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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轉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轉機




哲哲帶着二阿哥、三阿哥和二格格接種了疫苗。哲哲與海岚一樣沒有症狀, 很快結痂痊愈。三個孩子接種後只起了輕微的低燒,幾天後便恢複如常。




汗王宮全體堪堪接種完,天花在盛京城全面爆發, 每天都在死人, 連勳貴家也沒能幸免。




“海蘭珠, 謝謝你。”聽說大貝勒家和三貝勒家都有孩子病死,哲哲那叫一個後怕。




大汗的三個兒子, 兩個都養在清寧宮, 萬一出點什麽事,她真是百死莫贖。




說到底,還是大汗的兒子太少了, 哲哲示意額爾赫将藥方交給烏尤, 對海岚說:“這是你額吉為我尋來的藥方, 沒有這藥不會有二格格。我年紀大了,沒福氣給大汗生兒子, 你用正好。”




生下二格格,哲哲想拼個二胎來着, 奈何皇太極獨寵海蘭珠, 她一個人也生不出來呀。




又有布木布泰在旁邊勸, 說她有了春秋,身邊已經有兩個小阿哥, 不值當拿命去賭。




哲哲想了很久, 終于想通了,将壓箱底的坐胎藥拿給了海蘭珠。




海岚收下坐胎藥,卻沒打算吃,閑聊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皇太極有事要忙,将疫情全權交給太醫院主持。




院使極有眼色地問過海岚的意思, 海岚給出了現代化預防疫情的建議。




沒辦法,封禁那三年,每個人都感同身受,連流程都記在了心裏。




太醫院眼下對東宮大福晉言聽計從,很快封城,然後強制分區。病區給藥護理,淨區盡快安排疫苗注射,雙管齊下,不到半月便将疫情徹底控制住了。




淨區裏,太醫院的人日夜不停地接種疫苗。漿液一瓶一瓶地運過來,銅管、瓷瓶、紗布,堆滿了太醫院的病房。




盡管科爾沁、紮魯特和敖漢等各部源源不斷送了痘牛過來,可疫苗的生産速度還是趕不上接種。




一頭牛只能提取那麽多漿液,一個師傅一天只能分裝幾十支疫苗。排隊的人從接種點門口一直排到了長街盡頭,還要拐幾個彎。




起初,淨區只管旗人,漢人聽天由命。




海岚在關雎宮裏翻看太醫院送來的接種名冊。她翻了幾頁,越翻越慢,最後停住了。




“為何全是旗人?”




烏尤在旁邊伺候,小心翼翼回答:“太醫院說疫苗不夠用,先緊着旗人。”




“漢人呢?不管了?”海岚最不願意看見的情形出現了。




“漢人……不在接種範圍裏。”




海岚把名冊合上,站起來:“去太醫院。”




院使此時正在庫房裏清點漿液。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海岚走進來,連忙放下手裏的瓷瓶:“大福晉,您怎麽來了?外面危險……”




“這幾日辛苦你們了。”海岚沒有空手來,帶了不少藥材和補品,“這些你們留着自己用,千萬保重身體。”




院使以為她是來慰問的,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謝恩。




“我今日來還有一個問題,接種名單上為什麽沒有漢人?”太醫院幾乎都是漢人,海岚不明白,大汗都沒說什麽,太醫院怎麽敢區別對待。




院使怔了怔,蹙眉說:“大福晉您知道的,疫苗根本不夠用。旗人優先,這是規矩。”




漢人能在大金活着,已經是上頭開恩了,如何敢與旗人相争?




關內天災不斷,又有兵禍,再加上天花,幾乎十室九空。僥幸活下來的,很多人咬牙逃出山海關。




聽說關外地多人少,土壤肥沃,又趕上大金取消了剃發易服令,大批漢人流民湧入盛京。




人太多了,根本顧不過來。




“規矩?誰定下的規矩?”海岚明知故問,“大汗可有過旨意?”




其實根本沒有這個規矩,因為先汗在時,漢民根本不算人,與牲畜無異。




院使如此說,都是委婉的了。




大汗确實沒有頒下過有關的旨意,可這還用說嗎?




八旗是大金的根基,漢人是被征服的百姓,先顧根基,後顧百姓,這邏輯在院使看來天經地義。可他不敢直說。




“大福晉,臣以為……”




“我不要你以為,我要我以為。”海岚一開口就是霸總發言,“都說醫者仁心,我且問你,漢人的命是不是命?漢人死光了,誰給大金種地?誰給大金做工?誰給大金造炮?”




又抛出一個誰也無法拒絕的理由:“眼下旗漢雜居,且漢人勢大,萬一漢人染病,旗人能否茍活?”




院使被堵得說不出話,卻是越看東宮大福晉越順眼。




這麽多年了,終于有人替漢人說話了。




院使全家都是漢人,他家裏也沒接種呢。




“從現在開始,不分旗漢,一視同仁。”




可生産力落後是事實,海岚閉了閉眼,不得不做出取舍:“先接種青壯年,不分男女,然後是孩子和老人。”




和平年代,順序都是反過來的,可在這亂世,必須保留火種。




院使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浮起畏懼:“若旗人鬧起來……”




“誰不服氣,讓他們來找我。”海岚遞給院使意味深長的眼神,“大汗那邊,我會去說。”




院使聞言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大汗将東宮大福晉寵成了天上的月亮,有大福晉坐鎮,看誰敢鬧。




皇太極是在當天下午知道這件事的。哈圖把消息禀報上來時,他正在批折子。




“她去太醫院做什麽?”皇太極擱下筆問。




哈圖把前因後果說了,最後道:“大福晉發了很大的火。”




皇太極朝後靠了靠,無聲笑開。想起她剛來盛京時,什麽都不懂,可什麽都不怕。現在她什麽都懂了,還是什麽都不怕。




不分旗漢,這種話她是真敢說。




皇太極沒說,其實也是這個意思,只不過他是大金的汗,不能直白說出來。




否則會寒了八旗将士的心。




但海蘭珠是蒙古人,素日脾氣就不好,這話由她來說,倒是沒什麽問題。




哈圖也是漢人,可他對旗人的忠心天日可表:“大汗,大福晉如此說,旗人肯定要鬧。是不是應該申斥大福晉,以安人心。”




申斥也不過做做樣子,免得當真鬧起來不好收場。




“你說……申斥誰?”皇太極蹙眉,不善地看向哈圖。




海蘭珠替他做了他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替他背了黑鍋,這個狗奴才居然敢這樣說。




話說出口,哈圖就後悔了。




以大汗對東宮大福晉的寵愛,只要東宮大福晉不造反,大汗都不會對她說一句重話。




自己真是老了,嘴巴跟不上腦子,淨想着旗人會鬧,卻忘記了大福晉有多得寵。




他趕緊跪下,擡手狠抽自己耳光:“大汗,奴才知道錯了!奴才該死!”




“你确實該死。”皇太極挪開視線,心中卻在籌謀如何給此事善後。




“傳個消息出去,就說漢人是出了錢的。”




長指敲着禦案,皇太極邊想邊說:“漢人接種疫苗的銀子,由東宮大福晉一人承擔。”




“大汗,真讓東宮大福晉出錢啊?”哈圖一時沒轉過彎來。




皇太極扔了一本奏折過去,剛好砸在哈圖腦袋上,哈圖立刻想明白了。




“是,奴才這就去辦。”




淨區東邊那條巷子叫甜水井。




名字好聽,可巷子裏早就沒有甜水了。井枯了三年,井底落滿枯葉和死老鼠。




巷子裏住着幾十戶漢人,有鐵匠、木匠、皮匠,還有幾家從關內逃來的流民。




天花爆發之後,巷子西頭的老鐵匠第一個倒下,第二天他老伴也倒了。第三天隔壁的小孫子燒得渾身滾燙。第四天巷子對面皮匠一家五口全躺下了。




死的人越來越多。活着的人把屍體裹了草席,放在巷口,等官府來收。可官府的人只從巷口路過,往裏面看了一眼就走了。




巷子中間有一戶姓孫的人家。孫老六是個木匠,家裏五口人。從巷子西頭開始死人,孫老六就把門窗用破布堵了,讓婆娘把兩個孩子關在裏屋,不許出門,不許跟任何人說話。他自己也貓在屋中,每天趴在門縫上看外面的動靜。




某天,他看見一隊人從巷口經過。那些人穿着整齊,用白布遮面,快步往禦街方向而去。




孫老六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袍子,那是旗人的樣式。他扒着門縫看了很久,看着那隊人消失在巷口,心裏忽然湧上一陣酸澀。




“那是去種痘的。”他婆娘在裏屋說,“旗人種痘不要錢。”




孫老六在門後蹲了一會兒,這才走回裏屋,蔫頭耷腦道:“咱們沒錢,也沒人管。”




裏屋傳來女兒低低的咳嗽聲,孫老六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巷子裏的漢人開始互相打聽消息。有人偷偷跑去禦街那邊看了,回來說太醫院門口排起長隊,全是旗人,穿得好,吃得好,種完痘還發一包藥。




有人問:“漢人能種嗎?”




那人搖頭:“人家說了,疫苗不夠用,先緊着旗人。”




又有人問:“那咱們怎麽辦?”




沒人回答。




當天夜裏,巷子裏又死了兩個人。一個是東頭賣豆腐的老張頭,一個是西頭剛生完孩子的年輕媳婦。孩子生下來才三天,娘死了,孩子也沒保住。




巷子裏哭聲一片,可沒人敢大聲哭,怕招來巡街的兵。




孫老六的娘開始發燒了。




老太太七十了,身子弱,燒得迷迷糊糊。孫老六用濕布給她擦額頭,擦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老太太的脖子上起了紅疹。




孫老六蹲在床邊,手在發抖。他的婆娘低着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兒子和女兒縮在角落裏,不敢出聲。




“娘,咱們是不是要死了?”七歲的女兒忽然問。




回答她的,只有窒息的沉默。




轉機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那天早上,巷口忽然來了一隊人。不是巡街的兵,是太醫院的人,他們穿着灰布衣裳,挎着藥箱。




【作者有話說】




漢人百姓:菩薩來救咱們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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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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