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大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大婚
翌日大婚, 海岚起晚了。
昨夜那個夢攪得她翻來覆去,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沉。等烏尤将她叫醒,天都蒙蒙亮了。
海岚睜開眼, 看見烏尤漲紅的臉, 還有她身後站着的一排侍女, 立刻清醒。
昨晚鬧到半夜才歇,不光是她, 烏尤她們也累壞了。
坐在妝鏡前, 梳頭、洗臉、更衣,忙得像打仗一樣,海岚心裏仍舊想着昨夜的夢。
夢裏有張蒼白的臉, 有一雙沒有光的眼睛。原主也是這樣坐着, 被人梳頭、上妝、穿吉服。
不說話, 也不笑,像個木偶。
再看鏡子裏的自己, 海岚有點恍惚。
“上頭”是大婚當天的第一道儀式。兒女雙全的喜娘手裏拿着梳子,站在海岚身後, 念念有詞。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發齊眉, 三梳子孫滿堂……”
梳子在發間穿過,一下一下, 不急不慢。
鏡子裏的自己, 墨發被一點點盤起來,從散着的披發變成了高高的發髻。
“格格,您笑一個呗。”烏尤在旁邊小聲提醒,“大喜的日子,別板着臉。”
還記得格格嫁去察哈爾那天, 眉眼含笑,見額哲親自來迎,臉都羞紅了。
上回嫁去察哈爾,格格是親王妃何等風光,如今卻只能做個側福晉。
盡管有大汗指婚,四貝勒看重,婚禮仍舊按照福晉的辦,可有哲哲福晉在一日,格格都只能屈居人下。
也難怪格格笑不出來。
海岚扯了扯嘴角,烏尤蹙眉:“比哭還難看。”
接下來是“開面”。喜娘拿出五彩絲線,一端咬在嘴裏,另一端纏在手上,絲線在手中繃成兩個環,交叉一絞,海岚臉上的汗毛被連根拔起。疼得她龇牙咧嘴,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疼!”她往後一縮,下意識捂臉。
“格格別動!”喜娘按住她的肩膀,“開面都這樣,忍忍就好了。”
海岚哪裏能忍,推開喜娘,說什麽也不受這個罪了。
喜娘看一眼福晉,福晉面目不善:“什麽勞什子的規矩,不要也罷。”
當即跳過絞臉環節。
輪到上妝,喜娘就差在海岚臉上刮膩子了,難看得很。海岚讓烏尤給了封口費,将喜娘請出去喝茶,叫來蘭蔻和香奈簡單化了個淡妝。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蘭蔻肚子裏有幾兩墨水,全用在海岚身上了,“要奴婢說,格格還是素着一張臉好看。”
香奈看着妝鏡裏的新嫁娘,不是很贊同蘭蔻的說法:“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格格素顏有素顏的美,上妝之後眉目清晰,比素顏時多了一絲妩媚,準能把貝勒爺迷倒。”
烏尤和旭仁聽着蘭蔻與香奈對詩,羨慕得不行,烏尤眨眨眼:“識字就是好,說話都漂亮些。”
吉服是深紅色的,用金線刺繡,與夢中差不多。侍女們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套,先是裏衣,再是中衣,再是外袍,最後是那件深紅吉服。海岚站在那兒,像一顆被層層包裹的粽子,行動困難。
“格格,擡胳膊。”
海岚擡胳膊。
“格格,轉身。”
海岚轉身。
“格格,吸氣。”
海岚吸氣。
“格格,再吸。”
“再吸就沒氣了!”
海岚抗議。
侍女們哄笑,按順序給她系好腰帶,挂上玉佩,戴上朝珠。最後是頭飾,一頂沉甸甸的钿子,上面鑲滿了點翠和寶石,壓得她脖子都彎了。
海岚望着鏡中人,那張臉太美了,美得恍惚又夢幻。
才穿戴好,門外騷動起來,由遠及近。
“海蘭珠!海蘭珠!我來給你添妝了!”
門簾掀開,哈達那拉氏像一陣風卷進來,手裏捧着紅木匣子,臉上笑得格外燦爛。
她今天穿得也喜慶,石榴紅的旗裝,金線繡大朵牡丹。
海岚看着她,笑問:“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在貝勒府等嗎?”
哈達那拉氏是豪格的福晉,論輩分是海岚的晚輩,應該算是男方家的人。
如今迎親隊伍還沒來,哈達那拉氏先到了。
“我等不及了!”哈達那拉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匣子往炕桌上一放,“聽說四舅舅送了十二匹鞍馬和一對活雁作聘禮,整個盛京都炸鍋了!我還能坐得住?”
海岚看一眼炕桌上的紅匣子,問哈達那拉氏:“我是長輩,你是晚輩,你怎麽跑來給我添妝?”
添妝的都是長輩和平輩。
這不亂了套了!
哈達那拉氏大笑:“你嫁給四舅舅之前,是我的好姐姐,我自然要來給你添妝。等嫁過去,你既是我的小舅母,也是我的小婆婆,你也要給我見面禮。我現在是女方的親戚,等會兒随迎親隊伍回去,才變成男方家的晚輩。”
海岚被她古怪的想法逗笑了,心中陰霾驅散幾分。
“四舅舅的聘禮驚動了汗王宮。”哈達那拉氏壓低聲音,“我額娘說大妃聽聞之後,臉都氣綠了,在寝宮罵了一整天。”
“她罵什麽?”海岚不解,又沒讓她出錢。
“罵四舅舅昏了頭,罵科爾沁不識好歹,罵大汗偏心眼兒呗。”哈達那拉氏掰着手指頭數,“反正能罵的都罵了,罵完又暗戳戳給十四舅舅增加了聘禮。”
從前提到多爾衮,哈達那拉氏總用“他”代指,如今換成了十四舅舅,可見早已放下。
“大妃給十四爺加了多少聘禮?”海岚純好奇。
皇太極娶個側福晉花費如此巨大,作為皇太極的弟弟,大妃的親兒子,多爾衮娶嫡福晉,娶的還是海蘭珠的妹妹,怎麽也不能比皇太極的聘禮少。
奈何皇太極壕無人性,一出手就是天花板級別的,大妃不罵他才怪。
“加了不少呢!”哈達那拉氏幸災樂禍,“聽說大妃為了湊那些聘禮,把自己的私房錢都貼進去了。”
想到阿巴亥那張永遠矜持的臉,想起她說話時那淡淡的、高貴的笑容,再聯想到她一邊罵人一邊掏錢的樣子,畫面太美。
海岚也笑出了聲。
“還有還有……”哈達那拉氏又湊近了一些,“你知道婚期為什麽這麽趕嗎?”
海岚眨眨眼:“自然是欽天監的功勞。”
汗王宮的婚喪嫁娶都要到欽天監算日子。
“欽天監?”哈達那拉氏乾笑一聲,“欽天監哪有那麽勤快!等他們算日子,多半要拖到明年。據說旨意頒下的前幾天,四舅舅去過一趟欽天監,把監正吓尿了褲子,連夜算出吉日,一大早送進了汗王宮。”
海岚睜大眼睛,她猜到婚期這樣趕,可能與皇太極有關。
畢竟在此之前,剛剛發生了汗王宮別院捉奸事件。
可她沒想到皇太極的手段如此極端。
見海岚愣怔,哈達那拉氏得意洋洋:“我額娘厲害吧,她什麽都知道。我額娘還說,四舅舅這步棋走得妙。他公開告訴大汗自己從此有了軟肋,比完美無瑕更讓人安心。”
完美的繼承人對年邁的掌權者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軟肋?誰是你四舅舅的軟肋?”海岚一時沒想明白。
哈達那拉氏看着她笑:“就是你啊,我的小舅母,小婆婆。貝勒府後院那麽多女人,讓四舅舅如此上心的,只有你一個。”
四舅舅的女人都是大汗賞的,照單全收,從來沒有自己争取過。
可是為了海蘭珠,四舅舅差點與二舅舅鬧掰,第一次與大妃針鋒相對,甚至親自上手搶親。
娶個側福晉,還是嫁過人的寡婦,一出手就是天價聘禮,令人咋舌。
在此之前,別說哈達那拉氏,便是她的額娘莽古濟也沒想到皇太極會有如此瘋狂的一面。
這都不算軟肋,那什麽算?
見海岚沉默下來,哈達那拉氏以為她聽進去了,繼續解釋:“你想啊,我四舅舅以前多厲害,能打仗,能監國,什麽都算計得清清楚楚,連大妃都拿他沒辦法。這樣的人,大汗雖然用着順手,可心裏也防着。現在他有軟肋了,大汗就知道,他也有在意的東西,他也會為了一個人做傻事。這樣的人,反而讓大汗更放心。”
海岚坐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想起皇太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想起他深不見底的眼睛,以及昨夜的夢,和兩人簽訂的契約,又釋然了。
各取所需總比強取豪奪舒服些,軟肋……就軟肋吧。
他拿她當軟肋欺騙大汗,她拿他當保镖守護財産,扯平了。
正說着,門簾又掀開了。布木布泰走進來,手裏捧着一個錦盒。
“姐姐,我來給你添妝。”她的聲音不大,臉上帶着淡淡的笑。
海岚接過錦盒,打開一看,是一對紅瑪瑙手镯,成色普通,看着倒是喜慶。
瑪瑙在古代是名貴寶石,但在後世不算,更何況是這種普通貨色。
海岚見慣了奇珍異寶,對紅瑪瑙實在喜歡不起來,道謝之後讓烏尤收了。
“玉格格,你就送這個?”顯然哈達那拉氏也不喜歡,“親姐姐出嫁,你也太摳了!”
布木布泰面不改色:“禮輕情意重。”
“情意?”哈達那拉氏嗤一聲,“你那點情意,怕是都給了我十四舅舅吧?”
有四舅舅打樣兒,大妃給十四舅舅準備的聘禮添了又添。除了十四舅舅,布木布泰作為他未來的嫡福晉受益最多。
可她只送了一對不起眼的紅瑪瑙手镯給海蘭珠。
布木布泰面不改色,也沒有再開口為自己辯解。
海蘭珠代替她嫁給皇太極,更改了自己的命運,也改了她的命運。
上輩子情路雖然艱辛,可她最終走上了權力的巅峰,成為力挽狂瀾,手握天下的女人。
這一世開局就被人改變了命運的軌跡,還不知這軌跡會偏到哪裏呢。
明明可以躺贏,卻要面臨不知多少變數,要說布木布泰心裏沒有怨氣,是假的。
前世皇太極娶海蘭珠,除了見色起意和新仇舊恨,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兒子。
一個身上流淌着大金與科爾沁血脈的兒子。
為鞏固大金與科爾沁的盟友關系,皇太極一口氣娶了姑姑和她,兩個科爾沁的貴女。
然而姑姑婚後生下三個女兒。在海蘭珠進宮前,她與姑姑一樣,都沒生出兒子。
海蘭珠婚後兩年多便生下了八阿哥。
也就是說,海蘭珠最後一個嫁給皇太極,卻是科爾沁第一個為他生出兒子的女人。
還是在她各種推诿,不願侍寝的情況下。
這一世,姑姑的命運軌跡沒有變化,但海蘭珠先她一步嫁給了皇太極。
不情不願都能生出兒子,若是願意呢?
布木布泰幾乎放棄了嫁給皇太極的念頭,将目光轉到多爾衮身上。
只要她能想辦法拖住大汗,阻止親征,就能為多爾衮争取成長的時間,和與皇太極掰手腕的資本。
多爾衮與皇太極将來必有一争,你死我活,作為多爾衮的準福晉,與海蘭珠決裂是早晚的事。
布木布泰送這對寒酸的紅瑪瑙手镯,就是想讓海蘭珠明白這個道理,同時為日後的博弈埋下暗雷。
比她年紀還小,卻總是擺出一副老氣橫秋、成竹在胸的樣子。哈達那拉氏瞧見布木布泰就來氣:“我跟你說,我十四舅舅那人,看着溫和,骨子裏倔得很。嫁過去,有你好受的。”
“不勞你操心。”布木布泰根本懶得搭理哈達那拉氏這個短命鬼。
再讓她嚣張幾年,等莽古濟被淩遲,哈達那拉氏離死也不遠了。
迎親的隊伍準時到來。旭仁跑進屋的時候,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在發抖:“格格!格格!四貝勒來了!接親的隊伍到門口了!”
屋裏又亂了起來。喜娘為她戴上珍珠流蘇,珠簾遮住了視線,只能看清腳下的方寸空間。
外面傳來鞭炮聲,鼓樂聲,還有人群的吵嚷聲。她聽見有人在喊:“新郎官來了!”然後是一陣大笑和起哄。
沒來由想起哈達那拉氏剛才說的話,四貝勒公開告訴大汗自己從此有了軟肋。
今日之後,他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格格,該起身了。”喜娘扶着她往外走。
海岚深吸一口氣,邁出門檻。
接親儀式很順利,可從城東宅院到四貝勒府,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轎子晃啊晃,海岚差點睡着。昨夜發生了太多事沒睡好,今晨又得早起,睡意一陣陣湧上來。烏尤給她塞了塊梨膏糖在嘴裏,甜絲絲的,抵抗困倦。
到了貝勒府,又是一通折騰。海岚在女官的扶持下緩緩走進四貝勒府,并未進入洞房,而是來到院中臨時搭建起的帳篷裏靜坐。
完成了“坐帳”儀式,便是最重要的合卺禮了。大金的婚俗沒有夫妻交拜環節,合卺禮由兒女雙全、婚姻美滿的命婦主持。
令人意外的是,皇太極請的這位主持人,并非命婦,而是哈達那拉氏的額娘,大汗最寵愛的女兒莽古濟。
莽古濟的身份雖然尊貴,可她只有哈達那拉氏一個女兒,并非兒女雙全的有福之人。
“論起籠絡人心的本事,皇太極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二貝勒阿敏偏頭,對同來的大貝勒代善陰恻恻說。
當初他買通蘇完家的人,将額哲的遺産清單透露給大妃阿巴亥,從而引出汗王宮別院捉奸事件,被皇太極看出端倪,找上門興師問罪。
皇太極給阿敏留着情面,并未将事情鬧開。阿敏卻懷恨在心,總想找回場子。
大貝勒代善并不知道阿敏與皇太極之間的龃龉,公正道:“比起多爾衮那個病秧子,我更看好皇太極。”
代善被大妃阿巴亥拉下馬,徹底失去奪嫡資格,連帶着恨上了多爾衮。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代善選擇站在皇太極身邊。
莽古濟為皇太極主持迎娶側福晉的合卺禮,莽古爾泰這個做兄長的很高興,與身邊人高談闊論,為皇太極歌功頌德。
阿敏趁人不備白了代善一眼,在心裏罵一聲爛泥扶不上牆,又暗戳戳将莽古爾泰敬他的酒倒在桌下,用腳狠狠碾過。
海岚隐約見到了哈達那拉氏這個媽寶女總挂在嘴邊的額娘,莽古濟。
她身量高挑,顴骨微突,細長的眼看人時帶着三分審視,仿佛在掂量每個人的斤兩。嘴唇很薄,唇角挂着兩道深紋,渾身的珠光寶氣也壓不住那種從骨子透出來的淩厲。
沒有女子的溫柔,只有獨屬于權力玩家的鋒芒。
此時她就像個狼外婆,為海岚與皇太極倒上美酒,看着兩人各飲一口,然後笑眯眯提醒:“交杯而飲。”
所謂交杯而飲,并不是繞過對方的胳膊自己喝自己的,而是要交換酒杯,繞過對方的胳膊喝對方那杯酒。
海岚愣了一下,交換酒杯是不是等于變相接吻?
手頓住,下意識擡眼看皇太極,只見他已然放下酒杯,正垂眼等着自己。
海岚:“……”
也只得放下酒杯,入鄉随俗。
本想借位不喝,誰知皇太極中途擡了一下胳膊,海岚不妨酒液直接灌下,嗆得直咳。
海岚:這狗男人……
後背被人輕輕拍了幾下,好受多了,又見皇太極拿眼四下找人,含笑問:“剛才誰推我?”
帳中委實擠了不少人,都是親戚。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想誰這麽膽大包天敢推四貝勒。
無人應答。
酒已經喝了,大喜的日子不至于的,海岚抿了抿唇,含笑勸。
這一勸不要緊,不知誰又推了她一下,海岚低呼一聲,撞入結實溫暖的懷抱。
她想掙脫,卻被人抱得更緊了,聽男人在耳邊吹氣:“別害羞,你越害羞,他們越猖狂。”
原來是這樣的嗎?
海岚僵着沒動,任由男人抱緊自己,帳中哄笑一聲,果然很快散去。
陳規陋習要不得。
如果哈達那拉氏在此,肯定會為大金人民叫屈,什麽陳規陋習,沒有的事。
然後就是宴席。
海岚被送入洞房,摘掉礙事的流蘇,終于能喘口氣了。
洞房裏紅燭高照,龍鳳喜字貼得到處都是。她坐在床上,屁股底下壓着花生、紅棗、桂圓、蓮子,硌得生疼。早生貴子的寓意是好的,可能不能換個地方放?她伸手把那些東西扒拉到一邊,總算舒服了。
哈達那拉氏第一個跑進來,身後跟着侍女提着食盒:“海蘭珠,你餓不餓?我抄了一桌席面過來。”
那架勢哪兒像抄了席面,活像剛抄完家。
席面擺上,好大一桌。
但海岚對貝勒府的後廚實在不敢報太大希望,看着那些精美菜肴問:“能吃嗎?”
之前她住在這裏可是領教過的,色香味只占一個色,味道寡淡得堪比豬食。
經過她的一番整頓才略有好轉,也不知她搬走之後有沒有故态複萌。
哈達那拉氏拍胸脯向海岚保證:“自你走以後,我四舅舅的口味也變刁鑽了,每天找後廚的麻煩,最後将廚房管事都換了。”
“廚房管事巴圖魯是我四舅舅的奶兄,霸占貝勒府後廚這麽多年,壞事做盡。”
豪格去年成親,還沒分家出去單過,哈達那拉氏也深受其害:“為了把巴圖魯弄走,你不知道我和豪格動了多少腦筋。每回我們一鬧,松佳嬷嬷便哭着找過來訴說不易,然後不了了之。”
“你一來,四舅舅的口味都跟着變了。”
有時候哈達那拉氏都覺得,海蘭珠是長生天專門派來拯救她的:“撤換巴圖魯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松佳嬷嬷來鬧了兩回,四舅舅連人都沒見,鐵了心要換。”
說到這裏,哈達那拉氏壓低聲音:“廚房管事是旗人,廚子卻是從牙行買來的漢人。漢人廚子剛買來那會兒,做的膳食都沒人敢吃。觀察了一段時間,才慢慢接受。”
為什麽不敢吃?當然怕下毒。
遼東漢人視旗人如魔鬼,旗人被下毒之後也視漢人為惡魔。
哈達那拉氏夾起一塊炙鹿肉給海岚:“你嘗嘗,很好吃。漢人的廚子真有一套,做出來的炙鹿肉,比我娘家大廚做的都美味。”
海岚将信将疑吃下一口,果然外焦裏嫩:“遼東這邊的流民不光是無産的農戶,還有很多手藝人。我家裏用的都是漢人,算是撿到寶了。”
海岚人微言輕改變不了歷史的走向,但替漢人說句話,幫他們找條活路還是能做到的。
哈達那拉氏咽下鹿肉直搖頭:“我可不敢用,我額娘也不敢。大汗視漢人為仇寇,恨不能殺之後快。除了你和四舅舅,誰也不敢用漢人。”
海岚有點心塞,但她不會氣餒。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事也要一件一件地做,急不來。
哈達那拉氏不敢讨論大逆不道的話題,轉而說起別的:“外面可熱鬧了,四舅舅被人灌酒,豪格擋在前頭,臉都喝紅了。”
趁着侍女盛湯的功夫,海岚問:“你四舅舅酒量不好?”
哈達那拉氏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就沒見四舅舅喝過酒。”
難道是傳說中的一杯倒?
見海岚睜大眼睛,哈達那拉氏放下羹匙解釋:“二貝勒阿敏的阿瑪,大汗的親弟弟舒爾哈齊嗜酒廢事,被大汗下令處死。大汗的長子褚英因貪杯贻誤戰機,被奪兵權,又因酒後狂言被幽禁,死在牢中。大汗性不喜飲,多次說酒能亂性,敗德損業。四大貝勒因此都不敢豪飲,哪怕在慶功宴上也只是酒杯沾唇。四舅舅更是個中翹楚,平日對自己要求極為嚴苛。”
今日飲合卺酒,交杯之後四舅舅一口飲盡,哈達那拉氏都看呆了。
宴席上被人灌酒,四舅舅也只是沾唇而已,再不肯喝。
豪格只得為父分憂。
哈達那拉氏怕豪格喝多了鬧事,特意叮囑他身邊的随從盯緊了,見勢不好趕緊扶人回房。
正說着,布木布泰走進來,她的侍女蘇麻手中同樣提着食盒。
【作者有話說】
海岚:貝勒府可比我家熱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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