,美狄亞離開了。
白鬥轉向瑪修,與她藏在眼鏡後的眼睛對視。
“……我們去召喚吧,瑪修。”
“是,前輩。首先去找迦爾納先生吧。”
“是啊,還得去找Doctor批準允許使用系統呢。”
想象着迦爾納像供品似的擺在召喚陣旁、緊盯着系統運行起來的樣子,瑪修忽然覺得很想笑。她和白鬥相視着點點頭。
這時白鬥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想起一件事。
“說起來,和迦爾納有緣的Servant不止Caster一個人啊。我們雖然沒見到,他和阿周那不是在美利堅戰鬥過嗎……”
迦爾納和阿周那。分別被稱為布施的英雄與天授的英雄。
光從資料上看,這兩人屬于一見面就會打起來的敵人,迦爾納本人也說過他們的戰鬥是無法避免的。
白鬥想象了一旦他們在Fate系統的房間裏打照面的情景。瑪修顯然也在和白鬥想一樣的東西,她慌慌張張地扶了扶歪掉的眼鏡,說道:
“沒、沒問題的,前輩!迦爾納先生和Caster小姐的幸運值……有點低啊……那個、請相信自己的幸運值!”
瑪修稍微有些猶豫地說着,在胸前握緊了拳。
“說的、也是呢。那我們走吧,瑪修。”
“是!”
白鬥說:迦爾納到底在哪呢?瑪修說:去問問各位Servant吧。然後他們走出了房間。
……
…………
………………
睜開眼,再閉上眼。
然後她便知道了:看來,自己已經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這裏”太過昏暗,無論是睜眼還是閉眼都沒有什麽區別。反正什麽也看不到。在“這裏”使用不了火焰,所以無法照明。
她也不是很清楚“這裏”到底是哪裏。不過可以判斷的是,這裏是世界之外、靈魂即将消失于虛空之前的、片刻的空間。
區別自己的身體與周圍的黑暗的境界,變得游離起來。把握不住這個境界的時候,就是她的精神徹底湮滅的時候。恐怕靈魂會完全融化在黑暗中吧。
她預感着:一旦消融在黑暗裏,變得一片空白的靈魂會不知道飄到哪裏去。說不定,轉世也是有可能的。
而之所以沒有就這麽放任自流,是因為她沒有那個打算。她想盡可能地記住她曾活過的記憶。
“這次……我有幫上忙嗎?如果有的話就好了。”
她在沉沉的黑暗中抱着大約是膝蓋的部分。
閉上眼就能想起來以迦爾納、Master、瑪修為首,她在特異點遇見的人們的面孔。
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想起來,那些人們不曾折服的眼神。
說實話,離別真的是很寂寞。盡管在那時候她是笑着道別的,不讓任何人察覺到一起不妥,但她也深知這裏的黑暗寂靜得沒有盡頭。
可是,一想起迦爾納、一想起那些人們,她就覺得自己還能加把勁。畢竟,這裏的敵人,也只有身在絕境、幾乎就要屈服于孤獨的自己罷了。
她想:希望在自己還能堅持的時候,有人能召喚她。
她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是什麽樣,但她喜歡看別人的笑容。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自己能作為守護人們笑容的Servant而應召。但是,Servant多半是為了戰鬥才召喚的,自己的期待實在太過天真了。
即使不想戰鬥,也肯定得受命戰鬥吧。但即便如此,做夢是她自己的自由。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然後摸了摸大約是腦袋的部分。接着,指尖碰到了本應束起的頭發。看來她在最後關頭摘下的頭飾,成功留在那邊了。
“看來成功了啊。”
說實話,她當時把發飾給迦爾納的時候,只有一半是抱了希望,而另一半只是寥作慰藉。
可是,既然頭飾已經不在她手上了,那麽,雖然不知道要花多久,她必須設法取回它才行。否則,自己不就成了打破約定的騙子了嗎?
忽的,眼皮變得沉重了。
人的肉|體只要累了就會渴求睡眠,但這世上已經沒有她的肉|體了,明明現在只是靈魂而已卻很疲憊。
她想:大概是因為在這次的戰鬥中太過勉強自己了。
稍微有點、有那麽點犯困了。
睡眠是輕松的。在睡着的時候,人可以忘記一切。
一直保持清醒,想必會很辛苦吧。因為會被周圍的黑暗壓垮的。
而自己該如何選擇,她早就決定好了。
放開抱着膝蓋的手,她站起來向前走。黑暗中沒有盡頭,即使行走起來,前方也什麽都不會有。也不像現世的夜晚,在行走的途中不會有太陽照耀自己的路。
但是,總不能因為什麽都沒有就停下腳步、陷入到睡眠中去吧。
至少在走起來的時候不會那麽困,也幸好自己還沒有累到可以走着睡着的程度。
她在連自己的腳都看不見的空間裏前進着。
這麽一來,連自己到底是在前進還是在倒退都分不清。也許,與其說她在走,還不如說她在飄吧。
說到底,自己還活着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人。
母親亡故後幼小的她鑽盡了牛角尖: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須不停地往前走,如若不然的話,就會被獨自一人活下去的悲哀壓垮。
這麽說來,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沒人情味,活成了形同人偶的人類。
孤身一人的時候,這般思緒就在炙烤着她的心房。
但是,在這種時候想起迄今為止相遇過的人們,還有他們的笑臉,她的心情就會如同被春日的暖陽照耀一般溫暖起來。
早已不是人類的自己,說到底,到底能不能稱為英靈都未可知。
沒錯,自己活着的時候沒能改變神決定的命運。迦爾納成了悲劇的英雄,效忠的王被批判成了邪惡的存在。這兩件無論哪一個都是她怎麽也改變不了的事,但她沒能阻止也是事實。
想起這些就會又悔恨又痛苦。但是,她從來沒想過要抛下這些過去。
她保持着自我存在于此。還能被現世召喚、還能向生者施以援手。所以她覺得:唉,現在還不是融化在黑暗裏的時候。
願所有努力生活的人們能夠幸福。只要她還能這麽想,她就還能作為Servant存在下去。
就這樣保持着“正确”的想法,她就總會有機會見到迦爾納、還有其他的人們吧。
如此想着,她慢慢地挪動腳步。畢竟這裏太無聊了,只能東想西想。
緩慢地走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已經過了數日。
而這時,本應一片黑暗的路的前方,竟然亮起了針尖大小的渺小光點,如同孤燈。
驚訝之中,她停下了腳步想着:自己還能再渴望更大的奇跡嗎?
光點很小,就像針戳出來的小洞。似乎眨眼間就會消失。
如此想着,腳就自己動了。真奇怪啊,事到如今她确實跑了起來。
跑着跑着,越是接近光芒就越強。原本只是針尖大小的光點愈發亮了,先變成了星光、而很快又亮得像是太陽光。
她奔跑着伸出手,伸到了光之中。視野裏布滿了白色的光,但很不可思議的她并不感到害怕。
最後,似乎有誰拉住了她的手。
這時她的意識一片空白。
……
…………
………………
迦爾納聽說Master正在找召喚的觸媒時,他正在迦勒底的走廊無所事事地走動着。
在他問“Master打算召喚新Servant了嗎?”的時候,最近新加入迦勒底的傑羅尼莫按着額頭告訴他:是來找你的。
順便一提,傑羅尼莫和迦爾納在美利堅的時候交流也說不上多,但是注重禮尚往來的傑羅尼莫至今記着黑發Caster替他和羅摩殿後、讓他們逃離庫·丘林的事,所以傑羅尼莫也成了時常關照迦爾納的Servant之一。
傑羅尼莫說:總之,你最好在莎士比亞找到你之前,到召喚室裏去就好了。迦爾納很快就去了召喚系統所在的房間。
“Master,等很久了嗎?”
裝置着Fate系統的房間裏,白鬥把裝着聖晶石的盆子放在腳邊,瑪修為了以防萬一以Servant的姿态站在白鬥旁邊。
“不,完全沒有。那個、我接下來準備召喚Caster,所以需要迦爾納稍微幫下忙。”
“……迦勒底的召喚系統,不能召喚特定的某個Servant吧?”
〖嗯,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是現在既有觸媒又有聖晶石,所以白鬥想試一試。〗
“……是、嗎。感謝你Master,還有Doctor和瑪修。”
Doctor羅曼剛說完,迦爾納非常罕見地露出了寧靜的笑容,正對着這笑容的白鬥因為太過驚訝而僵住了。
“啊、嗯,因為、一家人就該團團圓圓地在一起啊,我覺得。”
白鬥下意識地說着,握住聖晶石。召喚Servant必要的虹色石頭,在白鬥的手中閃着炫目的光。
即使是“前”普通人,白鬥骨子深處的感性卻沒有改變。他剛才的話就證明了這一點。
“那麽Master,我要怎麽做?”
“是這樣的,迦爾納先生站在Fate的旁邊就好。美狄亞小姐說,要把Caster的飾品以及迦爾納先生當做布景,然後觸媒召喚。”
“當背景板嗎?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在瑪修和迦爾納、白鬥的位置遠處,Doctor的聲音從廣播傳來。
〖那開始吧。Fate系統,啓動。〗
伴着Doctor的聲音,一圈圈光輪轉了起來。
白鬥深呼吸口氣,把聖晶石扔了進去。
Fate啓動了,距離召喚出英靈還有數十秒。
與遙遠的過去流淌至今的時間比起來,數十秒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但此時卻令人感覺長得如同永遠。
Fate中的光輪回轉得越來越快,直到白鬥的眼睛也看不清。
光輪之中,顯出了一道人影。
輪廓眼看着鮮活起來,被召喚而來的英靈跳出召喚陣。
“響應你的召喚,我是Caster的Servant,在此前來指引你!……诶,這不是白鬥嘛,好久不見。”
……召喚出的是嬌小纖細的紫發魔術師,海倫娜·布拉瓦茨基。
“哎呀?迦爾納也在…………啊,難道說,你們要召喚的是那個Caster?”
環視周圍,海倫娜看到迦爾納沉默地伫立着,然後她了然地錘手。白鬥點點頭。
“嗯……确實是這樣。不過真的好久不見了,能見到你真高興,海倫娜。”
“我也是。不過先別管我了,你們還要繼續召喚吧?我也要看一看。”
從Fate旁邊走開,海倫娜拍拍迦爾納的肩膀,然後站在屋子的一邊。
感覺到她和迦爾納的視線,白鬥握住聖晶石:好,再來一次!
〖Fate,Start!〗
伴着Doctor的聲音,Fate再次亮起來。
白鬥祈禱似的握緊了手,然後再度扔出聖晶石。
光束又一次收縮,召喚陣的中心出現了朦胧的人影。
這次的人影曲線纖細,比海倫娜要高,稍稍低着頭。似是鬥篷的東西披在頭上,看不見表情。
Fate的光漸漸散了,人影開始顯現出顏色和實體。遮住臉的鬥篷變為灰色,下方露出了黑色的頭發,影子垂在肩膀上。
光完全靜止之後,一名Servant走了出來。
這位Servant伸出細瘦的手臂,摘下了遮住面孔的鬥篷。
未曾束起的黑發如同川流,垂在白皙的臉頰兩側。
“響應召喚而來。請多指教,Master。”
青色的眼眸如寶石般閃亮,Caster的Servant将手放在胸前行禮。
〖成功了!〗
在衆人開口之前,Doctor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了起來。
〖啊、抱歉,随口就……總之成功了真是太好了!〗
白鬥點點頭,然後轉向因Doctor的大聲而吓得眨了眨眼的Caster。
她正在環視周圍,依次看向白鬥、瑪修、海倫娜,最後和迦爾納對上了視線。
“話說回來,Master。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迦勒底呀?現在就走吧,剛才等了好久了。”
海倫娜惡作劇似的微笑着,拉了拉白鬥的袖子,白鬥回過神來。
“沒錯,應該對海倫娜小姐說明一下迦勒底。啊,Caster小姐就等會再介紹!”
瑪修慌忙攔住正要跟上來的Caster。
“我們走吧前輩,Doctor也快離開管制室,偶爾也到走廊走一走!”
〖哦、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瑪修、海倫娜,你們別這麽推我——”
白鬥沒說完的話被關在了門外,房間裏只剩下Caster和迦爾納。
沉默了幾秒之後,迦爾納先開口道:
“……這個還給你。”
“……嗯,非常感謝。”
收回金輪,Caster又束起了頭發。迦爾納沉默地看着她。
“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奇怪……”
撥弄着束好的頭發,她說着。
“我回來了,迦爾納。”
“啊啊……歡迎回來。這個時候應該這麽說吧。”
迦爾納伸出手。
潔白的指尖在空中游離,稍稍停頓了一下。
她膽怯地握住了這只手,似是為了确認這溫暖的溫度似的,緊緊地握着。她蒼白的臉頰慢慢地,如花蕾般綻開了笑容。
她說:走吧。他回答道:說的也是。
……
…………
………………
曾經,她有個無可取代的人,她從那個人身上放開了手。
她還想握住那只手。
只要伸出手就能握住。并不是那麽難的事情,那是非常簡單的動作。非常理所當然的行為。
然而卻花費了這麽久、這麽久的時間。
但是,他們依舊再會了。
所以,兩人再度并肩而行,一人說出“我們走吧”的時候,另一人微笑着點頭。
他和她的路還可以走很遠很遠。
只要牽着手的兩人,還依舊有着前行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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