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act-1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act-19




等待迦勒底物資傳送過來的期間,白鬥一直心不在焉。




“前輩?”




瑪修叫他時,白鬥雖然若無其事地回答了一句:我沒事喔。然而,他的精神一直無法集中,至于理由他心知肚明。




一個不留神,腦袋裏就回響起海倫娜那句斯卡哈戰敗的消息。




和衆多的Servant相遇、離別、簽訂契約之後,白鬥逐漸能夠分辨Servant到底有多強。順着這一感覺,斯卡哈當然被他認定為極為強大的Servant。




單從氣勢和作風上來講,留在迦勒底的Caster庫·丘林、還有Lancer的庫·丘林們都要遜于斯卡哈。




但是,這個斯卡哈卻被堕落的Alter庫·丘林殺掉了。




而令白鬥煩惱的另一個人,則是手腕鮮血淋漓的Caster。




和庫·丘林交戰、并歸來的Caster,手腕仿佛被千刀萬剮了一般皮開肉綻,滿地都是四濺的血液。





但Caster卻笑着說道:我沒事,沒看起來那麽痛。然後她就像将手腕從白鬥和瑪修的視線裏藏起來似的、蓋住了手腕。即使南丁格爾迅速抓住了Caster、用繃帶包紮好了傷口,然而,裂開的肉|體間露出的白骨、以及染紅了衣襟的鮮血,依舊牢牢地烙印在白鬥眼中。




至今為止白鬥也見過許多受傷的人。在冬木、奧爾良、羅馬、俄刻阿諾斯、倫敦,以及這美利堅。




遭遇過雷夫·萊諾爾、化為魔神柱的伊阿宋,還有所羅門王。




但白鬥絕不能說自己習慣了。即使是現在,每逢憶起當初他都會顫栗,不知幾度從噩夢裏驚醒。




Caster是白鬥遇見的第一個令他覺得“值得信賴”的Servant。現在的瑪修當然也很可靠,而最初教導瑪修使用寶具,并守望、引導他們的人就是Caster。




那個Caster受到了只看一眼就知道有多重的傷。這一事實,比想象中還要打擊白鬥。




一直坐在帳篷裏也靜不下來,最後白鬥在瑪修的陪伴下出去走動。




迦爾納也在他們的不遠處,他和在迦勒底時一樣,面無表情泰然自若地站立着。




“迦爾納先生,說起來、Caster小姐呢?她到哪裏去了?”




對于瑪修的提問,迦爾納立刻即答道。




“被南丁格爾拉走之後就沒看到了,大概在操縱偵查的使魔、或者治療傷病吧。找她有什麽事嗎?”




“不,沒有。雖然沒有……”




白鬥想:都到了決戰的前夜了,難道Caster和迦爾納不說說話嗎?




自再會以來,至少從白鬥的角度看來,無論是迦爾納還是Caster身上都看不出什麽感情的起伏。




羅摩時常用溫柔的眼神注視悉多,悉多和羅摩經常牽着手,但是Caster和迦爾納完全不會這樣。說是寡淡也不為過。




“Master,瑪修。你們這是多餘的感傷。”




在他們發問之後,迦爾納平靜地回答。




雖然明白他無論何時都是沒有惡意的,然而這叫人無所适從的說話方式,還是令白鬥和瑪修不由得面面相觑。




“我說啊,哪有你這麽說話的啊?”




這時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白鬥回頭一看。




是站在帳篷之間的Caster。她放下了往常蓋在她身上的灰色鬥篷,柔亮的黑發垂落在肩上。




Caster走過來,踮起腳朝迦爾納的肩膀劈了一手刀。




“Master是在關心你,怎麽能用這麽傷人的話來回答。”




“我當然很感謝Master的關心。但是,Master正因為斯卡哈的死亡而消沉,不能讓Master再為我費心。”




這時Caster朝看着他倆的白鬥和瑪修回過頭。




“所以,白鬥閣下。這才是迦爾納的真心話啊。”




Caster面無表情的措辭帶着些許诙諧的意味,青色的眸子閃着惡作劇似的光彩。在這樣的眼神下,Caster的年齡看起來簡直和瑪修相差無幾。




“嗯,謝謝你,Caster。”




白鬥苦笑道。Caster輕輕點頭。




“請不要在意,Master。順便恕我冒昧,這個人在迦勒底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嗎?有因為說漏話而和別人打起來嗎?”




“…………你在擔心些什麽啊?”




“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是在意。”




“這是一回事。與其關心我的人際,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吧?”




噗。瑪修和白鬥聽着Caster和迦爾納的對話,不由笑出了聲。Caster也微笑起來。




“太好了,Master和瑪修終于笑出來了。”




“…………讓你我的對話成為笑料、從而緩解Master的緊張嗎?原來如此,看來在人際交往方面,你比我早擅長多了。”




“不,與其說我擅長交際,還不如說是你在這方面太…………低能了吧?”




“……………………說的也是。”




看着兩人一臉正經地犯傻,白鬥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恐怕是自來到美利堅以來頭一次吧?白鬥笑着想道。終于可以笑出來了。




“話說回來啊Caster,你說話還真是不客氣啊。”




笑夠了之後,白鬥一邊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淚一邊說道。




不,應該說是,她在和迦爾納說話的時候才是她變得最不客氣的時候。




聽他這麽說,Caster聳聳肩。




“因為在這個人面前根本說不了謊啊,所以必然的,我也因此變得只能說真心話了。”




“啊,是‘貧者的見識’吧。”




瑪修以一副明了的表情擊了擊掌。




迦爾納那足以看破話語中的謊言、甚至看透人的本質的眼力,升華成了他的技能之一。




即使如此,Caster那種“既然不能說謊那就說真心話好了”的做法,其實也相當累人啊。




白鬥看着Caster想道:可話又說回來。




Caster毫無疑問是個善人。她不會任意妄為,性格也很老實,雖然也有在必要情況下胡來的時候,不過她其實一點都不喜歡英雄們所追捧的蠻勇。




然而,美狄亞斷定過:Caster被神詛咒了。




“Caster,你的詛咒不能設法解開嗎?”




回過神來的時候,白鬥已經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瑪修躊躇地拉住了白鬥的衣袖,迦爾納揚起了眉,Caster也一度歪了歪腦袋,然後慢慢地搖搖頭。




“這是不可能的,Master。我的寶具原本就是神賜予的力量,所以它對神的詛咒是無效的。”




“是這麽、回事啊。”




Caster明明有着祛除詛咒的力量,但她卻無法解開自己的詛咒。但話不能以“真是諷刺啊”而一言蔽之。




聽見她的話,迦爾納閉上了眼睛。能夠辨明謊言的迦爾納想必也明白Caster所說的是實話。




“Master,又露出可怕的表情了。”




然而,身為當事人的Caster卻笑了。和方才不同,這是淺淡又虛幻的微笑。




“我被詛咒的緣由太長,在此就不做說明了,就結論而言,這是我自身意志的結果。無論他人怎麽說,我都不會順從命運的安排。但是…………給人添了這麽多麻煩,還是令我非常過意不去。”




“你想說,你只是在貫徹自己的意志嗎?确實,只要你這麽說,我和Master都不會乾涉。你現在的任務是守護Master、盡可能地減輕他在精神以及身體上的負擔。所以,像這樣岔開話題也是妥當的判斷吧。”




Caster以光速給了迦爾納一計肘擊,然而因痛苦而變了臉色的人卻是Caster。




“你故意的嗎?故意的吧?不,你就是故意的。所謂的心意被你這麽徹底的揭露出來,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抱歉。”




Caster扭向一旁:道歉有什麽用。迦爾納困擾似的撓了撓臉。




“前輩,這應該……不是在吵架吧?”




連瑪修都這麽說。白鬥再度想道:在場的人除了自己,全部都是天然系的。




不過,且不論心結是否解開了,Caster的開解确實有效果。




“嗯,謝謝你,Caster。”




聽他這麽說,Caster深海般的碧眼,直視着白鬥的黑眼睛。




“該道謝的是我才對。你們在冬木至始至終都信任着我這個來路不明的Servant,使我至今都記憶猶新。那真的是非常令我高興的事。而且,正因為有你們,我才能在這裏與迦爾納再會。Master、瑪修,我由衷的感謝你們。”




Caster之所以關心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迦勒底的Master和Demi·Servant,而且因為他們是白鬥和瑪修。




Caster說:以後不知何時才能再會,所以決定現在就向你們道謝。迦爾納也放開了自己環抱的手臂。




“那麽,我也要向Master道謝。Master召喚了我,在美利堅也允許了我的随同,所以我才能實現我的願望、和這家夥再會。因此,我要對Master獻上吾槍,以及發自內心的感謝。”




盡管顏色不同、兩雙浮現着同樣溫柔眼神的碧眼,注視着白鬥和瑪修。




白鬥想:為何他們能夠如此不畏懼別人的眼光、率直地說出感謝呢?




白鬥曾大量查閱過迦爾納的傳說,也從迦爾納那裏大致的聽過Caster生前的故事。




繼承了神明的血、卻沒能在幸福的教育下長大的兩人,各自長大成人,分別成為了武人和醫者,結為夫婦。盡管有過一時的安穩歲月,但他們的結局俱是悲劇。




然而,兩位Servant卻并不為此悲痛,對自己的一生也沒有後悔。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到這裏罷了。




理所當然地戰鬥,理所當然地醫治。事實上,對他們而言這才是理所當然地行為。




戰鬥結束後,Caster肯定也會和以往在特異點見到的Servant們一樣消失掉,直到白鬥他們回歸迦勒底的時刻到來,這兩人也一定會毫無變化、乾脆到不可思議地接受離別吧。




這也是可以說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然後乾脆地放棄掉的事嗎?就不能做些什麽嗎?比如說,産生奇跡的聖杯……




“Master。”




Caster以沉穩的聲音呼喚白鬥。




看透了一切,如同青色水晶般透明的眼眸看着白鬥,仿佛在噤聲說着:這可不行啊。




迦爾納在一旁看了眼Caster的側臉,Caster一瞬間也看向了他,然後伏下了眼簾。




“也許我以後會被迦勒底召喚,到那個時候,就承蒙你們關照了…………至于能否被召喚,就取決于Master的幸運值了。”




說完,Caster一改先前的沉重,稍稍幽默了起來。




“你就指望Master的幸運值了?”




Caster聳聳肩,瑪修見此,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那就一定沒問題。前輩召喚Servant的成功率可是很高的。”




說的也是呢。看着後輩閃閃發亮的眼神,白鬥不禁重重點頭。




“看,前輩也這麽說。”




“還真是可靠啊。啊啊,那我就放心了。”




Caster露出了如同花朵綻放般的微笑,一旁的迦爾納也像是在忍笑似的用手掩住了嘴。




“好了,Master。你差不多該睡覺了吧?為了明天的戰鬥,好好休息也是必要的喔。”




“……說的也是,好吧。”




好了快去吧。Caster和瑪修一邊說着,一邊把白鬥推回分配給他的帳篷。




瑪修、Caster和迦爾納不需要睡眠,直到白鬥入睡,三人都守在帳篷旁邊。




無論是在迦勒底的走廊還是在船上,白鬥的特技就是能随時随地入睡。昏暗的帳篷外傳來士兵們無休止的嘈雜噪聲,不過白鬥一躺在床上就立刻犯起困,蓋上了眼簾。




“前輩果然累壞了。”




白鬥很快就睡着了,瑪修撥開粘在他臉上的頭發,小聲說道。




“是啊。瑪修閣下不要緊嗎?”




“我是前輩的Demi·Servant,所以不要緊的。接下來我來守夜吧。”




“我知道了,Master就拜托你了。”




瑪修乾勁十足地回答道:沒問題!Caster對此回以微笑,然後說着“我們出去吧”,和迦爾納一起走出了帳篷。




“不守着Master沒問題嗎?”




“有瑪修守着呢。這麽多人待在帳篷裏的話,Master也會緊張的。”




迦爾納和Caster在帳篷的入口,像守衛似的并排站着。




如同無言的石像般的兩人在沉默了一陣後,迦爾納率先開口道:




“傷口不痛了嗎?”




“…………已經治好了,不妨礙戰鬥。”




“作為身體由魔力構成的Servant的話确實是如此,但若是作為肉身,那等程度的傷足以讓你的手腕廢掉。就結果而言你救了我的命,但這般輕率地踏足生死之境的舉動,實在叫人背脊發涼啊。”




“你是想說…………‘別叫我擔心’?”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哈啊。簡直像是要把魂都吐出來似的,Caster深深嘆了口氣。




她也明白被人擔心是值得心存感激的事,而且沖到迦耶伯格面前的舉動即使被批評為蠻勇也是理所當然的。說實話,那種可怕的行動她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但是,如果被迦爾納訓斥,那她會覺得彼此半斤八兩。




迦爾納在認為有必要的時候,也同樣會毫不猶豫地踏足生死之境。畢竟,他可是無欲無求到僅僅因為被請求了而已,就把保佑自己不死之身的铠甲都送人了的家夥啊。




予他人以慈愛、祝願着他人的幸福,而在這個過程中卻把自己貶到了塵埃裏。在這一點上迦爾納和Caster非常相似。




更何況,這兩人即使勸告對方不要胡來,也毫無說服力。




話說回來,一旦受人所托就無法拒絕這一點,Caster也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我今後會盡可能不再做出那種舉動。”




“只是盡可能嗎?”




“我可、不想說謊。”




就算說了也沒用。




現在,Caster對迦爾納還有不得不說的話。




仰望着滿天的繁星,Caster慢慢編織着話語。




“迦爾納,大部分被召喚的Servant都有願望對吧?”




“是啊,不過也有例外。大抵都是有願望的。不過,你看樣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願望寄托于聖杯吧。”




Caster點頭:沒錯。




萬能的許願機,Caster和這東西合不來。因為聖杯與被喻為全能全知的神,有太多重疊之處了。




“是啊,但我也不是沒有願望。我的願望是,與你并肩作戰到最後一刻。”




生前,Caster為了自己而舍棄掉了自己的命。




“直到離別到來為止,我都想待在你身邊。如此,即使明日就是離別的那一天,我也絕不後悔。”




“…………你若希望與我和Master并肩作戰到最後,那就是說你不打算在中途殒命。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與其說是答案不如說是約定吧。在這場戰鬥結束之前,我不會死。”




Caster和迦爾納都非常清楚,在戰場上“我不會死”這句話有多麽的缥缈不定。




即使如此,Caster仍這麽說了。迦爾納閉上眼點點頭。




“我明白了。确實,你的頑固、多禮、死心眼、還有對約定的嚴格恪守都非常可信。”




“那個啊、這些話與其用來說我,用來形容你才比較恰當吧。總之————謝謝你信任我,迦爾納。”




任星光照耀着長發,Caster低語道。




後來,兩人一直小聲地進行着平淡的對話。




迦爾納講着聖杯戰争時候的事,Caster時而吃驚時而苦笑時而發怒,表情少見的不斷變化着。




Caster很遺憾自己沒有聖杯戰争的經驗可以講,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總之,兩人輪流守夜,看着睡去的Master以及守護他的瑪修度過平穩的、誰也無法打攪的一夜。然後,地平線染上金黃的時候到了。




宣告開戰的朝陽終于升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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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太陽與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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