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亂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亂套
這天海岚正在院子裏曬太陽。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她躺在藤椅上,半閉着眼,手裏拿着一把炒瓜子,磕一顆,吐一顆皮,自在得不像話。
旭仁走過來禀報:“格格,宮裏來人了,是大妃身邊的嬷嬷。”
海岚請人進來,那嬷嬷笑容熱絡:“大妃請格格進宮說話。大妃說了,就是尋常閑談,讓格格不必緊張。”
海岚睜開眼,掃了那嬷嬷一下。
半個月以來,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被大妃傳進宮說話了。
上一次“尋常閑談”,她坐了半個時辰,被那雙上挑的杏仁眼從頭到腳打量了三遍。
還沒看夠麽?
猜不出對方用意,海岚也就不為難自己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知道了。”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烏尤,換衣裳,備馬車。”
宮裏的嬷嬷也是坐馬車來的,可海岚坐不慣,她更習慣乘坐滿嵌珍珠的香車。
進宮後,她被那嬷嬷領到禦花園的暖亭裏。
阿巴亥大妃坐在一叢金菊前,身穿绛紫色旗裝,頭戴點翠鳳釵,耳朵上挂着赤金鑲紅寶的墜子,整個人貴氣得刺眼。
三十幾歲的年紀早過花期,卻因保養得宜,看起來好似二八少女。
見海岚走過來,嘴角微微彎起:“來了?坐吧。”
海岚行了一禮,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如上次一樣,對方的目光自她臉上掃過,從上到下,又從下往上,像是在掂量物件兒。
海岚感覺到了,并沒有躲,也不會如少女那般嬌羞。
她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好茶。”
“你懂茶?”對方收回目光,注意力轉移到茶盞上。
“不太懂。就是覺得好喝。”海岚實話實說。
阿巴亥笑容淡淡:“你倒實誠。”
“有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問你。”
阿巴亥擺弄着手裏的茶盞,并不看海岚:“當年你為什麽要嫁給額哲?”
上回見面查戶口似的,這回要明牌了嗎,海岚想了想說:“因為他對我好。”
“你長這麽漂亮,想對你好的男人多了,為什麽偏偏是他?”對方追問,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那會兒對我最好,我也正好想嫁人。”海岚按照原主的心意說。
阿巴亥愣了一下,然後笑開:“說實話。”
看吧,說實話反而沒人信,海岚強調:“說的就是實話。”
之後阿巴亥又問了許多問題,都很冒昧。
比如額哲的財産、她所有的三處宅院,以及她今後的打算。
海岚一一答了。
不知道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所以她就說那些所有人都知道的。
阿巴亥聽着,時不時點頭,時不時沉默。沉默的時候,目光就在海岚臉上打轉,像在算一筆賬。
“海蘭珠,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半晌,又莫名其妙抛出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海岚搖頭:“請大妃明示。”
阿巴亥擡眼看身邊盛放的金菊,似乎有些猶豫,半天才笑道:“罷了,留個驚喜給你,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驚喜沒有,全是驚吓。
半個月後,宮裏的旨意又來了
這回不是賞賜,而是賜婚。
大汗說了,海蘭珠格格聰慧過人,深明大義,堪為良配。已為她選定了夫婿,正是大汗的第十四子多爾衮。
海岚聽完旨意,腦子都宕機了。
賜婚?
給她?
和多爾衮?
這科學嗎?
這符合歷史嗎?
歷史上,多爾衮的福晉确實來自科爾沁,可她是海蘭珠啊!
海蘭珠怎麽能嫁給多爾衮呢?
這不亂套了嗎!
盯着傳旨太監笑眯眯的臉,海岚忽然想起了阿巴亥大妃給她準備的驚喜……
有大病吧她!
手裏的旨意沉甸甸的,海岚站着半天沒動。
她不想嫁人。
更不能嫁給多爾衮!
上回在東廂房門口,她看得清楚,多爾衮與布木布泰一見鐘情,人家才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不能讓她這只偶然穿來的小蝴蝶一翅膀給扇沒了。
“格格?”太監等了半天,見她沒反應,試探着提醒,“格格,趕緊謝恩吧。”
傳旨太監以為她太過驚喜,一時忘記了謝恩流程。
大金和蒙古都不忌諱寡婦再嫁,但再嫁的寡婦一般都是側福晉,很少有能做正妻的。
然而眼前這位海蘭珠格格可了不得。
當初執意嫁去察哈爾,差點拆了大金與科爾沁的聯盟。嫁給額哲不到一年,死了丈夫,帶着幾十倍于嫁妝的遺産返回科爾沁。
賺得盆滿缽滿。
又從科爾沁出發,馬不停蹄來到盛京,不知用了什麽法子,讓阿巴亥大妃看上了,說動老汗王要娶回家當正經兒媳。
十四阿哥自幼體弱,不是很得大汗看重,卻被阿巴亥大妃疼到了骨子裏,事事為他籌謀。
大汗年邁,一時也離不開阿巴亥大妃。
當年阿巴亥大妃與代善鬧出緋聞,大汗親口廢掉了大貝勒代善的繼承人資格,卻只将大妃趕回了娘家。
一年後又把人接了回來。
以大妃對大汗的影響力,十四爺亦是汗位強有力的競争者。
死了男人的寡婦,再嫁大金未來繼承人,真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
畢竟海蘭珠的親妹妹玉格格,将來嫁入四貝勒府,也不過是個側福晉。
下一瞬,海蘭珠格格果然從震驚中醒轉,但她沒有立刻謝恩,反而将手裏的旨意又塞了回來。
傳旨太監:?
“大汗的好意,海蘭珠心領了。”
這玩意心領不行啊,得手領,傳旨太監一陣頭冷,聽海蘭珠又道:“自古兒女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汗賜婚,通知我阿布和額吉了嗎?”
還真通知了,但寨桑貝勒和福晉沒有回信,而是立刻動身往盛京來了。
明年大汗有親征的意思,就想在出征之前看見十四爺成親,還想帶着十四爺上戰場歷練呢,哪兒有時間等寨桑貝勒和福晉慢吞吞從科爾沁趕來。
等他們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大汗直接下旨,是有些先斬後奏的意思,于禮不合,可讓察哈爾的寡婦嫁給十四爺做嫡福晉,怎麽看科爾沁也不虧啊。
這一個個推三阻四,都是怎麽想的?
思及此,傳旨太監假笑着提醒:“咱們這兒是盛京,格格別拿漢人那套禮法說事兒。”
給她扣帽子?海岚撤回一個微笑,板起臉,後退兩步,拒不接旨。
傳旨太監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這裏是盛京,大金的地盤,格格最好趕緊接旨,不然誰都不好收場。”
海岚站在院子裏,看着手中的旨意,半天沒動。
“格格,您怎麽了?這是好事啊!大汗賜婚,嫁得還是十四爺,做嫡福晉,多大的體面!”烏尤剛才都看傻了,不明白大汗降下恩典,格格為什麽是這個态度。
賞菊宴那日,十四爺也來了,人生得颀長英俊,言談舉止溫文有禮,與格格很聊得來。
在科爾沁的時候,格格是說不想再嫁,可那時候額哲剛死,格格絕食才緩過來,心灰意冷。
如今轉機到了,格格為何看着不太願意?
海岚心裏亂極了,沒有回答烏尤的問話,又站了一會兒,忽然吩咐:“備車,去四貝勒府。”
四貝勒府,前院,接待海岚的人是大管事達哈理。
“格格,貝勒爺不在府中,到城外軍營練兵去了,月底才能回來。”上回海蘭珠格格能直挺挺進書房,達哈理就明白了貝勒爺對她的看重,自然不敢隐瞞。
眼下戰事不斷,豪格都在城外練兵,哈達那拉氏想見他一面也難。皇太極是正白旗旗主,統帥大軍,只會更忙。
“打擾了。”
海岚手裏攥着賜婚的旨意,匆忙往後院去:“我去給姑姑請安。”
大約是上回放餌釣魚,皇太極做得太乾脆太利落,以至于自己這邊有事,下意識就想向他求救。
其實去找哲哲,讓她幫忙傳話也是一樣的。
海岚有點擔心皇太極不會再幫她,因為上回放餌釣魚,他們算是兩清了。
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想到了一個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
人在矮檐下,再拉着他做個交易吧。
海岚本打算用這個發大財的,眼下只能便宜皇太極了。
達哈理想問問出了什麽事,見海蘭珠要去後院,便沒問出口。
畢竟哲哲福晉是海蘭珠的親姑姑。
餘光瞄見海蘭珠手裏攥着一個東西,看起來有些眼熟,等達哈理想起來是什麽,驚出一身冷汗。
上回抓察哈爾的細作,貝勒爺替海蘭珠格格請了功,賞賜的旨意半個月前就頒下了,這會兒怎麽又拿出來了?
事涉汗王宮,達哈理不敢怠慢,趕緊派人去城外軍營給貝勒爺報信。
後院,正房暖閣,哲哲接過海岚手中的卷軸,展開一看,瞪圓了眼睛。
賜婚?
給海蘭珠和多爾衮?
這麽大的事,她怎麽半點風聲都沒聽着!
下意識想到,那日她與皇太極說起海蘭珠與多爾衮相談甚歡,她有意撮合,皇太極對她說的那句話。
“你覺得在你哥哥寨桑眼中,是你重要,還是海蘭珠重要?”
如今大汗将海蘭珠嫁給多爾衮,意味着什麽,不言自明。
“怎麽會這樣?”
哲哲抱着肚子,額上沁出豆兒大的汗珠:“怎麽辦?旨意都下了,還能怎麽辦?”
又急聲吩咐:“快,快派人去軍營禀報貝勒爺!”
後院派出去的人還在路上,皇太極已然聽說了賜婚的事。
彼時他正在寫奏折,聽完禀報手中毛筆“咔吧”折斷。
“賜婚?”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斷成兩截的毛筆,暴露了他的情緒。
“是。”送信人恭敬垂首,“大汗說,海蘭珠格格深明大義,堪為良配,賜婚給了十四爺。”
皇太極扔下毛筆,站起身,往外走。
“主子爺?”送信人吓了一跳,“您去哪兒?”
“進宮。”
他大步走出營帳,腳步又急又沉,被秋風吹起袍角,也渾然不覺。
【作者有話說】
阿巴亥:旨意已下,看你還能翻出什麽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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