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2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29
“杜爾閣下和、那個……埃爾茨雅閣下。抱歉,埃爾茨雅閣下的名字怎麽拼?”
“……唔唔、唔嗚嗚。”
Assassin握着在燈下反着光的匕首,忽然停下手上的動作,向盯着自己的手發呆的Berserker詢問道。
從Berserker那兒問到拼寫辦法的Assassin繼續拿着匕首,在手頭的金環上麻利地刻上文字。刻完埃爾茨雅這個名字後,她又以流暢的線條刻上了別的文字。那種文字的形狀很奇怪,盯着Assassin的人造人們完全看不懂。
Assassin就這麽以慎重的手法重複着單調的工作。
“怎麽說呢……好窮酸啊。”
坐在Berserker旁邊觀察Assassin的人造人,杜爾低語道。
“我在用道具作成的技能喔。”
Assassin從手頭的工作擡起頭說道,杜爾撓了下臉。
“抱歉,我不是覺得不好,只是有點奇怪你不像我所知的魔術師那樣使用咒語和魔藥。我不是在懷疑你的水平。”
Assassin苦笑了一下:那還真是謝謝了。
現在,Assassin正在人造人們集體住宿的大房間中,制作講好的魔術道具。
雖然不是給亞修的那種放了寶具碎片的東西,但Assassin再怎麽說也是有一定道具作成等級的神代咒術師。要給人造人們制作活化生命力、延長壽命的道具盡管說不上簡單,但只要努力一下就能做出來。
對Assassin來說,能給她一個集中精力的工作就是萬幸了。
用的是阿維斯布隆剩下的一部分材料,和菲奧蕾交涉後得到的。
這是足以令稀世的魔偶操縱者入眼的材料,用這些制作神秘的質量也會提高。
“杜爾閣下,還剩下幾個人?”
Assassin用匕首指着堆起來的金環,問道。
“……還剩八人。你打算今天全部做完嗎?”
“熬夜的話能做完,Servant本來就不需要睡覺,沒問題的。”
杜爾一旁的Berserker也小聲地低吼了一聲,表示肯定。
“但是Rider和Ruler說需要啊?”
“Ruler用的是活人的肉|體,所以必須睡覺。Rider……大概是為了配合亞修君吧。”
杜爾及其他待在房間裏的人造人們一起托住下巴:是這麽回事啊。
也許是因為出自同一位煉金術師之手,他們在以同樣的表情做出同樣的動作時,氣質令人驚異的完全一致。
Assassin忽然在心中将他們與亞修比較起來。
亞修和杜爾他們相比,表情也說不上特別豐富。在表情的多寡上Assassin也沒資格評論別人,不過她也有在意的事。
“不過話說回來,從那個例外出逃以來才過一周,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啊。”
手托在下巴上,杜爾低聲嘟囔道。
Berserker也不可思議似的歪了下腦袋,Assassin也在驚異的瞬間停下的匕首的動作。
杜爾接着嘟囔似的低語道:
“我們之間不知為何能互相感應,雖然沒強到Master和Servant的鏈接的程度,不過還是能感覺到同伴的生死的。”
“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人們讓你們有這種感應力的嗎?”
“不,恐怕不是吧,八成是一次性大量生産造成的偶然。畢竟很雞肋啊,我們是為了被壓榨而生産出來的,讓這種短命的生命裝備感應彼此生死的能力,有什麽意義呢?”
杜爾彎起唇角,她也許是打算露出個笑容,但她并不擅長微笑。
“不過,正是因為有這種互相感應的能力,我們才會對那個例——亞修的行動如此動容。”
“……”
Assassin停下手上雕刻的動作,看向杜爾。
再看周圍,剛才還在房間裏或是保養武器或是讀書的人造人們也停下了動作。
站在Assassin身旁的Berserker微微垂下眼簾,看向一旁,與自己一樣的、被生産出來的生命體,再回味他們的話。不知為何,Berserker纖細的雙肩有些寂寞地垂了下來。
“……喂,這房間怎麽回事?氣氛這麽低迷。”
聽見突然插進來的聲音,房間裏的全員都擡起頭來。
逆着走廊的燈光,戈爾德叉腰站在門口。Saber站在他旁邊,而玲霞站在戈爾德龐大身軀的陰影裏,在他們旁邊,Ruler正露着困擾的笑容。
這組合還真是稀奇。Assassin、杜爾和Berserker互相對視了一眼。
作為代表,杜爾問道:
“我們的造物主,你有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你們得和我們締結正式的契約。雖然互相都打算不敵對、采取合作措施,但不巧魔術師可沒正直到信任口頭的約定。不寫一份契約我可不安心。”
戈爾德甩着手裏的羊皮紙回答道。
如此聽來Ruler是來當證人的,玲霞只是單純的來看Assassin而已,這才同路過來了。
“這我聽懂了,确實,有必要締結契約。但是弗爾維吉的姐弟呢?這裏的當家不是菲奧蕾·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嗎?”
“那兩人在讨論家族的問題,Archer也和他們在一起。”
戈爾德的視線又朝Berserker以及握着匕首的Assassin望去。
姑且不論考列斯的Servant·Berserker,尤格多米雷尼亞和人造人們的談判沒有Assassin和玲霞出場的餘地。
Assassin和玲霞坐到房間的角落,就在Ruler的見證中,杜爾他們和戈爾德結下了契約。
Assassin邊看邊想道:要見證契約,作為裁定者的Servant真是再合适不過了。
通讀整篇契約,再簡短地交談了兩三句,他們的契約就成立了。
這下戈爾德他們總該走了吧?Assassin這麽想着,但他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我說那個縮在角落裏的暗殺者,我還有話要問你。”
“?”
Assassin和玲霞面面相觑,然後站到戈爾德面前。
“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不明擺着嗎。我要知道‘紅’之Lancer的情報,你知道那家夥的寶具之類的吧。在空中庭園和那家夥戰鬥的肯定是Saber。你們說的戰士的誓言我是懂了,但只有蠢貨才會不問對手的情報就開戰。那麽,當然是直截了當地問你比較快。”
Assassin看向粗魯地噴鼻息的戈爾德。
“你沒想過我會說謊嗎?你覺得我說的都是實話嗎?”
“啊啊,我當然想過。你要是覺得你的謊言在這個能測謊的聖女面前能行得通,你就盡管說。”
戈爾德指向Ruler,被兩人來回看着的Ruler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她這幅表情,Assassin微微苦笑了一下。
“說的也是。不過,沒想到你會這麽信任我,還真是受寵若驚。”
“別搞錯了,我怎麽可能信任你。我只是利用你罷了。”
戈爾德打從心底厭惡似的皺緊了眉,Assassin聳聳肩。
如此也罷。從Assassin口中聽見這句低語,玲霞咯咯笑了。
“那麽Saber我先問你,迦爾納和你戰鬥的時候解放寶具了嗎?”
“……沒有,我們只用了武器戰鬥。我覺得他的寶具應該是那柄槍和铠甲。”
淺顯的攻擊甚至都無法在黃金铠甲上留下擦傷。那難攻不破的加護就連神都無法破壞,只能用計謀去掠奪。
再加上那柄足以弑神的必殺之槍。
Assassin不禁嘆氣:這麽冷靜地想來,迦爾納還真是個不得了的Servant啊。
“對,如果還帶了別的寶具的話,那就是梵天法寶了吧。不過那原本是弓術的奧義,現在大概成了弓以外的用法吧,把力量集中到擲槍上之類的。”
Assassin很清楚铠甲和梵天法寶有怎樣的特征和威力。
Assassin覺得以Archer或者Rider的職階現界迦爾納才能發揮真正的本領。
以前他曾被某個高僧下過戰車必将陷進地面的詛咒,Assassin費盡心思解除了詛咒,所以現在的迦爾納應該沒有受此拖累。
如此想着Assassin不禁撫了撫胸口:他沒被召喚成Rider真是太好了。
“根據Servant受傳說限制的道理,殺神槍和铠甲應該不能同時使用。”
作為铠甲的代價,迦爾納才得到了槍。這點Assassin記得很清楚。
“所以,結果呢?那個槍要是完全解放真名,會有多大的威力?”
“這個……抱歉我也不知道。”
戈爾德眉頭一跳,Assassin緩緩地搖了搖頭。
“至少在我還活着的時候,迦爾納沒有用過那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用過。如果他用了,那一定是在我死後。我也不知道更詳細的事了,真的不知道。”
“但是在敘事詩上——”
剛說着,戈爾德又板起臉。
“啊啊,說到底敘事詩上根本就一個字都沒提你的存在啊。漏洞一大堆的敘事詩,一點用都沒有。”
“……這個姑且不論,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只能夠用一次。但是,那是連神都得刮目相看的,必殺的一擊。”
話說到後面的時候,Assassin看向Saber。
寡言的劍士看起來有些雀躍。恐怕是在為得以與強敵交戰,而純粹的歡喜吧。
“那正好。也就是說,只要撐過一回就夠了吧。”
屠龍者毫不畏懼地斷言道。
他們這些戰士要想互相理解,比起交談數百句話,還不如相交一擊來得更快些。要說不羨慕他們,那肯定是騙人的。
即便如此,Assassin縱然知道語言的無力,還是只能選擇與迦爾納交談。畢竟他們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事到如今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就算是在現在這麽個狀況也一樣。
戈爾德不太高興地擡頭看向一旁的Servant。
“你的寶具能保證乾掉他嗎?”
“Master,我事先申明戰鬥裏可沒有什麽保證。我當然會盡全力,但是這世上沒有确保一定能戰勝的對手。不過如果Master對令咒運用妥當,我的勝率會更高吧。”
戈爾德看着手背上完整的令咒。
很顯然,他在冷靜地思考Saber的話。
看了令咒一會後,戈爾德一邊嘟囔着“一點好事也沒有”,一邊離開了。
“不罵一句就渾身不舒坦呢,那個戈爾德大人。”
杜爾面向關上的門低語道,已經躺下的人造人中有幾個笑出了聲。大概是想起了戈爾德一邊罵人卻又一邊救了他們的事吧。
然後,還留在房間裏的就是Ruler、玲霞、Assassin以及人造人們了。
在Assassin來這邊之前,Ruler還在食堂美滋滋地品嘗晚餐。那表情看起來太幸福了,Assassin不禁把眼前正經的Ruler和食堂時候的她比較起來,頓時感覺奇妙極了。
“……怎麽了嗎?”
Ruler驚訝地問,Assassin正打算說聲沒事,就在這個時候。
這時有人以令人的氣勢推開了門,Rider拉着亞修的手沖進來。
就站在門口的Berserker吓了一跳,揚聲抗議,但Rider充耳不聞。
“喂,Ruler還有人造人們!你們能不能幫我搞定這個頑固的Master啊?”
被他拉進來的亞修為了配合Rider飛奔的步伐,現在兩眼還在轉圈。Assassin連忙接過亞修的手,讓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
“發生什麽事了,Rider?亞修君這不是頭暈目眩了嘛。”
“對不起啦。但是Ruler你聽我說啊,我的Master非要跟去空中庭園,完全不聽勸啊。”
“Master跟Servant一起行動有什麽不對嗎?我作為魔力的供給源有必要待在你身邊吧。”
“話是這麽說啦!但是!”
亞修毫不退讓地說,Rider用力抓着桃色的頭發。這股胡來的氣勢令幾個人造人都上前來阻止。
Ruler正以困擾的表情敲着額頭。她是裁定者,作為Ruler的使命感令她不願在Master與Servant參戰與否的問題上多嘴。
“……亞修君,你為什麽想和Rider一起去?”
看見Ruler這幅樣子,Assassin猶豫着開口道。
亞修坐在椅子上擡頭看Assassin。
“你剛才雖然說了魔力的供給源什麽的,但那只是出于義務的回答吧?就你個人而言,你是怎麽打算的?Rider想聽的,也是你發自內心的真心話吧?”
“……如果說出來,Rider就能接受了嗎?”
“亞修君,現在不是Rider接不接受的問題,而是Master和Servant的信賴問題。我建議你們在這裏推心置腹地談一次。”
Assassin打了個手勢,Rider和亞修坐到了她們的對面的椅子上。
Assassin輕輕揮了揮手,制造了一道防音的障壁。
“亞修君……真的要跟來嗎?”
這時,Assassin和玲霞、Berserker的視線全部集中到Ruler身上。
被衆人注視的Ruler擡手掩住嘴,這動作令她看起來像是與她年齡相稱的學生。
“唔唔唔?”
Berserker靠近Ruler,一雙左右異色的眼睛牢牢地盯住她的表情。Ruler難為情地錯開了紫色的眼眸。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Ruler又恢複了往常和煦的笑容。
隐隐察覺到了Ruler忽然轉變情緒的理由,但Assassin沒有出言發問。
她又開始在金環上一個個地刻名字了。
一時間,整個空間裏只有金屬削金屬的聲音。
看着Assassin将一個小小的金環捧在手心時的白皙側臉,玲霞趁她剛雕完一個的時候開口道:
“我說,Assassin。我決定了一件事。我不能去空中庭園,所以必須把權限轉讓出去才行……我決定把你的Master權轉交給Ruler。”
Assassin一瞬間輕輕閉上眼。
她一直在猶豫該怎麽說,就她們的狀況而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此時Assassin忍不住想:自己作為奪取聖杯的Servant實在是不合格啊。
更何況,把Master權轉讓給裁定者的Servant,就意味着玲霞完全從聖杯戰争中退場。
“Assassin,你不必向我道歉,因為你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啊。”
暗殺者的Master搶在Servant之前開口道。
“……我覺得我都沒有做到任何一件Servant該做的事啊。”
“你在說什麽傻話呢?硬要這麽說的話,我可是連一點魔力都無法提供給你的廢柴Master啊。但就是你,在最初的時候救了我的命……也是因為我想來,你才會來到戰場的。你一直都在全力幫助我啊。”
Assassin放下匕首面向玲霞。
杜爾和Ruler都一動不動地沉默着。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放棄聖杯了。不是因為我的情況不可能獲勝。”
Ruler吃驚地擡起頭。
“就算聖杯是奇跡之器,可是它光是被制造出來,就會讓你這樣的人遭遇數不盡的悲傷,所以我不想使用這種東西。事到如今,我還真是個自作主張的Master啊。”
“……”
玲霞苦笑起來,但Assassin沒有笑。
“還有,我今後的人生還沒糟糕到不使用這種東西就過不下去的地步啊。”
六導玲霞還有長遠的、可以改變的未來。
和只能面對過去、人生早已結束的Servant,和這種存在不同。
這個不同正是Assassin想傳達給玲霞的事,但卻因為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沒能開過口。
玲霞是怎麽想到的呢?
雖然有點好奇,不過Assassin選擇了不問。這才是正确的。玲霞的回答,一定不是能剖析給他人看的東西。
“那麽……這麽一來契約就廢止了,對吧。”
結果,Assassin還是只能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臺詞。
即便如此,Assassin的Master笑了。
“嗯,謝謝你一直以來地照顧,Assassin。”
玲霞微笑着,刻着令咒的手握于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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