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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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噠嘎噠咕咚咕咚。

周圍回響的聲音，若硬要用語言形容，也只能言盡于此。

馬車行駛在路上的聲音間，還能聽見機械化士兵驅動的聲音、以及他們或擦拭或舉起裝備的聲音。

機械化士兵包圍在馬車外，車內是近代Caster·布拉瓦茨基女史，以及雖然裝備輕便了許多、但仍架着機關槍的步兵。

白鬥的旁邊是Berserker·南丁格爾，和在她腿上炸毛的芙芙。

看來，白鬥就是在這樣的包圍圈裏被互送到西部共和國的根據地的。

“真是沉悶的表情啊。”

“沒辦法，誰叫我被抓到了呢，要是朝氣蓬勃才比較奇怪吧。”

白鬥回答道，對着拿着魔書、操縱着疑似使魔的黑色生物的海倫娜。而旁邊那個凝視着槍支傷口的南丁格爾，白鬥就當做沒看見了。

“但是你，出人意料的冷靜呢。”

“總比親自從赫拉克勒斯旁邊逃走要安全。”

這話其實是半真半假。

被槍口指着，身邊沒有瑪修、迦爾納和阿拉什，白鬥不可能不怕。白鬥和那些能大笑着只身奔赴死地的大英雄們，是不同的。

而且，自己自身成為他們的弱點、使得一騎當千的他們不得不束手束腳，連白鬥都覺得自己真沒出息。如果白鬥的指示出錯，就算Servant再怎麽強、再怎麽可靠，也一樣會招致不可挽回的事态。

這種事明明早就知道了。但白鬥仍然犯下了錯誤。

“硬把你拖到這裏來，我是不會為此道歉的，這個國家就跟我說的一樣分成了兩個，處在戰争時期。美利堅的政府，也早就被凱爾特打垮了。現在就連孩子也知道兩方勢力只能有一方存活，說到底，你們不戰鬥的話世界不早就毀滅了嗎？”

“那你們就可以告訴我‘從結果來看，舍棄掉其他的時代也是無可奈何’是嗎？如果是這樣，那我不會和你們合作。”

檢測到特異點後就實施了靈子跳躍的迦勒底，現在是無法對白鬥進行救援的。

白鬥對比再清楚不過了。

即使如此，白鬥也背負着迄今為止修正過的特異點。取回人類史的誓言，至今仍銘刻在白鬥的心中。

他不會說哪場戰鬥重要哪場不重要，說到底根本沒有天秤可以衡量這些輕重。但是，舍棄其他的時代這一行為，白鬥絕對不能容忍。

“真是不聽話啊。有沒有人說過，你這人很頑固啊？”

“經常有人說。”

要是不頑固的話，早就被堪比個性的凝結體——Servant們給吃抹乾淨了。

“唉，還是應該讓你觐見一次國王陛下，肯定會很有趣的。”

海倫娜突然收起來嚴肅的表情，擺出了與她少女外表相稱的、惡作劇似的表情，然後笑了笑。

“有趣？……這個、聽到美利堅大統王的名號的時候我就想象了一下。”

終其一生只侍奉一個王的阿拉什和迦爾納，似乎對由人民選出領導者的美利堅有些興趣。

而這裏有的卻是大統王。

白鬥遠目想道：大概又是個個性鮮明的角色吧。

“大統王…………這就是、你的上司嗎？”

突然，一旁的護士異常冷靜地扣動扳機的聲音，立刻把白鬥的意識拉回來現實。

“所以說南丁格爾，你不要握槍啊！”

“……就這麽觐見真的沒問題嗎？”

接下來白鬥使盡渾身解數，總算讓南丁格爾鎮定了下來，拼了老命跟她約好：至少在聽完大統王的話之前不要拔槍。

在海倫娜告訴他們“到了哦”之前，想必白鬥在精神層面積攢了不少的疲勞吧。

……

…………

………………

就這樣，南丁格爾和白鬥就在沒能與瑪修他們彙合的情況下，直接去谒見大統王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

對大統王這還沒現身、就在房間外發出的巨大咆哮，白鬥不由自主地升起來不祥的預感。

“見到那個天使的時刻終于到來了！為了這個瞬間我忍耐了多久的煎熬啊！原本預定在驅逐那幫凱爾特人後再會面，不過能早點見也無妨！唔呣，預定提前是好事！總比延期要好！”

怎麽辦，好想念瑪修啊。大統王的大嗓門不停地刺激着鼓膜，白鬥不禁如此想道。

而通過通信機觀看的Doctor也驚呆了。

怎麽形容呢，明明一點都不像，白鬥卻不由得想起了Berserker·蘭斯洛特的嘶吼聲。

而且，據海倫娜所說，這只不過是大統王的自言自語而已。

最後，出現在白鬥眼前的人影令白鬥徹底地瞠目結舌了。

“——有話直說乃是大義！大家好，初次見面有失遠迎！我就是美利堅大統王，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

長着獅子頭，給人以紅、藍兩種印象色的彪形大漢。

雖然還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總之第一印象就是這個。

就連白鬥旁邊的南丁格爾，此刻都啞口無言了。

“讓我再說一次吧！一切乃是為了大義！”

“我說得沒錯吧，這家夥，太讓人吃驚了對吧？”

海倫娜似是要蓋過大統王的聲音似的，露出了惡作劇成功的孩子面孔。

但白鬥笑不出來。

“不不不不不！等一下啊！愛迪生是獅子、大統王，咦、不應該是發明王嗎…………？”

〖白鬥君，快冷靜下來！唉，雖然我也搞不清楚狀況，但看看你就覺得我已經很冷靜了！〗

愛迪生，就是那位留下了“天才就是99％的汗水加1％”這一名言的人來着吧？白鬥的腦袋已經開始逃避現實了。

不過眼前的獅子，或者說大統王豪爽地大笑道：

“正是！不過我現在不是發明王而是大統王，但毫無疑問，我就是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

“……請等一下，你生前就長了這種熱帶風格的腦袋嗎？話說，你是有着Servant之身的人類……對吧？”

“當然是人類。人類乃是擁有理性和知性、居于野獸之上的存在。即使我的頭變成了獅子，這一點也是不變的，我正是美利堅大統王，也是身負着驅逐凱爾特的使命成為Servant的紳士！”

愛迪生噴着電光斷言道：

若自己作為人類的力量不夠，那就讓頭變成獅子。不過對他而言，就算變成獅子頭也并沒有什麽區別。

“這、該說你合理還是該說你豪快啊……”

〖哈、哈啊，反正還有巴貝吉教授的先例在前嘛。〗

這可能是白鬥造訪特異點以來第一次覺得：啊，Doctor的話可真可靠啊。

Doctor的聲音給愛迪生造成了很大反應。

“嗯？剛才的聲音是魔術通信嗎？明明生活在電話普及的時代，竟然還在用這種麻煩的通信方式啊，典型的魔術師還真是不合理。連難得的靈界頻道，都搞錯了使用方法。”

〖诶，等等那個、電話線路只能在同一個空間裏連接哦？我這個是結合了魔術和科學的超航法一樣的東西，嘩得一下就能傳播，在不同的空間裏也能對話哦……〗

白鬥無言地應援：加油啊Doctor。迦勒底的系統說明起來太含糊了，特別是Fate和示巴。

由魔術和科學結合而成的系統，就連美狄亞都有弄不清楚的地方。

“好了好了，迦勒底的小白臉也好Mister愛迪生也好，到此為止。再不說正事的話，南丁格爾就要忍不住了哦？”

“小白臉……為什麽只聽聲音就能損我啊？明明冬木的Caster親就啥都沒說過…………”

Doctor的埋怨不聽也罷，總之，先進入正題吧。

“那我就直說了。最後的Master喲，為了驅逐逆行時空的凱爾特君，活用你那修正過四個時代的力量、與我并肩作戰吧！”

美利堅是擁有知性的人們所建立的國家。

然而，美利堅此時卻被沸如蛀蟲的凱爾特給蹂|躏，無論是政府還是其他主要國家都已滅亡。

憑借着愛迪生建立的新國家體制，勉強維持住戰線，美利堅之地也形成了愛迪生陣營與凱爾特陣營頑強相抗的局面。然而，盡管如此也還遠遠沒有完全勝利。

能大量生産士兵的愛迪生等人至今沒有獲勝的理由，那就是Servant的數量太少。

就算可以生産軍隊，只要凱爾特有一位著名的Servant出戰，陣地也會輕易地被奪走。

總而言之，除了愛迪生、海倫娜、齊格飛外沒有Servant的西部共和國，現在處于沒有王牌的狀态。

“所以才需要我們的協助嗎？”

“正是如此。印度的大英雄迦爾納、東方盛名的弓兵阿拉什、還有那個用盾的小姑娘，無論哪一個都是一騎當千的強者。而我們這邊應召的Servant都很分散，也沒有協助我們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挽留美利堅就更加迫在眉睫了！”

獅子的咆哮聲令會客廳都搖晃了起來。

白鬥想：這個人果然和Berserker·蘭斯洛特很像！

“……你要是真想拯救世界，我們也不會吝于協助。”

“哦？”

白鬥直視着獅子那與人大相庭徑的瞳孔，說道：

“所以，愛迪生大統王，請你告訴我們。你要怎麽做、用什麽辦法拯救這個世界？”

“我也想知道，Mister愛迪生——這裏的機械化士兵團，就是你的辦法嗎？那就是，你所謂的新體制的結晶嗎？”

南丁格爾問道。

然後愛迪生回答。

據他所說，這個國家的政策、目前的方針就是戰時體制，男女老幼齊心協力為國家奉獻終身、生産軍隊。

他說，他就打算采用這條政策驅逐凱爾特，然後奪取聖杯、通過保住這個美利堅來拯救世界。

他又補充道：雖然其他的時代恐怕會毀滅吧。

“大統王，也就是說你沒有修正時代的打算對嗎？”

“沒有那個必要。只要我使用聖杯，就能保住美利堅這個國家。只要在這和其他的時間軸完全不同的地方，還留着由人類的知性動員的光輝之國，那還有什麽問題呢？”

“問題很大啊，你要拿其他的時代怎麽辦啊？”

“這個啊，也此也需要擴大戰線，但受傷的士兵們不就該舍棄嗎？”

白鬥在心中悟道：啊啊不行了，我跟這個人合不來。因為他們的目标，根本就不一樣。

因為白鬥和南丁格爾的質問，愛迪生動搖了起來：為什麽會這樣。他的臉色因為層層毛茸茸的毛發，當然是觀察不出神色的，若是人臉的話想必已經冒滿了汗吧。

“我也不是因為想舍棄才舍棄那些人的……可是……”

“冷靜點，愛迪生。那兩人只是在陳述看法而已，又不是在告發你。”

“…………我知道，我只是跟平時一樣在頭痛罷了——南丁格爾女士，還有最後的Master喲，對我而言這個國家就是一切，作為王，我首先有守護國家的使命。”

如此說着，愛迪生雖然還在動搖，但那俯視着白鬥和南丁格爾的瞳孔中，寄宿着強硬的光芒。

所以就白鬥的答案已經決定了。

他和旁邊的南丁格爾對視一眼。

“愛迪生大統王，我們不會協助你。我們要救的是世界，而你作為愛國者只想拯救國家。所以我們是無法相容的，你就放棄聖杯吧。”

“我理解你的愛過心，可是你這樣的長官，會把士兵們逼入死地。我無法協助你。”

白鬥和南丁格爾乾脆的拒絕了。

“真意外。無論你們還有什麽打算，我以為你們至少會同意聯手——不過，既然你們這麽說，我就不得不在此将你們斷罪。海倫娜。”

“好，遵命。”

話音剛落，機械化步兵和海倫娜發出的無數光彈就對準了白鬥和南丁格爾。

在白鬥動不了、南丁格爾行動起來的瞬間，發射的光彈打落了南丁格爾的槍，她單膝着地。

“哎，我想你們也早就知道後果了。接下來，我要把你們押到地下牢裏去。”

伴着這句話，白鬥等人成了囚犯之身。

……

…………

………………

“真沒想到，會和Master關到一個地方。”

美利堅西部共和國打造的地下牢裏，五個人待在潮濕黑暗的鐵欄杆中。

準确地說，其中只有一個是人類。

“嗯，我也蠻意外的。”

這個人類——最後的Master白鬥，一邊扛着肩上坐着的芙芙，一邊對迦爾納的話表示贊同。

拒絕了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那個給人以強烈印象的獅子頭美利堅大統王聯手的提議，白鬥他們理所當然的被關了起來。

本來還以為，肯定會和Servant們隔離關押，但在地下牢裏看到了他們所有人，白鬥也很驚訝。

而且，就連裝備都完全沒被沒收。

〖可是這個空間，好像用了什麽手法，魔力的供給被切斷了。〗

然而，Doctor傳來的通信告訴了他們，這裏不是簡單的牢房。

“是，我完全感覺不到前輩送來的魔力了。”

“真是的，弓也現不出來。他們還真不愧是Caster啊。”

海倫娜就是那個在近代神秘學馳名的布拉瓦茨基夫人。

和愛迪生合作的她制造出來的牢房可以消去供給Servant的魔力，看起來也相當堅固。

如果在此時耗盡這勉強維持現界的魔力，就算是一騎當千的Servant也毫無辦法。

海倫娜就是知道這點，才敢放心地把白鬥和Servant們關在一起吧。

事實上，迦爾納、阿拉什還有瑪修都嘗試過掰彎鐵欄杆，但不管怎麽使力都毫無效果。

“你說什麽喪氣話啊？既然掰不斷的話，就去削開它。”

既是護士又是Berserker的南丁格爾一邊說着，一邊拔出了槍。

眼看着傷口對準了鐵欄杆，白鬥的顏色刷得青了。

“等等、南丁格爾！別在這種地方開槍——”

話音未落，開槍的聲音就在牢房內回響了。

盡管那顆眼看着會打中自己的飛彈，被瑪修的盾擋住了，但白鬥仍忍不住冒冷汗。

“南丁格爾，別在牢房開槍。就算打不中我們，對Master也太危險了。”

“雖然痕跡很淺但确實削薄了。繼續吧。”

“那個、南丁格爾女士？！別再開槍了！這麽點工程量是沒用的！”

瑪修的叫喊也被置若罔聞。

持有評價規格外的兇暴化的護士，僅憑語言是阻攔不住的。

就在白鬥不禁又一次遠目“這個、要怎麽搞定啊？”的時候。

“……唉，你們也夠亂來的啊。”

第三者的聲音，在空間裏響了起來。

準确地說，聲音來自如同從空間裏滲出來的男性，他有着強悍的面容，和與阿拉什相似的褐色皮膚。

“咦，Servant？”

〖你說他是Servant？！可是完全沒反應啊？！〗

“應該是用了有隐藏技能的寶具吧。冷靜點，Doctor。”

〖這、這樣啊……〗

那位男性Servant瞟過慌張的Doctor和不太驚訝的阿拉什，然後又看了看牢房，接着利落地打開了牢門。

“行了，這樣魔力供給就恢複了吧？”

“謝、謝謝，但是你是誰？”

目前只知道他是跟芬恩·麥克庫爾以及迪盧木多·奧迪納率領的軍隊戰鬥的Servant。

“無名之輩确實不足為信呢——我是傑羅尼莫，直接這麽稱呼我就行。”

〖阿帕支族的戰士傑羅尼莫！他的話，确實不可能成為愛迪生的同伴！〗

傑羅尼莫是這片大地曾經的住人，而愛迪生卻是奪走、占據了他們居所的人的子孫。

如此說來，他們兩人确實不可能相容，若是愛着同一片土地，那便更是如此。

白鬥等人走出牢房。

“巡邏的機械化步兵倒是能秒殺，不過如果動手的話，馬上就會被那個屠龍者給注意到吧。”

“他由我來對付，Master你們就趁這個機會逃走。”

“但是，迦爾納不就……”

“沒問題，我習慣殿後了。”

迦爾納注視着白鬥，仿佛在說：就交給你判斷了。

白鬥考慮了一下，然後馬上給出了答案。

“那殿後就交給迦爾納了，但是，等會一定要趕上來跟我們彙合。”

“明白。”

白鬥很清楚，曾經與他們并肩作戰過的齊格飛，到底有多強。說實話，在這裏不得不将他視為敵人，對白鬥而言真的很難受。

這時，阿拉什輕輕拍了拍白鬥低下的肩膀。

“Master，你的這份心情很重要。不過，現在能給我們發出指示的，只有Master你啊。”

阿拉什無聲地向白鬥詢問着：你該做的事情是什麽？

當然阿拉什不會給出答案，那是因為他相信答案就在白鬥自己心裏。

“我知道，走吧。”

白鬥甫一下令，Servant們便全員出動了。

機械化步兵就由瑪修的盾和阿拉什的箭來解決。

南丁格爾雖然想拔槍射擊，但被迦爾納和傑羅尼莫阻止了，總之，一行人抱團往地下通道拔足前進。

終于，能看見路盡頭的光了。

〖出口處有超級Servant的反應！是齊格飛！〗

“知道了，Doctor！阿拉什，我們先發制人！”

“好！”

阿拉什拉弓放箭，攻向全副武裝堵在出口的Servant。

趁着僅僅一擊就有催山之力的箭打中齊格飛時那一短暫空隙，白鬥等人趕緊從旁邊跑了出去。

留在現場的人，僅有一位身披黃金铠甲的槍兵。

以及，正面接下了阿拉什的箭卻能瞬間恢複過來的、手握幻想之魔劍的屠龍者。

“……那個Master，比在法國的時候更加果斷了啊。”

“因為他很清楚你的厲害吧。”

雙方再次擺好了陣勢。

面對顯現出神明賜予之槍的迦爾納，齊格飛架起了巴爾蒙克。

“說實話，那個Master就算逃走了也無妨。”

“嗯？”

“不過，事已至此我也不可卻步。而且，就私欲而言，我想和你再戰一場也是事實。”

“原來如此，不過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而且還被Master命令了要追上他們。”

太陽之禦子的槍，與屠龍之英雄的劍相互對峙着。

此時已近黃昏，就在夕陽将靜谧灑滿地平線，将最後一刻的光輝映在兩人的槍劍之時，兩位英雄開始了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