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7




由雙手的食指和拇指結成的圓環中,橙色的火苗若虛若幻地搖曳着。




火焰注入了魔力,如蛇般活動了起來,甫一纏上眼前腫得青紫的手腕,火焰便環成環轉了起來。




在火焰的轉速變快的時候,被火焰纏繞的人臉色漸緩,直到火焰消失,那人的神情徹底放松下來。




Caster正在查看眼前的患者的手腕,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據說是護衛這個國家的保安。




“這就是Servant的力量嗎?你也好、那個射箭的人也好,Servant真是厲害啊。你們真的是人類嗎?”




“是的,我們都曾是人類。好了,你的傷已經沒事了。”




“啊、謝謝。”




保安似是被威壓給壓倒了似的,趕緊向後閃去,Caster從他身邊走開,跳下了馬車,而後在着地的同時、以和馬車同樣的速度跑了起來。




Caster現在和約有五十人左右的集團一起行進,他們有的五六人一組坐馬車,也有數十人在騎馬。





這些人都是在凱爾特來襲之前決定逃亡的難民,他們打算前往全面接收難民的西部。




可是,這場逃亡的風險很大,野外有凱爾特兵和合成獸在徘徊、還有在空中咆哮着渴求人肉的龍。




事實上,這趟行程中他們已經遇襲了好幾次,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損失一個人。




至于為什麽理由很簡單,因為有兩個Servant在保護他們。況且,其中一個還是有着洞察千裏之眼、古今無雙的弓兵。




“他們的傷都治完了?”




“已經沒問題了。”




走在馬車一側、向Caster詢問的弓兵,真名是阿周那。




他是Caster生前所知的最強戰士之一,也是最難對付的敵人。當然,他并不記得Caster這一存在。




即使生前認識,但從未深交過的阿周那和Caster,此時為什麽會一起行動呢?論理由要追溯到幾天之前。




簡單地說,阿周那救了正被Lancer們追殺的Caster。




可是,為了讓Caster逃走而做了誘餌的悉多,卻怎麽也找不到了。而這時,他們遇到了被怪物襲擊的難民們,最後決定先将流離失所的難民平安護送到西部。




至于阿周那為什麽會救Caster,是因為他不能放任這大地上的惡勢陣營的Servant殺害同鄉Servant。




而在被問及名字時,Caster自然地語塞了。說老實話,情況實在太複雜了,阿周那也不是能用謊言蒙混過關的對手,更何況Caster不擅長說謊也不擅長隐瞞。




煩惱過後,Caster最後直接告訴阿周那,自己就是布施的英雄之妻。




然後阿周那以看奇行種似的眼光掃了Caster一眼,接着,他以一股發自內心的遺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Caster至今還沒忘,他曾以陰沉的表情低語過一句:迦爾納不在啊。




感覺到這句話的分量并不只是字面上那麽簡單,所以Caster沒和阿周那提起過詛咒的話題。




自那以來,Caster和阿周那之間就一直彌漫着緊張的氛圍。




Caster之所以要将難民們送至野營地,也有要搜集悉多、還有迦勒底的情報這一原因。




可是另一方面,阿周那雖然沒有拒絕護衛難民們,然而在此之後,他對守護世界的職責缺乏熱忱。




簡直就像斷線的風筝。在Caster看來,現在的阿周那的狀态,比曾經敵對的時候還要不穩定。




就這麽懷着不安之種,Caster和阿周那協力在荒野中行進。




就守護難民這一點,Caster并沒有什麽不滿。




Caster再清楚不過,若說是哪裏有不滿,那就一定是自己的心。




因為布施的英雄迦爾納在俱盧之戰裏,就是被這個天授的英雄阿周那給殺害的。




聖杯給予的知識,像刺一樣紮在Caster心上。不知為何,聖杯所賜予的關于俱盧之戰的情報只有這一條,這恐怕、多半又是那頑固的詛咒的影響。




可是,Caster也謀殺了阿周那的家人——他的外甥瓶首——如此說來,真要追究起來的話兩人也是半斤八兩。




Caster知道,武人間的戰鬥是勝是負是生是死,都不過是一紙之隔,事到如今也輪不到她來說三道四。而且,迦爾納和阿周那的實力在伯仲之間,就算哪天誰打倒了誰也不值得奇怪。況且,他們還是互認的、不懼戴天的敵手。




只是從結果而言,阿周那從他們的搏命之戰中勝出了而已。那也是他們所能到達的極限了。只有這麽說服自己,Caster才能和阿周那合作。




——雖然依舊對某些地方的神的介入非常介意。




可是,就是理智再怎麽清醒,感情卻無法消弭。所以才更棘手。




Caster任自己陷入思考的迷宮,怠惰地度過了一段時間。




“已經能看見目的地了,很快就會到。”




“知道了。”




Caster把灰色的兜帽披在頭上,回答道。風卷忽然卷起一陣揚沙,撲面而來的灰塵令人厭煩。




——唉,不管走到哪裏都盡是些要操心的事。




Caster想:既然找不到悉多,那至少也要在野營地打聽到迦勒底的Master的情報才行。




哈啊。Caster郁悶地嘆出的一口氣,随風而散了。在路的前方,已經可以看見野營地紮堆的帳篷了。




……




…………




………………




“我知道了,這些人就由我們美利堅西部共和國接收吧。”




随着野營地入口的守衛說出這句話,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因為平安地到達西部陣地,難民們的臉色眼見着舒緩了下來。




Caster和阿周那現在門邊,難民們一個一個地嘎啦嘎啦乘着馬車,從他們身旁走過。在這過程中,好多人向兩位Servant敬禮,Caster向他們點頭致意,阿周那則泰然自若地接受了他們的感謝。




“他們就拜托你們了。雖然沒有傷員,可是大家都身心俱疲。”




“我知道,被凱爾特兵追殺、逃到這裏來的人大多都是這個狀态。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有Servant像你們這樣護送難民團啊。”




“原來如此。順便請教一下,你還見過其他的、像我們這樣的Servant嗎?”




聽見Caster的問題,士兵們的手并未從槍上放下,目光也沒有放松。




在他們看來,除了明确從屬西部共和國的Servant之外,無論是哪裏的無主Servant都和凱爾特的軍勢無甚差別。唯一的不同不過是無主Servant的利牙,沒有對着他們罷了。




不過Caster有禮的言談舉止還是奏效了,所以士兵回答了Caster的問題。




“說起來,前段時間有個帶着好幾個Servant的家夥來過。”




“啊啊,是啊。是從叫迦勒底什麽的地方來的小夥子,他們和我們這邊的護士Servant一起,不知道去哪裏了。”




聽罷,Caster的臉色變了,阿周那微微揚起了眉。




Caster摘掉覆蓋了半邊面孔的兜帽,猛地湊到士兵身邊問道:




“那幾個人有什麽特征,可以請你告訴我嗎?”




“啊、好、好的。”




驚于披風下現出的、還未褪去青澀的年輕女性的臉,士兵回答道:




拿着十字架形狀的大盾的少女、褐色肌膚用弓箭的青年、以及白發瘦身穿黃金铠甲拿大槍的青年,他們和一名少年一起出現,和野營地裏的護士Servant一起離開了。




緊接着,在聽到士兵說“穿黃金甲用大槍的槍兵”的瞬間,Caster和阿周那之間的空氣驟然變了。




Caster驚訝地瞪大了青色的眼眸,阿周那露出了猙獰的笑臉。




士兵的臉色也唰得煞白: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嗎?




“你知道那個槍兵去哪了嗎?”




阿周那手握長弓、仿佛貴公子般的氣質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作為武人、作為Servant而展露出的殺氣。見此,士兵們的臉色都變了。




“應、應該是往東邊去了。”




“東部、嗎?”




阿周那轉身離去,不再注意這些士兵們。




而另一方,呆滞的Caster在阿周那要走的瞬間回過神來。




“請留步!”




丢下慌亂的士兵們,Caster追了上去。




“等等、你要去哪裏?”




離開了野營地,直到荒野才追上,Caster張開雙手擋在阿周那的前方。




“你、難道要和迦爾納戰鬥嗎?”




“如果我說是,你又能怎麽樣?”




Caster的表情有一瞬的動搖,但她立刻又直視着阿周那。




“我會阻止你。你要跟迦爾納、也就是迦勒底戰鬥,也就是說,你不打算守護人類史、要站到毀滅世界的那一邊去嗎?加入凱爾特?”




這是Caster所能設想的最糟糕的情況。黑化的光之子庫·丘林和因陀羅的兒子聯手毀滅世界,那是何等的噩夢。




更何況,在近距離感受過庫·丘林那不祥的氣息之後,Caster更不能放任這種事發生。




“那也未嘗不可。我對守護人類史沒有興趣,世界要毀滅的話那就毀了好了。我要和我的仇敵——那個槍兵對等地戰鬥,這次一定要徹底地根絕那家夥的性命。”




“為何如此拘泥于再戰?你不是已經打倒過他了嗎?用這把弓奪走他的性命的人,不就是你嗎?”




這次輪到阿周那的表情在剎那間扭曲了。




“你不懂。你沒‘上過戰場’……所以你是不可能懂的。”




面對着打算将她推開繼續前進的阿周那,Caster抵抗道:




“你剛剛說,要對等地戰鬥。難道、在俱盧之野的決戰,不是對等的嗎?”




忽然,阿周那用力捏緊了神弓,甘狄拔發出一聲悶響。




啊啊果然如此。Caster知道自己猜中了。




若是在沒有詛咒、沒有陰謀的條件下對等地戰鬥,迦爾納就算輸了,Caster也還可以接受這樣的結局。




可是從阿周那的樣子來看,顯然并不是這樣。




是神、神的化身、還是人類的陰謀呢?總之,他和迦爾納之間無法對等地一決勝負。




在中途死去的Caster雖然知道戰鬥的結局,但是卻不知道具體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




而那時發生的變故,在此以最惡的形式展現了出來。




而且,Caster意識到:就和她觸犯神的逆鱗的時候一樣,她現在又順利地點破了阿周那的逆鱗。




不過,若是害怕大英雄的怒氣,那她也不會成為Servant了。




即使和常人一般對危機懷有恐懼之心,她卻尚且還能迎難而上,這是Caster在成為Servant以前就有的特性。那甚至能稱得上愚蠢的精神特性。




“我剛才說了,‘你不懂’我和那家夥的因緣……我的願望,就是在沒有詛咒也沒有神明的世界和他決一死戰,只有這點我絕不退讓。你是攔不住我的,就這麽擔心丈夫嗎?”




“這世上還有不擔心家人的人嗎?不過,這并不是我阻止你的理由。我是他的妻子,但現在是為了守護未來而應召的Servant,只要還有這一職責我就絕不退讓。”




“自己正在乾蠢事”這一自覺,Caster還是有的。




從生前起Caster就不得不面對,以自己的力量無法抗衡的對手。到了現在的境地,只能說一切都是“因果”。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能退縮。她有預感:一旦她退卻了,弱小的自己就再也無法站在迦爾納身邊了。




“你曾經難道不是為了未來而戰嗎?你有就算殺了我們所有人也要守護的東西,所以你們才戰鬥。你是為了你所相信的未來而戰的,不是嗎?”




英雄阿周那曾是如此。




他身負着父神和同伴的期待,走在英雄的王道上。那是光輝燦爛、卻必須走在既定道路上的人生。




Caster記憶裏的他就是這樣的英雄。




掙紮也是有過的吧,重壓也是有過的吧。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舍棄心愛的親人和民衆,成為了這般英雄。




直到人生的盡頭都和血親無緣的Caster,不懂他所背負的重荷,所以她不會對此指手畫腳。也沒有資格對此發出評價。




可是,正因為曾經是敵對雙方,她才能發現一些東西。




“沒有這回事。不過,若是迦爾納要站在守護未來的那一側,那我就站到破壞的一方去。我現在對未來什麽的沒興趣。”




Caster閉上了嘴。




并不是因為阿周那視線中的怒火,而是因為束手無策了。




這個英雄已經無法用語言阻止了。




他是真的對和迦爾納決鬥以外的事毫無興趣,其他的所有事情都得在此往後排。




Caster之所以從阿周那身上感到的不安定的要素,是因為她發現:阿周那在這個時代,能讓他充當守護側的英雄角色、能留住他腳步的存在,在這裏一個也沒有。




可是,Caster作為“被打倒的一方”中的一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求他不要破壞她用這雙手創造的、通往未來的道路。




Caster忍不住心中的驚懼。




臨時的心髒跳速加快的聲音太吵了。




悉多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間,在她耳邊複蘇:你的寶具,已經不能再用了。




即便如此,Caster周圍的魔力逐漸染上了熱度,以她為中心開始燃燒。束着金色日輪的黑發在熱風中搖曳,随着沙塵翻湧而上。




正要扔下Caster、轉身離開的阿周那停下了腳步,因為他感覺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息。




白焰構成的車輪,一圈又一圈地轉動了起來,如同紡車。




在白焰的中心,Caster正要擡起手時——




“等等,這可不是明智之舉,▋▋▋▋▋”




Caster聽見有人叫着她那早該湮滅于世上的名字,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動作而已,白焰便消失無形了。




Caster擡頭,看向抓住自己手腕的人。




那個人長着白發,像能面一樣面無表情。他穿着黃金铠甲,胸口埋着璀璨的紅寶石。




然後,那雙比Caster的瞳色還要淺的眼睛,和Caster的視線重合了。




“迦、爾納?”




迦爾納肯定地點了點頭,白發随風飄蕩。




“雖然還不明狀況,不過看來我趕上了千鈞一發的時刻。”




他說:太好了。手被放開後Caster終于回過了神。




“我先問問,你現在是何等狀況?”




他冷靜的聲音令Caster發熱的頭腦冷卻了下來,令思考的齒輪順利轉動,然後答出正确答案。




Caster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面向迦爾納。




“我現在是,守護人類史的Servant。”




“是嗎……那麽,你退下,我來做阿周那的對手。”




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然後Caster退了下去。非退下不可。




“你明白吧?你是無法和他對抗的。”




話雖是如此。




迦爾納把長方形、紙箱似的堅實物體扔給了低下頭的Caster,Caster兩手接過這東西,然後不解地偏過頭。




“這是通信機,以防弄壞就放在你這裏。”




Caster明白,他垂下的眼眸正在說着:後退。




“……我知道了。”




等Caster退到遠一點的地方,迦爾納才将視線轉向眼前的敵人。




“——你來了啊,迦爾納。”




“啊啊,感謝你聽她說話。不過,無論在何時何地何種場合,能與你抗衡的敵人只有我啊。”




Caster全身都緊張起來。生前曾幾度感受過的空氣,支配了這片戰場。




在這片聚集了兩個宿敵的大地上即将發生的是,武人間劍戟交鋒,而非多餘的言語。只有交鋒而已。




“只有在這個既沒有神也沒有宿命的世界,我才有可能實現我的夙願。這次我将和你站在同等的位置,徹底地根絕你這家夥的性命!”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夙願。”




“當然。你現在站在世界的守護方,若你站在善方,那我便站在惡方。這才是對等。”




Caster感覺到,天授的英雄放出了如同暴風的猛烈戰意,以及潛藏在這戰意深處的、深刻的後悔。




而迦爾納也是一樣。




“是啊,你我都逃不過宿命。這既是歡喜,也是詛咒。”




兩人各自舉起了因陀羅之槍與炎神之弓。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迦爾納開口道:




“阿周那喲,看在你我的孽緣上和我約定吧。若我敗于你的弓下,那你就要履行作為英雄的職責,用你的弓挽救這個世界。這類工作,你比我擅長多了。”




“……好吧。不過決勝之後,你可別把這當做戰敗的理由。”




“怎麽會?我并非是為敗北而戰的。正如你的願望一樣,我也有着作為私人的願望,我可沒打算放過實現這個願望的機會。”




一瞬間,迦爾納的眼睛看向了Caster的方向。




Caster捏緊了雙手,睜大了眼睛,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似的守望着戰場。




——接着,連聲音都不必再提及。跨越了數千年的光陰日月,古代的大英雄們在荒野上展開了激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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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太陽與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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