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2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23
仔細想想,比起其他人,自己的人生過得似乎要稍稍跌宕起伏一些。
人類、魔怪、惡鬼、怨靈、英雄、怪物、精靈等等,她和許許多多的人相遇了。她想着:說起來,在臨終前還和諸神面對面過。
無論過去了多少年她也不會忘記,她曾見過恨不得永遠在銘記在心底的美好,也曾見過令人不忍注視的醜惡。她一直都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些。
Caster想:但是,在自己的記憶中,只有“這個”是她讨厭的東西。
自稱為神的魔神漢帕,不管怎麽看都是臺布滿了眼睛的肉柱。
雖然和記憶中的神差別很大,畢竟神原本就形态多樣,廣闊的世界上也許就有這樣的神吧。
只要葬送了這家夥,他們的戰鬥就結束了。Caster很熟知要如何殺死一個人形生物,然而這對于肉組成的柱子、對這樣的敵人卻不管用。
自己是打不死這東西的。先不說自己的寶具威力如何,對魔神柱的克制如何,她的靈核已經削減得很厲害了。所以她立刻決定:那麽,就由其他人、由其他有那個火力能乾掉魔神柱的人去給它最後一擊吧,而她就負責全力協助他們。
就算并非真名解放類型的寶具,持續使用了這麽久,Caster的心髒也一直在慢慢的、不斷地受到損傷。可是,在場其他的英靈們也是一樣的。在場的英靈中盡管沒有一個人毫發無傷,但同樣也沒有一個人屈服。
用滿身的眼睛凝視着Servant們和Master,魔神柱開口說:
“吾乃散播紛争之人,魔神漢帕。”
伴着這句話,漢帕腳下的爆發出如同水晶的巨大結晶,火焰四射。
混濁而不祥的暗色火焰,如潮水般朝白鬥他們襲去。這就是燃盡一切的術式,燒卻式漢帕。威力幾乎堪比普通的寶具,在火焰的濁流面前,白鬥握緊了銘刻着令咒的手。
“瑪修,拜托你開放寶具!”
“是!——假想寶具疑似展開/人理之礎(Lord Chaldeas)!”
白鬥的手上又消失了一個令咒,瑪修的盾護着所有Servant,盾擋住了耀眼的火焰。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南丁格爾揮起手。
“吾将斷絕萬千毒害(Nightingale Pledge)!”
借着治愈寶具的解放,衆人的傷口愈合了。
迦爾納舉起失去了殺神之力、變回普通長|槍的武器,羅摩也撐着名為不滅之刃的劍站了起來。
現在,白鬥手裏還剩一劃令咒。也只能用這一道令咒來消滅魔神柱了吧。
即使有迦勒底的後援加持,不知透支了多少次魔力後,白鬥也到了極限。
兩膝顫抖着,頭腦似被碾壓一般疼痛,手也抖得停不下來。然而白鬥還是站了起來,因為最後的Master身邊還有Demi·Servant。
“這就是最後了——以令咒命令你,迦爾納,打倒魔神柱!”
“了解。”
令咒消失,魔力傳給了迦爾納。同時,瑪修的盾上光芒減弱,燒卻式漸漸地壓了過來。
但是還沒完,南丁格爾以銳利的目光凝視白鬥,悉多和羅摩對視點頭,迦爾納沉默地舉槍擺好架勢,Caster也像在思考什麽似的平靜地看着魔神柱。
縱使覺悟的深淺各有不同,但在場的人中無一人喪失希望。
瑪修的盾終于到了極限,隔着大盾,燒卻式的熱度傳了過來,白鬥感覺皮膚似要燒焦。
“各位!”
随着瑪修的聲音,盾的防禦撤了下去。以此為信號,她背後的Servant們沖上前。瑪修抱起白鬥迅速地回避。
面對手持武器的Servant們,漢帕瞪起滿身的眼睛掃射。
“直至今日吾等也無法理解。汝等凡軀縱然互相理解高仰敬重,然而卻無以予人慈愛,反而渴求孤獨。”
如同詛咒般低語着,漢帕的腳下再度溢出火焰,朝着有令咒加護的迦爾納襲去。迦爾納已經沒有铠甲了,但即便如此他仍舊毫不遲疑地上前迎擊。
在火焰即将吞沒迦爾納的瞬間,他的周身亮起了與漢帕的火截然不同、如同點亮黑夜的燈火般,溫暖的火焰守護着他。
“————去吧。”
伴着低語聲,火焰閃着白光,如同展開雙翼翺翔的鳥兒。這火焰守護着Servant們,壓制住漢帕的燒卻式。
此時此刻,火焰的寶具奇跡般地抵抗住了燒卻式。因為Caster的火焰再怎麽說也是神賜的力量,盡管只有一瞬間,Caster的火焰也确實擋住了、既是神又是魔物的漢帕的火焰。
但是,也只能擋住一瞬。
火焰被反彈回來,Caster向後踉跄退了一步。身為半人的Caster的力量,還沒有達到能與魔神對抗的程度。
Caster想着:真遺憾。不過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魔神柱的眼睛動了動,Caster感覺它正在看着自己。
“微不足道的抵抗,不值一提的掙紮,你果然是愚蠢的人之子啊。”
Caster瞪着魔神柱:那又怎麽樣?
否認毀滅、并頑強抵抗,并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只要是個正常的人,只要還想作為人活下去,無論是誰心裏都必然懷有這般絕不退讓的願望。正因為相信這一點,Caster才能在魔神柱面前也毫不退卻。
而正因為不在乎人的意志、也無法理解人的意志,它才會被稱為魔神。
“吾等的理解,正如彼岸的盡頭那般遙遠。我,自死亡的深淵而來宣告汝等的毀滅。懷有渴望和平之心的人們啊,吾等不需要你們……!”
“這是我們的臺詞才對!戰争的螺旋總有一天會消失!不,讓它消失才是我身為Servant的使命!我絕不允許你擅自決定毀滅!”
南丁格爾咆哮着:所以,給我從這世上退場吧!
即使面對魔神她也依舊不屈不撓。看着南丁格爾,羅摩苦笑道:
“還真是可靠啊,護士長閣下。自從來到此地,餘的驚訝一直被汝刷新啊。”
“不過這都是好事吧,羅摩大人。”
悉多立刻走到羅摩身旁,對他說道。面對如同樹蔭般安穩、甚至與現狀毫不相配的語氣,羅摩微笑道:
“是啊,都是托各位的福。所以我才能再見到悉多。”
那麽就來好好報答這場緣分吧。羅摩和悉多說着,解放了最後的寶具。
“貫|穿它————穿透羅剎之不滅(Brahmastra)!”
而與此同時,另一位英雄也發動了寶具,高高揚起的槍上纏繞着熊熊火焰。
“接招吧,魔神柱————梵天啊,詛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
兩個超級寶具受到解放,朝着魔神柱席卷而去。
光之輪與箭深深撕裂了魔神柱的身軀,刺進魔神柱中的槍爆發出的火焰燒熔了魔神柱的眼睛。魔神柱也使出渾身解數噴發火焰,但寶具之火吞沒柱子的速度比它反擊的速度更快。
如同臨終的野獸,魔神柱發出了撕扯耳膜的尖利叫聲,即使是垂死的掙紮也令地面搖晃起來。瑪修護好白鬥,各個Servant也努力在搖晃的地面上站穩。
最後,發出一陣刮擦金屬似的聲音之後,魔神柱消滅了。
燃燒的大火熄滅後,黃金色的物品滾落到地面上。魔神柱沒有複活的跡象,全員總算一齊松了口氣。
金色的光輝使得美麗的造物即使在瓦礫中也沒有絲毫褪色,但Caster一點都不覺得聖杯美。
瑪修拿着盾緊張地接近,撿起聖杯。
“聖杯回收完畢——任務結束。”
瑪修說着,環視周圍。
白宮和周圍的建築物早就在戰鬥中被餘波擊中、化作了瓦礫。南丁格爾扶起白鬥,走到瑪修身邊。
“瑪修閣下,你有沒有傷?”
回過神來,Caster也很快來到了瑪修旁邊。遮住她面孔的灰色鬥篷變得破破爛爛,現在的她露出了素顏。
白皙的臉上因粘上沙塵、血液和灰塵而變得髒兮兮的,但飽含着強烈光芒的青色眸子卻一如既往地注視着瑪修。
“沒有。我只是在想,這場戰争的犧牲太大了——”
“這是不必要的感傷。”
迦爾納垂下槍出現在Caster身旁,他的黃金铠甲盡數剝下,身軀瘦得如同幽靈。傷口雖已治好,但他的體格看上去更加瘦弱了。
“我們是為了戰鬥才到這裏來的。盡管悼念Servant們的犧牲并非毫無必要,但不可囚于悲傷之中。他們必然也希望自己戰鬥過的事實能被人記住…………怎麽了?”
最後一句話,是對在他身旁歪着腦袋傾聽的Caster說的吧。
“不,只是在想你竟然沒有漏話而已。”
“你啊……”
迦爾納嘆息似的搖搖頭。但是,在白鬥看來,他似乎并沒有打從心裏感到無語的樣子啊?
“你在意的是這個啊。還有,我看到你最後用白焰攻擊了。”
“……啊啊,是的,打破了約定我當然會道歉。但是,那個是不可抗力啊,況且明明沒了铠甲還要往魔神柱的火焰裏沖的人是誰啊?”
Caster無奈地聳聳肩:至少我現在還沒消失,所以你就別再說了。
拼命戰鬥之後卻是這幅輕飄飄的态度,白鬥不由得對着Caster苦笑起來,而注意到某件事的時候,他的笑容僵住了。
Caster的腳下開始慢慢地化作金色的粒子。
注意到白鬥的視線,Caster也看到了自己的樣子,然後呼的嘆了口氣。
……
…………
………………
呼呣。海倫娜從通信機中傳來的聲音判斷出:看來已經分出結果了。現在也不過是最後的核實罷了。
“看來那邊也結束了,是我們贏了。”
說完這句話後,Servant各自露出了不同的反應。
首先是和貝奧武甫交戰的李書文,他中斷了戰鬥後不知道朝哪裏跑去了。
那個反複無常的Servant,說實話直到最後北軍的衆人也搞不懂他。而被甩下的貝奧武甫,則突然沒了乾勁、面朝天空倒了下去。
“真是的,被女王召喚出來之後就盡在執行一些不能反抗的命令,我難道是抽到了下下簽嗎?”
“我哪知道啊。唉不過真遺憾,要是有下次的話就祈禱祈禱能被迦勒底的Master召喚吧。”
“這個嘛,确實是那邊看起來比較有趣——”
貝奧武甫說完,乾脆地消失了。
接着,見證了這一幕的伊麗莎白和羅賓漢也開始如泡沫般,漸漸分解成金色的粒子。
“啊——累死了,下次我一定跟着Master走!喉嚨都好像要廢了!經紀人,有沒有水啊?”
“經紀人是我嗎?!話說啊,我的耳朵好像也要報廢了。”
“什麽啊綠老鼠,你對我的歌有什麽意見嗎?”
羅賓漢垂下肩膀道:沒有沒有,然後朝海倫娜說了聲再見,揮揮手消失了。伊麗莎白托着下巴,擺着一張冥思苦想的臉,緊接着也消失了。
他們本來就是被特異點召喚出來的Servant,待到特異點修正後,他們就像從樁上松開了繩子的船一樣離開了。并在離去之際想着:如果下次能為某位不錯的Master盡一份力就好了。
無論是身為Servant的海倫娜也好,還是又開始大聲争吵起來的天才們也好,都不可避免。
海倫娜想着:那些天才們就不能稍微成熟那麽一定點嗎?不過,她也很清楚這大概不可能吧。
不過即便如此,海倫娜還是向他們搭話道:
“給我停一停你們倆,直流和交流哪個好,就等到了迦勒底之後由Master來裁定吧。”
“哼,這樣也好。不過,勝負早就分曉了!”
“這是我的臺詞!”
海倫娜在心中暗暗對白鬥道歉:擅自借你的名義真是對不起啊。雖然又給白鬥甩了個難題,不過如果他們都能被迦勒底召喚,那也是一種緣分吧。
“不過,這還真是不得了的光景啊……這就是我們的結局嗎?”
看着空無一人、滿眼瘡痍的荒野,愛迪生感慨道。
“是啊。但是太好了,世界看來還有救。雖然發生了很多事,至少在最後是個好結果。”
愛迪生點了點頭,而特斯拉環起雙臂,兩人也化作金色的粒子消失了。
直到最後都吵吵嚷嚷的愛迪生和特斯拉也走了。海倫娜仰望着天空:看來最後一個在這個戰場上殿後的人是我啊。
說實話,還想和那個印度的咒術師一起作為魔術師促膝長談一番呢。沒法實現稍微有點遺憾。
畢竟自己對古印度的咒術非常非常的感興趣,況且從那個咒術師的性格來看,她恐怕連珍貴的秘技都會乾脆地教給海倫娜吧。
“下次要是能再見就好了。”
如果可能的話,說不定能在迦勒底、作為那個Master的Servant再會。
如此想着,海倫娜也回到了“座”。
……
…………
………………
〖各位,時代修正開始了。〗
Doctor似乎終于冷靜下來了,不過還有些心有餘悸,他的聲音通過通信機傳來。
半邊肩膀扶着白鬥的南丁格爾,将白鬥交給瑪修,然後終于收起了手|槍。接着她撥開散下來的頭發,朝白鬥伸出手。
“謝謝你,Master。正因為有你的協助,我才得以完成自己的使命。請接受我的感謝。”
“……這是我該說的話啊,南丁格爾。真的非常感謝你。”
白鬥發自內心地道謝。
作為無法戰鬥的Master,他的使命就是相信Servant們,以最好的戰術來指揮他們。
既然這回的戰鬥告一段落了,白鬥認為,作為Master他應向信任了他的Servant們道謝。
只要符合道理,無論是誰乞求助力迦爾納都會予以幫助。白鬥也很喜歡迦爾納這種行事風格。
“從今以後,你前行的道路想必會更加多災多難吧。不過,你若和瑪修一同前行,一定能抵達這條路的終點。”
鋼鐵護士長說着:我相信你們。然後平靜地微笑着離去了。
“吾等也得向Master道謝。能與悉多相會,對餘來說是無上喜悅。希望以後能在迦勒底再會。”
“我也和羅摩大人一樣,Master。期待下次再會。”
長着相似面孔的理想王及其伴侶,手攜着手一起消失了。
在輪廓朦胧之前,悉多悄悄地朝Caster揮揮手,Caster也在迦爾納的注視下向悉多揮了揮手。
然後他們便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看來我是最後一個啊。”
金色的粒子繞在周身,Caster低語道。
她恐怕是這片大地召喚的最後一個無主Servant吧。因為這個原因,她才得以最後一個消失。
“……Caster也要走了嗎?”
“是的,已經到時間了。”
她必須再次回到不是英靈“座”的地方去。
這場離別沒有悲哀,誰也沒有流淚。然而,卻令人感到無可消解的寂寞。
被三道視線注視着,Caster仿佛在考慮什麽似的垂下眼簾,然後不慌不忙地取下了束在發上的金輪。長長的黑發如扇子般展開,她把金輪交給迦爾納。
“這個給你,有機會的話就用作觸媒吧。”
生前,迦爾納曾将這個發飾送給Caster,而現在Caster把它交給他。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交給你。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把它還給我啊。”
“我知道了。在交給你之前,就由我來保存吧。”
Caster點點頭。
她的輪廓已經很模糊了,迦爾納他們也感覺到了迦勒底傳來的引力。她與他的路一度交錯,然後再度分離。
仔細想想,曾經的離別也同樣猝不及防。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邊再也沒有她的身影。
她臨終的時候是以怎樣的表情逝去的呢?迦爾納想了很多次也沒有結果,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安穩的表情。
但是,現在的Caster在微笑着。如若陽光般,安穩而溫柔的笑臉。
看着她的笑容,迦爾納不禁想着,他一直以來都很在意。跟着身為武人的他,每當與人交戰就會令自己受傷、扼殺自己心靈的她,真的幸福嗎?
她說過很多次,他具有驚人的觀察力。但他卻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看透她的全部。至于是為什麽,至今他也不明白。
可是,看着她的樣子,只是看看她的笑容而已,就仿佛在內心的深處得到了救贖。
即使問她幸不幸福,對她而言這也是全無意義的問題吧。迦爾納終于明白了。
“那麽,雖然是第二次離別了,Master、瑪修閣下,下次再見的時候你們也要健健康康的啊。還有,請替我向Doctor問好。”
“……嗯,Caster也是。”
“是的,下次再會吧。”
瑪修和白鬥說着再見,揮了揮手。最後Caster看向迦爾納。
“迦爾納你也是。請你一定要,多多保重。”
唯有明朗的輕聲話語留了下來,她随風而去了。只有手掌中的金輪留了下來。
〖各位準備好——靈子跳躍,開始了喔。〗
Doctor的話音剛落,全員的視野一暗,日光的溫暖眼看着遠去了,他們被吸入白光之中。而一行人的目的地是迦勒底。
就這樣,第五特異點的修正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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